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乏味的21世纪

    第642章乏味的21世纪
    掌声在偌大的会议室里响起。
    显得格外突兀。
    林燃看著在东京重新焕发生机的摩根，笑著说道：「怎么？这是为阿美莉卡帝国陨落前敲响的钟声吗？」
    老摩根脸上同样挂著笑容，丝毫没有为阿美莉卡的现况而感到悲哀。
    「阿美莉卡可能陨落，但资本不会，我们不会。」
    「世界潮流变幻，阿美莉卡哪怕四分五裂，我们也依然是这个地球的主人。」
    老摩根很有底气：「至少在今天，我也没有看出华国有彻底打破现在的框架，重建一个框架的打算。」
    老摩根来林燃办公室也和回到自己家一样，在吧台拿了个杯子，接了点水，然后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
    「伦道夫，你这里可是太难来了，我从2月开始申请，一直过了一个月才让我来见你一面。」摩根这回表情有点郁闷。
    比起阿美莉卡陨落，仿佛见不到林燃是一件更大的大事一样。
    林燃回答道：「这是我放行的缘故，如果没有我的点头，恐怕你现在照样见不到我。」
    老摩根幽幽道：「完全能理解，国宝嘛，总是很谨慎的。」
    「我毕竟是阿美莉卡人。」
    「很多东西是扫描无法扫出来的，比如病毒。」
    「燕京肯定害怕阿美莉卡歇斯底里的深层政府，让我来和你兑子。」
    「摩根家族的直系后代，和华国的顶级科学家一兑一，这生意太划算了。」
    「摩根家族内部，华尔街的鬣狗们，对我掌管的这摊生意盯著的，可不在少数。」
    摩根淡淡道，格外的坦诚。
    丝毫不把这些当成是忌讳。
    面对聪明人，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坦诚。
    林燃点了点头：「当然，谁也不知道五角大楼的实验室里有什么新的生物武器。」
    「没人知道，阿美莉卡有什么进展。」
    林燃内心则在想另外一件事，按照这个展开，另外一个时空自己和辉瑞勾兑，让辉瑞到东南亚去设置实验室，推动冬眠技术。
    未来每一次大的病毒流行，恐怕都和自己脱不了关系，那自己岂不是幕后boss？
    这下幕后BOSS的罪状又增加了一条。
    老摩根笑道：「有人这么提议过，但我不会这么做。」
    「因为你是人类的希望，比起马斯克，我还是更相信你能给人类带来迈向宇宙的未来。」
    「更何况，在这个蛋糕做大的时代，华国的存在，只会让我们赚得更多。」
    老摩根展现出来的是不亚于林燃的自信。
    林燃因此很好奇：「可华国的存在，会让地球不是你们说了算。」
    老摩根淡淡道：「本来地球也不是我们说了算。」
    「我们只能决定很小的一部分。」
    「世界是混沌的系统。」
    「我们能决定美元的流动速度，能决定美联储的利率节奏，能决定能决定哪家企业被收购、哪家企业被扶持。」
    「我们能影响国会通过某项法案，能让某些总统候选人获得足够的竞选资金，能让主流媒体在关键时刻统一口径。」
    「我们甚至能决定一场战争是否值得打，只要那场战争符合我们的长期利益。」
    「简单来说，我们能决定框架内的规则。」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笑：「但我们决定不了历史大势，决定不了文明的方向，更决定不了像你这样的人。」
    「华国早就不是我们能随意操控的对象了。」
    「我们最多只能在边缘地带制造一些麻烦，而且那些手段也在迅速贬值。」
    「伦道夫，你能加速这个进程，但你无法改变这个进程。」
    林燃打断道：「不，我已经改变了。」
    「当华国在晶片和人工智慧领域能够追上你们之后，这个进程就已经改变了。」
    「除了战争，你们已经没有牌了。」
    「美元结算体系、SWIFT、全球资本流动的阀门、盟友网络的协调能力、好莱坞和社交媒体的文化输出，这些东西都已经没有威力了，十年前他们是牌，现在，抱歉，他们已经不是牌了。」
    「但战争，呵，就像你说的，华国没有做好改变现有体系的准备，整个自由阵营，有谁做好了打一场世界大战的准备吗？」
    「最多能支撑半年的武器库存。」
    「库存打光之后，无法补充的生产能力。」
    老摩根轻轻鼓了鼓掌：「精彩。」
    「你说得对，我们确实没有准备好打一场真正的大战。无论是阿美莉卡，还是整个自由阵营，都没有做好那个准备。军工产能、后勤体系、甚至民众的承受能力，都停留在上个时代。」
    「但伦道夫，你也要明白一件事，我们不需要打赢一场世界大战。
    我们只需要让这场竞争永远不要结束。让它保持在一种长期、可控、互相消耗的状态。这就是我们最擅长的游戏。」
    林燃说：「所以，我说进程已经被改变了。」
    「现在就是有我之后的新局势。」
    「我知道摩根适应的很快，可其他阿美莉卡资本，我不确定他们是否适应了。」
    老摩根不置可否：「我相信他们早晚会适应的，外星材料的出现，足以让任何想要开启战争解决问题的疯子冷静下来。」
    「这个时代会继续在这样无聊乏味和上个世纪截然不同的竞争中继续下去。」
    「中东在打，非洲的热点地区也在打，拉美和东南亚的局部冲突从未真正停过。」
    「难民营里每天都有孩子饿死，炮火下的城市变成废墟，难民潮像洪水一样涌向欧洲边境。」
    「这些地方的人们，活得比和平年代更惨。饥荒、疾病、军阀、雇佣兵、毒品所有的内部矛盾，都被外溢成了战争。」
    「但这些战争几乎从来不发生在华国和阿美莉卡的本土。」
    「战争有朝一日外溢到欧洲本土，我都丝毫不意外。」
    「这就是新时代冷战的本质，内部矛盾的外溢。
    大国把自己的问题、自己的贪婪、自己的阶级矛盾，全部扔到第三世界去消化。」
    「有的发达国家早晚有一天也会变成第三世界。」
    「既不会毁掉自己的本土，也不会真正威胁到自己的核心利益。
    打得再狠，也只是可控的混乱。
    一边打著代理人战争，一边继续做生意、继续印钞票、继续维持资本的循环。」
    「对于华国和阿美莉卡的普通人而言，日子艰难但还过得下去，他们还有最宝贵的和平。」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真相。」
    林燃听完之后咧了咧嘴，心想，真是乏味的21世纪。
    林燃问道：「你来找我，是想让我阻止和俄国的交易？」
    老摩根闻言，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像被逗乐了，又像在自嘲。
    「不，为什么要阻止？」
    他把杯子轻轻搁在茶几上：「欧洲打起来对你们是好事，对我们同样是好事。
    工业不会流入阿美莉卡，但人口和资金会。欧洲的精英、科学家、工程师、富豪，一旦战火真的烧到家门口，第一反应就是往大西洋对岸跑。华尔街、矽谷、纽约的房地产、
    我们的私募基金、我们的大学都会迎来新一轮盛宴。」
    这是实话。
    ——
    杜拜、卡达这些地方已经证明了自己压根就没有避险能力和避险资格。
    狮城和香江又在华国的投射范围内。
    去华国？
    虽说在欧洲没白人认为华国是康米国家，但毕竟挂著这个头衔，加上华国是华人占绝对主导地位的单一民族国家，会选择来华国的少之又少。
    制造业能去，少数白人管理者能去，但白人民众去不现实。
    对绝大部分欧洲的白人精英们来说，唯一的选择就是阿美莉卡。
    老摩根接著说道：「至于我来找你，没有任何目的，伦道夫，单纯是为了联络感情。
    我们在东亚资本市场的合作亲密无间。」
    「我感觉我们之间就像是老朋友一样。」
    「摩根家族需要像你这样的朋友，我本人更需要像你这样的朋友。」
    老摩根在friend这个词上加了重音，以此来凸显对对方的重视。
    林燃想到自己和基辛格出访霓虹，在佐藤荣作面前，那时候还年轻气盛的约翰·摩根，挥舞支票的样子。
    和现在的神态如出一辙。
    「华国拿到了远东的钥匙，华尔街则拿到了下一轮资本狂欢的门票。」林燃鼓掌说道。
    每一轮的动乱背后，对应的都是财富狂欢，可能数字狂欢更贴切。
    对摩根来说，钱只是数字。
    和这帮制定规则，有国家机器提供情报的金融巨鳄们玩对手盘，普罗大众压根就没有赢的可能。
    「继续加速。让欧洲的火烧得再旺一点，让阿美莉卡的军工复合体再赚一轮，让资本再流动一次。」
    「华国吸收产业资本，阿美莉卡吸收金融资本。」
    「太美妙了。」
    老摩根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没有丝毫道德的味道，只有对利益的极致追求。
    「阿美莉卡打算什么时候把整个亚洲卖给华国？」林燃旋即问道。
    老摩根的表情严肃起来：「伦道夫，俄国会卖，但阿美莉卡不可能卖。」
    「这么说吧，阿美莉卡可能卖那么一两个支点，华国心心念念想要的支点，在榨取完它的价值之后，卖掉是完全有可能的。」
    「但整个亚洲，没人敢做这样的生意。」
    「哪怕阿美莉卡要战略收缩到美洲，阿美莉卡也不可能卖。」
    「按照重要性排序，离华国越近的，会越早卖。」
    「越远的，会越晚卖。」
    「像马六甲海峡这种咽喉位置，不可能卖。」
    海权论在林燃脑海里浮现，对阿美莉卡这种海洋国家来说，海外最重要的就两条，马六甲海峡和巴拿马运河。前者扼守亚太地区的能源命脉，后者则是阿美莉卡东西海岸的战略动脉。
    马汉在1890年出版的经典著作《海权对历史的影响，1660—1783》中提出：「控制海洋的国家，就能控制世界贸易，从而控制世界财富，最终控制世界本身。」
    他认为：陆权是暂时的，海权是永恒的。
    「阿美莉卡的战略，从来不是占领亚洲，而是把亚洲变成一个可控的、能持续出血的伤口。只要这个伤口还在流血，我们就能继续吸取全球资本、维持美元、让军工复合体继续赚钱。」
    「真正的卖，不是把地卖掉，而是把麻烦卖掉。」
    林燃静静地看著他，良久才开口：「所以你们真正想要的，是让这场竞争永远不要结束？」
    老摩根笑了笑：「没错，只要这个世界存在资本，规则就会继续由我们书写。」
    本质上阿美莉卡构建的全球规则，背后靠美债来维系，债务是阿美莉卡的，但获得的利益是华尔街、是矽谷的、是华国的。
    而像华国这样动辄一万亿美元贸易顺差的国家，没有动力也没有意愿去破坏这套游戏规则。
    阿美莉卡的债务，世界的利益。
    林燃轻声说道：「除非世界大战。」
    老摩根点头：「但问题在于，唯一能开启世界大战的国家是个爱好和平的国家。」
    「有核武器在，世界大战永远不会到来。」
    「和一战、二战的区别在于，这个世界现在患的是慢性病。」
    老摩根没有聊外星飞船，没有聊外星残骸，没有聊最近在媒体上出现无数次的新隐身材料，他来正如他所说那样，只是来联络感情。
    林燃则在想，好像真的有什么不一样了，但又好像什么都一样。
    他能看出阿美莉卡的脆弱，也能看出阿美莉卡的韧性，脆弱是阿美莉卡内部的原生的矛盾，韧性则是世界依然需要阿美莉卡来维持运转。
    林燃感慨还好自己还有另外一个世界，那个世界还能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那个世界还没有被资本裹挟著无法回头。
    当然，这个世界也没有。
    只是这个世界会更困难一些，但林燃也已经隐约窥探到了那条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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