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倒霉的飞鹰

    罗马傍晚的日落很美，橙红色的余晖洒向大地，将台伯河的水面染成一片流动的碎金。偶尔有归巢的鸟群从古堡的塔楼上方掠过，翅膀的剪影划出一道道细长的丶正在变暗的弧线。
    但Jackie并没有什么欣赏的欲望，因为他已经被吊在这里将近一天了。
    此时的他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手腕上系着一根结实的麻绳，麻绳的另一端固定在露台边缘一座石雕鹰爪上。
    绑他的人的手法非常专业，Jackie脚勉强能踩到露台边缘突出的石缝，但需要一直踮着脚尖，一旦松懈，整个人就会悬空，在半空中晃晃悠悠。
    「Alan你这个王八蛋……」Jackie低声嘟囔着，声音被冷风吹得断断续续，「我就知道……只要一跟你这扫把星扯上关系，老子就准没好下场……」
    骂完之后，Jackie咬着牙试图再次挣扎了几下，然而绳子纹丝不动。
    无奈，Jackie费劲地抬起僵硬的脖颈，再次朝古堡深处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嗓子：「有人吗！我快撑不住了！好歹给口水喝啊——」
    依然没有人理他。
    「完了……这回是真要交代在这儿了……」Jackie耷拉着脑袋，意识开始逐渐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以为自己今天真要交代在这悬崖边上的时候，露台内侧那扇厚重的橡木门终于被人推开了。
    Jackie费力地抬起眼皮，视野模糊中，他看到一个人影走到露台边缘，低头看了他一眼。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立领夹克，身形挺拔，面容在暮色中看不太清，但那种从容的气场让Jackie莫名觉得熟悉。
    天养义没有立刻动手解绳子，而是先朝门内那道站在暖黄色灯光下的身影微微欠身，恭敬道：「夫人，打扰了，老板让我来接人。」
    门内的阴影里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带走吧，再挂下去，他明天早上就该变成海鸥的早餐了。」
    「是。」天养义这才挥了挥手，两名手下上前，利落地解开了Jackie手腕上的绳结，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把他拉了上来。
    双脚沾地的那一瞬间，Jackie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往下滑，全靠两人架着才没瘫倒。
    随后，他被半拖半架着穿过露台，沿着走廊来到古堡侧面的停车场。一辆深灰色的轿车已经发动好等在路边，车灯亮着，在暮色中划出两束平行的暖白色光柱。
    Jackie被塞进后排座位，车门关上，轿车穿过卢伯斯古堡的铁艺大门，沿着种满柏树的私家车道驶入夜色中的罗马郊外。
    他靠在座椅上，终于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
    昏睡中的Jackie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辆心爱的吉普车上，Alan不知为何坐在了他的副驾驶，正对着地图指指点点，嘴里念叨着什么「左转」丶「不对是那边」丶「你小子开车能不能长点眼睛」。
    Jackie被他吵的受不了，扭头准备和他理论一下，结果发现对方不知怎么的竟然直接飞出了车外，朝着万丈悬崖坠去。
    「Alan！」
    Jackie猛地睁眼坐了起来，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意识到刚才那只是一个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盖着一张薄毯，手腕上缠着一圈浅黄色的纱布，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淡淡的药膏气味。
    头顶是白色的天花板，墙壁是浅灰色的，靠墙摆着一张铁架床和一台简易的医疗推车。
    他又一次躺在了嘉禾安防基地的军医室里。
    Jackie呼出一口气，缓了一会儿，掀开毯子下床，踩着那双放在床边的一次性拖鞋推开门走出去。
    在问过两个路过的医生后，Jackie顺利的来到了天养义的办公室。
    推门进去后，只见天养义正坐在桌后低头翻看一份文件，桌上的茶杯冒着热气，旁边搁着一部黑色的座机电话。
    看见Jackie出现在门口，天养义缓缓抬头。
    「醒了？」
    「醒了。」Jackie靠在门框上，揉了揉还发酸的肩膀，「有没有吃的？我快饿死了。」
    「只有这个。」天养义指了指桌角的饼乾。
    Jackie也不客气，走过去抓起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抓起第二块。
    「你是怎么得罪那位夫人的？」天养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道，「要不是你小子脑子转得还算快丶知道在最后关头报出我家老板的名字，你现在恐怕早就已经被剁碎了喂鲨鱼了。」
    Jackie费劲地咽下嘴里的饼乾，叹了一口气，靠着办公桌边缘蹲了下来，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这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天养义端起茶杯，「老板在等我的回覆呢。」
    Jackie把剩下的饼乾一口气塞进嘴里，含糊地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
    「一个月前，我在南非接了一单生意。」
    ……
    一个月前，南非，约翰内斯堡以北约三百公里的一片荒原上。Jackie开着他那辆心爱的小吉普，沿着一条几乎看不出路面的土路颠簸前行。
    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当地人做向导，正用一口夹杂着浓重口音的英语给他指路。
    「前面那个山丘后面就是。」向导说，「你确定你要去？那帮人可不好说话。」
    「没事，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好说话。」Jackie笑着说，脚下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
    他们的目的地是南非XX山里的一个当地部落。那个部落据说保存着一件名为「上帝武装」的部件，据说是纳C当年撤离时不小心遗失的，里面拥有着神秘力量的古代遗物。
    委托他找这件东西的是一个神秘的收藏家，报酬开得很高，高到Jackie觉得就算被狮子咬一口也值。
    到了部落外围，Jackie停好车，从后备箱里翻出提前准备好的行头——一对用羽毛和铁丝扎成的巨大翅膀，用布条绑在肩膀上，看起来像是某种神话里的飞鸟使者。
    「你看我像不像天使？」他回头问向导。
    向导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像一只被车撞过的火鸡。」
    「你懂个屁，这是艺术。」Jackie整了整翅膀，深吸一口气，大摇大摆地朝部落入口走去。
    他的计划很简单：假装自己是天上来的使者混进部落内部，jackie相信只要他够唬人，到时候让他们把东西交出来，他们二话不说就会双手奉上
    为了防止意外，他甚至在来之前特地背了几句当地土语，准备在关键时刻糊弄一下。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当他爬上那座选好的丶地势颇高的山脊，张开翅膀，用力一跃，准备藉助事先绑好的钢绳表演一场华丽的「降临」时——那对翅膀上的铁丝结构竟然因为承受不住高空风压，咔嚓」一声断了。
    左边那只翅膀歪歪扭扭地耷拉下来，右边那只直接甩在了他脸上，羽毛和铁丝糊了他一脸，打得他眼冒金星，整个人在半空中失去平衡，像一只被折了翅膀的老母鸡一样，歪歪斜斜地摔在了部落边缘的草棚顶棚上。
    部落里的人先是一愣，然后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哄笑声。随后，几个光着上身的壮汉已经抄起了长矛和木棍，朝着他围了过来。
    「误会！误会！我丶我丶我就是路过的！」Jackie连滚带爬地从草堆里钻出来，讪笑着扯掉挂在头上那半截断翅，撒开腿朝着部落内部的方向狂奔而去。
    守卫们哪里肯放过他，提着长矛追了上来，边追边喊，动静越来越大，很快整个部落都被惊动了。
    「倒霉倒霉倒霉！」
    Jackie低声骂着，猛地拐进一条窄巷，翻过一道低矮的篱笆墙，钻进了一片用树皮和茅草搭成的仓库区。
    仓库区光线昏暗，堆满了各种陶罐和藤编箱子，空气中弥漫着乾草和某种香料的气味。Jackie蹲在一只倒扣的木箱后面，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脚步声和喊叫声从远处涌过来，又渐渐从近处往远处散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刚准备站起身来，脚下却传来了踩一个圆滚滚的丶冰凉滑腻的触感。低头一看——一条足有他大腿那么粗的蟒蛇正蜷在草堆里打盹，被jackie这一脚踩得猛地惊醒，高高昂起了头，幽绿色的竖瞳正对上了他的眼睛。
    「倒霉倒霉倒霉！」
    Jackie的脸瞬间白了，瞬间爆发出了职业生涯中的最快速度，连滚带爬地冲出仓库。
    在接下来的黑夜里，他不知道自己在夜幕的掩护下跑了多久，摔了多少跤，被树枝刮了多少道口子，最终，他还是歪打正着地摸进了一个建在石壁上的神龛。
    神龛不大，墙壁上刻着一些古老的纹路，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只黑色的石盒。
    Jackie用随身的小撬棍打开石盒的锁扣，盒内静静躺着一把造型古朴的铁剑，剑身约半臂长，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铜锈，但仍然能看出剑脊上那些神秘的纹路在火光中泛着暗沉的光。
    他小心翼翼地把铁剑取出来，包好，塞进背包里。
    「好家夥，」Jackie发出一声苦笑，「就为了你这玩意儿，我今天差点连命都没了。」
    拿到宝剑后，Jackie也不敢久留，顺着石壁的阴影潜出部落外围，一路狂奔回到吉普车停放的位置，发动引擎，在夜幕中扬长而去。
    ……
    「然后呢？」天养义挑了挑眉问。
    「然后我当晚就开车回了欧洲，」Jackie道，「第二天把东西交给了那个神秘的收藏家，拿了剩下的尾款。本来想着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结果一进我在约翰内斯堡的那间小别墅，就看到茶几上放着一封信。」
    说到这里，Jackie也收起了招牌式的散漫与嬉皮笑脸，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里面除了一张又臭屁又自恋的自我介绍外，还附带了一张照片——Alan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里塞着布，被人拿枪指着头。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三件上帝武装，换你朋友一条命』。」
    天养义放下茶杯：「Alan是谁？」
    「之前在港岛的好哥们，还一起组过乐队，」Jackie苦笑着解释道，「虽然后来我们俩因为一个靓妹闹掰了，不过毕竟感情还在，总不能真见死不救吧。」
    「所以你就决定去偷索菲亚夫人的收藏？」
    「我也没办法啊！」Jackie拍了一下大腿，「我查了一圈，发现之前哪个神秘的收藏家就是夫人的管家卢伯斯先生，而且据我所知她手里至少有两件。我想着反正她这么大一个家族，丢一两件东西也不算什么大事，借我用用，救了人再还回来不就行了……」
    天养义看着他，没有说话，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真的没动脑子」的意味。
    Jackie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我承认我考虑得不周全。」
    「你不是考虑得不周全，」天养义面无表情道地冷哼了一句「是蠢！」
    Jackie耷拉着脑袋，没有反驳。
    天养义听完，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叩了两下：「所以，那个绑架你朋友的组织，叫什么名字？」
    Jackie抬起了头，神色认真了几分：「末世福音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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