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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于隐藏自己的脆弱,匡稼铭便错过了墨耳贡闻言露出的奇异表情。
空气沉寂了数秒,墨耳贡的声音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再次响起。
“那就来吃掉我吧,稼铭。”
极细微的抽噎霎时停止,墨耳贡的音调越发高昂。
“我或许就快要死去,但我绝不要你在我之后也奔赴死亡的怀抱。”
“你知道的吧?只有相爱的两人才能创造出来的那个奇迹。”
“你看,我已经足够爱你,那么你呢?”
“你还在怀疑自己对我的爱吗?”
“我们是互相爱着的对吗?”
匡稼铭懵然抬头,看向挣扎着坐起来的墨耳贡。
人鱼用狂热的语气蛊惑着他,向他递来一把锐利的银色小刀。
“现在,趁我还鲜活。”
“吃掉我,占有我。”
“来吧,稼铭。”
匡稼铭接过那把刀,在短暂面对生死之后,他内心一直以来的、对生的渴望被墨耳贡鼓燃到无限大。
“我……可是我,不想伤害你,墨耳贡。”他捏着刀的指节发白,手背也绷起青色的脉线,像在做什么极艰难的斗争。
墨耳贡温柔地牵起他握刀的手,停在了自己柔软的鱼腹处。
“那正说明你足够爱我,对吗?”
滑落的泪滴砸在墨耳贡细密的鳞上,锋利无比的手术刀下,一条血线飞快地浮起。
“你会好起来的,别害怕,稼铭。”
切割一块鱼肉应该是什么样的手感,匡稼铭不知道。
说实话,当刀压在墨耳贡身上时,他就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直到带着浅淡甜味的脆韧鱼肉在他齿间被切咬离断,而他体内的细胞在那瞬间争先恐后地发生异变时,他才被一股暴涨的喜悦给拉回人间。
泪水早已止住,匡稼铭猛地抬头,从凝视着他的墨耳贡眼里,看到自己脸上正缓缓扬起一抹笑。
“你还好吗?”墨耳贡抬手擦拭掉从匡稼铭嘴角溢出的血丝,捧住他的脸问道。
“我……”我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匡稼铭刚想这么回答,便察觉身体的情况急转而下,一口涌上的血堵在他的喉间,烈于以往任何一次的剧痛从食管开始烧灼蔓延。
他紧皱眉头,狠狠按压住自己的胃部,妄图能稍微减轻那怪异的疼痛,但此举却反而带来了更加尖锐的刺痛,将他硬生生打倒在地。
他不明白这是否是恢复健康所必须忍耐的代价,只想着,被子弹撕裂身体,被他剜去血肉时,墨耳贡也是这么疼吗?
啊,当然,墨耳贡一点都不疼。它完全不曾在意过身上所有的伤势,毕竟这些对于它来说,都只是毛毛雨般的皮外伤,充其量只能称其为推进自己剧目展开剧情所需要的道具。此刻蜷缩在地上,忍痛到脸色苍白的人类才是它浪费那么多时间想得到的战利品。
“稼铭,你怎么啦?”它趴在手术台边缘,撑着自己的下巴慢悠悠问。
匡稼铭没办法回答,他咬着牙忍受没有停息的苦痛。
“稼铭,你是不是快好啦?”那天真的语气在最末的几字上陡然转了音调,划裂成仿佛憋不住似的几声闷笑。
匡稼铭努力抬起被汗濡湿的眼睫,晃动的虚影中,从来没什么表情的那尾鱼却弯着眼睛,露出一个像是快大笑出来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墨耳贡在匡稼铭看向它的时候再憋不住了,扯高嘴角大笑出声。
它自手术台上滑下,对从伤口中被挤压喷涌出来的鲜血视而不见,将匡稼铭蜷缩起来的身躯半抱进怀里。
“稼铭,稼铭。”它用脸贴蹭着匡稼铭的脸,看上去眷恋极了,“你怎么会这么痛苦?一定是你还不够爱我……”
话还没说完,它又开始笑起来:“啊,我不想笑的,抱歉抱歉。但这都是相信人鱼童话的你不好啦,真以为爱啊什么的能治好自己……真是太好笑了。”
“你……怎么回事?”匡稼铭强撑着开口,一手狠狠捏住了墨耳贡的手腕。
“卟卟——恭喜你终于发现不对啦!”墨耳贡苍白的脸浮起红晕,尖齿毫无遮掩的暴露在夸张的笑容下,“嘻,人鱼那种可悲的生物……要说的话,比起通过爱来让自己痊愈,你还不如向我献祭,乞求我来拯救你。”
“哎呀,骗你的啦,我才不和破破烂烂的人类做交易,一点价值都没有嘛。”
匡稼铭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倔强地直直看着它,从眼睛里溢落而下的悲哀难过混着嘴里不断涌出的血肉碎片化成流淌的河,满载绝望,流向没有尽头的归处。
“唔,还是有点价值的……”墨耳贡捏住匡稼铭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一个冰凉的吻落在匡稼铭的唇上。
“你现在的表情,就很好地愉悦到我了。”
那浅淡的唇再次染上他的红。狂放的大笑声里,匡稼铭手心一空,跌进了冰水似的血色湖泊。
脏器迅速衰败带来的疼痛让匡稼铭再支撑不住,逐渐闭合缩小的视线里,已没有让他日夜拉扯矛盾的那个人,只剩雾气般卷绕过来的黑暗,将他重重裹缠、拖拉坠落。
他甜蜜的爱人,欺骗他,背叛他,最终将他抛弃在了如此寒冷的永夜之中。
作者有话说:
鱼鱼篇,完结!
启动,戌老板的回合!
#戌昭
第45章
纯真清澈的歌声从彩绘花窗飘出,唱诗班的孩子们穿着白袍,闭着眼诵念祝祷。
在神父的引导下,参与弥撒的信众穿过回廊,将手中所持的红白玫瑰投进雕刻着羔羊的圣洗池中。
明晃晃的炎阳照耀此地,粼波推着落花旋转漂流,顺着水道汇入日光再照不见之处。
但那深处,仍有管风琴遥远的鸣音。
伽珞闻绷紧小脸,步子却踩着依稀可辨的节拍落下。
“珞闻。”被黑色绒披从头笼罩的高大男人偏头看来,微弱烛光自潮湿地道两侧的壁廊飘幽而下,将他扣于脸上的银质半面面具也映出晃荡的光纹。
“抱歉,父亲。”伽珞闻垂下头规规矩矩认错,偏大的兜帽顺着他的动作坠下,将他的脸完全掩盖,以至于他的步伐也受到影响,迈动的幅度逐渐变小,动静也越发轻微。
父子二人沿着漫水的石道向深处行去,零星流入的落花被他们不曾停歇的脚步碾进古旧的石板缝隙,满溢而出的汁液蔓延其上,涂抹出怪奇扭曲的图腾印记。而那从地面之上传落的乐章经过重重阻碍,到达此刻他们所处的位置时,音符也早就被撕扯成空洞的回响。
但这里本就不需要最圣洁的乐章。
伽珞闻垂目跟在父亲身后,行过一排一排安静伫立的人影。
围罩人群的沁水石墙上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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