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温软和沈玉言

    2023年6月27日，周二，多云，26~37c。
    燕城，华运中心b座，光影传媒总部。
    办公区域内，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压抑的气氛。
    员工们坐在各自的工位上，神色凝重，目光中透露出不安与焦虑。
    微信群里，聊天不断刷屏。
    公司发展至今已经有15年，算是燕城广告代理销售行业的龙头。
    不过主要客户群体基本集中在本地。
    虽然在几个一线城市有分支、代理机构，但即便是规模最大的帝都分公司，也只有十多人，根本没有形成规模。
    对于他们来说，如今最大的发展目标就是走出去。
    美购科技的出现，无疑是一次历史性的突破。
    一家国内顶级的互联网企业，竟然被他们拿下了！
    不提每年至少5000万元的销售额。
    一旦这个客户案例达成，对光影传媒的声望、信誉都会有巨大的提升。
    是公司发展的一个里程碑。
    如今合作无疾而终，对于公司领导层、股东的打击极大。
    员工们也都察觉到了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踏踏踏——”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里侧办公室里传来。
    紧接着，销售经理梁晓丽小跑着朝大会议室的方向赶去。
    手里还拿着电话，声音急切惊慌道：“王总，咱们两家公司合作6年，一向顺风顺水，我们也见证了诚园地产的雄起，请您务必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我们给出的返点、报价，绝对是业内的良心价，这个您应该清楚。”
    “您稍等！我让我们章总亲自和您聊！”
    …
    听到这位梁经理的谈话声，不少员工都被吓了一跳。
    诚园地产是燕省本地的龙头地产公司，楼盘定位中高端且致力于打造品牌形象，每年的广告、运营消耗都在千万元以上。
    稳定、持久、回款快。
    是光影传媒最重要的客户之一。
    这样一个大客户，突然要和他们解除合作，影响可以说极大。
    甚至新媒体运营部、渠道业务部都要裁员。
    怯怯的讨论声在办公区响起。
    “公司这是怎么了？我早上听说，3家代运营媒介和我们取消了合作。”
    “不止，昨天有3家头部媒介公司向我们公司发了通知函，要对我们进行业绩考核。”
    “我看到通知函了，如果广告销售额、客户拓展数量等满足不了代理条件，媒介会依据合同条款和我们解除合同。”
    “难道诚园地产是因为这个原因和我们解约的？这样的话，其他大客户会不会也这样？”
    …
    光影传媒作为一家网络广告营销、媒介代理公司，最核心的资源就是“媒介”，也就是媒体。
    比如头条、某度、企鹅这样大企业的广告资源。
    他们充当中介的形式，帮企业在上面投放、运营广告。
    如果这些企业取消对他们的代理授权，那他们的客户肯定不接受。
    一时间，整个光影传媒被一层阴霾所笼罩。
    …
    大会议室里。
    公司高管层一个个眉头紧皱、神情忧虑。
    董事长、ceo章顺面无表情的身体前倾，双肘撑在桌面上，张开有些发白的嘴。
    语气沉重道：“从昨天美购科技突然解约开始，我们先后接到了4家大客户、7家媒体的取消合作通知，各位有什么看法吗？”
    刹那间，嘈杂的议论声响起。
    这几家大客户和他们的合同，都是按照执行期签的，基本一个月一次。
    合同中只规定了运营方式、媒体和返点比例。
    具体的合作模式是账户充值、消耗。
    这样的话，如果一个媒体效果不好，可以立刻切换媒体。
    相应的，对方取消合作的成本也很低。
    他们根本没有反制措施，很被动。
    反倒是媒体那边，还不着急，毕竟签的代理合同都是以年为单位的。
    他们想要取消光影传媒的代理权限，也需要拿出合理合法的借口，要不然就要按合同赔偿。
    “叮铃铃——”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
    看到来电人信息，章顺手指下意识用力，把一张a4纸捏成一团。
    深吸口气，接通电话。
    章顺笑容满面道：“喂，徐总，好久不见了，正想着找机会约你喝茶呢。”
    紧接着，他脸上的笑容被冻结，语气凝重道：“锦绣商贸是我们光影传媒最重要的合作伙伴，请你相信，我们一定会度过这次的危机。”
    “就算我们没有你需要的媒体的代理权，也可以通过其他传媒公司代运营，我的人脉和信誉你应该知道的，价格会和现在保持一致。”
    “好吧！我知道了。”
    “徐总，我们私交一直很不错，我想听你说句实话，到底为什么要和我们取消合作？”
    “不方便？我明白了，谢谢。”
    挂了电话，章顺的身上已经出了一层汗。
    最恐怖的就是未知性。
    到现在，他们一点对方的风声都没听到。
    “章总，我觉得昨天美购科技的反水，肯定也是对方的手段。”品牌部总监李学超开口道：“对方可能知道温软不在项目组了，只是拿她来当借口。”
    昨天美购科技的事发生后，刘传正就处在了一个极其尴尬、难堪的处境。
    在公司里颜面尽失。
    别说升任副总裁了，能不能继续在分公司当总经理都还两说。
    李学超负责公司的品牌业务，经常去帝都出差，和刘传正私交不错。
    所以才会在这时候提一嘴，帮忙洗白一下。
    章顺敲了敲桌子，目光一阵变换。
    思考着对刘传正的安排。
    “咚咚咚——”会议室大门被敲了敲。
    总裁助理快步走了进来，“章总，静悟资本的白总到了！已经安排在了会客室！”
    刹那间，座椅挪动声、起身声络绎不绝。
    所有人都站起身来。
    紧接着，以章顺为首的5名董事快步走向会客室。
    “白总！下午好！”“赵律师。”“王经理。”
    一番寒暄过后，众人在沙发上坐下。
    章顺双手交叉，有些紧张道：“白总，关于我们客户和媒介的变动，想必贵公司已经知晓。鉴于我们目前正处在协商的关键期，能不能请静悟资本帮我们联系一下媒介那边，从中调和一下。”
    静悟资本对光影传媒非常看好，已经决定通过股权收购和增资扩股两种方式，对公司进行投资。
    目前谈判已经进入关键阶段，章顺能感觉到，静悟资本真的很有诚意。
    所以才会顺势提出这个想法。
    以对方的人脉网络和势力，轻易就能解决他们遇到的麻烦。
    这也是他至今都能保持镇定的原因。
    听到他的话，白胜平静而严肃道：“章总，我们这次过来，主要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我们决定暂停对光影传媒的股权收购和投资。”
    “这！”章顺脸色大变，眉头剧烈跳动，“白总，我们公司创办至今已有15年，经历过很多困境，但无一例外的坚持了下来。目前的问题并不大，请给我一周时间，不要让这些事影响到我们的合作。”
    做公司不就是为了挣钱吗？
    对于他来说，被静悟资本这样的顶级投资企业看中，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既能实现高位套现，还能得到静悟资本的生态圈加持。
    白胜摇头道：“这件事已经确定了，当然，我们只是暂停，投委会需要重新考虑。第二件事，我们希望光影传媒认真审查帝都分公司总经理刘传正，在工作中的失职、违法行为。”
    紧接着，他身侧的赵律师把一份文件摊开。
    “我们权景律师事务所受静悟资本的委托，对贵公司进行法律风险审查期间，发现了很多问题。
    刘传正在最近3年内，多次以咨询服务的名义，得到辉光传媒的大额转账。
    而辉光传媒的法人是他表弟，从事的业务也是广告销售，和光影传媒之间有代理合同。
    根据一位之前离职同事的举报，我们联系到了刘传正的前妻，确认该公司和他有利益输送，涉及到光影传媒的客户资源。
    除此之外，刘传正还多次低价出售分公司资产，包括摄影设备、办公设备等。”
    白胜表情严肃道：“这已经涉及到了职务侵占罪，而且按照你们内部规划，刘传正下个月就会在总公司任职副总裁，这是极其重大的风险和隐患，我们静悟资本不可能投资这样的企业。”
    章顺看着面前一份份文件，脸上阴沉的可怕。
    作为执掌公司多年的老板，他自然知道光影传媒内部的一些问题。
    尤其是分公司的一把手。
    比如：报销虚构业务开支、回扣返点。
    放在平常来说，这也算不上太大的事。
    只要刘传正还能为公司带来客户和盈利，那他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如今公司风雨飘摇，就指着静悟资本出手相助，结果被人家挖出这么大的事情。
    再加上因为和温软闹矛盾，导致美购科技业务流产。
    原本就心情烦闷的章顺，瞬间如同火山喷发。
    刘传正！你给老子踩缝纫机去吧！
    “白总，您放心，我对于这种公司蛀虫从来都是零容忍。我会让他付出法律代价，也会自上到下严格审查一遍，确保不会再出现类似的问题。希望静悟资本能够看到我们的努力和诚意！”
    白胜饶有深意的扫过他们，平静的点点头。
    收购肯定还会继续，但估值和条件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现在的光影传媒只是处在风暴的前半段，接下来还会有更汹涌的浪潮，他们根本无法反抗，只能等待收割。
    ……
    晚上11点。
    丰大国际酒店，至尊丰大套房。
    “哒哒哒”的打字声不断响起。
    ——————
    2023年6月27日。
    今天是很短暂的一天。
    早上我们起的很早，仿佛都担心睡觉会耽误看到彼此的时间。
    我们一起在帝都街头晨跑，又在酒店健身房运动了40分钟。
    然后随意的钻进一条巷道，找了家干净的小店，吃了爱吃的豆腐脑、糖火烧和小笼包。
    上午他拉着我在帝都街头citywalk，我们从【五道营】走到了【箭厂】，又从【国子监】走到了【方家】，最后绕到【北锣鼓巷】。
    路上有很多很有意思的小店。
    藏在胡同里的咖啡店，充满文艺气息手作、饰品，怀旧的古着，浪漫的书店…
    他对这里很熟，说起来很怀念。
    我知道，他肯定和其他姑娘一起来过，但我仍然很开心。
    中午，我们去temple喝茶，吃trbhutong，聊着周围的摆设。
    下午，由于天气实在太热，我们躲进电影院，一起去看了场电影。
    他挑的是一部冷门悬疑片，由于是工作日，整个影厅只有我们俩。
    我们可以不用压低声音去讨论剧情，也可以亲热。
    结果因为电影太难看，我们主要是在亲热。
    晚上，我带他去了我以前经常去的小吃街。
    我们一路逛一路吃，吃完小吃就找了一家清吧。
    点几瓶啤酒，几道下酒菜，静静的听着音乐，聊着我们共同的话题（音乐、健身、汽车、数码）。
    我一直想要个能陪我喝酒聊天的男朋友。
    回去的路上，他拉着我的手说，还要去北海划船，去长安街骑车，去景山看日落…
    ——————
    将这篇日记保存好，关上电脑。
    温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身上的睡衣呈现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窗外，城市的夜色安静而绚丽，让她目光微微失神。
    再次面对这座生活过多年的城市，曾经的压抑、痛苦通通消失不见，只有留恋和欣赏。
    恋爱的感觉真美好，瞬间抚平了心里沉积多年的伤疤。
    她轻手轻脚的走入卧室。
    唐宋已经睡着了，身体随着呼吸很有节奏的起伏。
    温软钻进被子里，侧过身。
    在暖色的氛围灯中，安静的看着他，心里充满甜蜜和安全感。
    好希望这一天永远都不会结束啊！
    ……
    2023年6月28日，周三，阴转雷阵雨，22~30c。
    丰大国际酒店12层，豪华大床房。
    “叮铃铃——”
    手机铃声响个不停。
    沈玉言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揉了揉有些酸涩的额头。
    自从周日到现在，她几乎每天都处在失眠多梦的状态，精气神很差。
    拿起手机看了眼，接通电话，有气无力道：“喂，怎么了晴晴？”
    “言言你不对劲哦，这么晚还没起床？该不会昨晚出去鬼混了吧？”
    “能不能好好说话？”
    “嘿嘿，好吧，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让我整理的资料已经发给你了哦，记得查收。”徐晴顿了顿，声音俏皮道：“对了，你今天下午回家前，记得给我买点帝都的美食带回来啊！”
    “已经买好了，放心吧，行了，我先挂了，拜拜。”
    “么么哒，爱你哟，拜拜~”
    挂了电话。
    沈玉言打开微信。
    【徐晴：唐宋公司介绍.pdf】
    “唉~”叹气声在房间内响起。
    那段时间，刚好是她四处奔波谋求融资的阶段，每天身心疲惫。
    后来听到晴晴说这位大学同学答应投资，她虽然相信，但并没有真正的把对方当做投资人爸爸对待。
    她对优洁家政的情况心知肚明，算不上热门领域，甚至没有故事可讲。
    唐宋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答应投资，肯定看中了她或者徐晴这个人。
    就像候少远那样。
    当时的她更多的是思考唐宋的到来，会给优洁家政的股权架构带来哪些变化。
    如今想来，只觉自己格外好笑。
    2400万的资金，专业的投资团队。
    这些显然都足以证明，对方和候少远这种小富二代根本不是一类人。
    我真傻，真的！
    我应该早点调查清楚他，我应该更了解他，我应该更重视他的投资承诺！
    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点开徐晴发的pdf文件。
    看到第一行文字，沈玉言瞬间心头猛跳。
    “颂美服饰贸易有限公司…”
    她重复的念了好几遍，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痛苦。
    呼吸急促，脑袋瓜里嗡嗡做响。
    “高梦婷！是她的公司！”
    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在创业孵化园时的一幕幕。
    宾利欧陆，颂美服饰贸易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沈玉言用力咬紧牙齿，呼吸急促。
    原来她是搭上了唐宋这班快车！
    …
    上午9点。
    沈玉言合上笔记本电脑。
    心不在焉的洗了个漱、化了个淡妆，换上一身休闲装朝楼下自助餐厅走去。
    根据徐晴给的资料，以及她刚刚查到的信息。
    颂美服饰的发展可以说非常顺利，在云溪大厦拥有高档的独立办公场地，如今还在大力招聘员工。
    直播带货搞得如火如荼，抖音小店销量喜人。
    高梦婷，郭丽媛。
    颂美服饰，凡夫俗子。
    直播电商，网络短剧。
    两个曾经被她光芒笼罩的女生，如今都走在了她的前面。
    她们处在最热门的领域，还有唐宋这样的资本助力，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可以预想，她们的未来会把她甩的越来越远！
    悔意伴随着不甘，啃食着她的心。
    本来她是有一次逆转人生、跨越阶层的机会，可就这么被她错过了！
    唐宋！唐宋！
    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
    走出电梯大门，沿着走廊转了个弯。
    沈玉言不经意间扫过大厅，瞬间停滞下来。
    休息区的沙发上，坐着个俊朗挺拔的男生，气质很出众。
    属于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的类型。
    关键是，那个男生简直太熟了，可以说是她日思夜想的人。
    唐宋！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玉言连忙回到了电梯厅里，对着金属亮面镜子整理了一下发型。
    又“哈”了口气，确认自己嘴里没有异味。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虽然很想回到楼上重新画个妆，但又担心错过这个难得的偶遇机会。
    深吸口气，沈玉言调整好心态，抬头挺胸，迈步朝休息区走去。
    “哒哒哒”很有节奏感的脚步声靠近，立刻吸引了唐宋的注意力。
    目光相对。
    沈玉言脸上露出清新明媚的笑容，“唐宋，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看来咱们真的很有缘分，对吧？”
    看着突然出现的沈校花，唐宋愕然的点点头，“早上好，玉言，你也住在这里？来帝都出差？”
    随即又想到，徐晴确实说过，沈玉言要来帝都这边签投资协议。
    只是没想到，竟然也会住在丰大国际。
    这么看起来，确实挺有缘分的。
    “嗯呢。”沈玉言撩了撩头发，让自己精致的脸蛋全部显现，“我就住在12层，对了你吃过早饭…”
    她的话还没说完。
    身后响起一道充满磁性的御姐音：“碰到熟人了吗？”
    沈玉言愣了愣，诧异的回过身。
    紧接着，就看到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靠近过来。
    身材成熟性感，气质优雅从容。
    走起路来风情万种，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
    视线相对。
    沈玉言眸光闪烁，脑海中风起云涌。
    她是谁？
    看着那张清纯甜美的校花脸，又看了看唐宋。
    温软眉头微扬，轻轻拉住他的胳膊，声音温柔道：“宋，我买好东西了，咱们该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