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一回：朋友多了路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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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梧惠神情恍惚，莫惟明出声劝慰：“先别自己吓自己。不管你的父母是什么时候、又是出于何种目的开始接触和研究这类东西，至少这表明他们可能已经掌握了一些初步的玄学方面的知识。而且，按照叶月君的说法，这种物质与‘隐匿’、‘保全’密切相关，他们说不定正是在有意识地采取某种方式保护自己。这未必是坏事。”
    梧惠抬起头，眼中忧虑未减反增。
    “可是……关键就在于，他们为什么需要这样费尽心机地保护自己？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招惹了什么人？或者说……他们现在，是否还……”
    那个“活着”的疑问，她终究没有说出口，但颤抖的尾音已说明了一切。
    “能继续向前追溯吗？”梧惠又问，“能不能设法得知，他们是从谁手里得到的？”
    “我的方法，只能确认它在成为无主之物前的持有者。”叶月君声音放缓了些许，她组织语言，用尽可能平和的态度说，“我无法向你做出绝对的承诺。但根据红石的特性来看，如果你的父母确实有意识地在运用它，那么他们应当具备了相当程度的安全认知，不会轻易遭遇不测。至于他们具体的下落……我会继续设法努力追查。”
    梧惠虽然心神不宁，但仍强忍着情绪，不断低声道谢。
    这时，莫惟明看向叶月君，终归是提出了先前那个关键的问题。
    “叶月君……有一个问题，我想您一定知道，我们是要问的。刚才展厅里那件水滴状的琉璃……它究竟是不是真品？”
    然而不等叶月君回答，梧惠已语气笃定地开口：“不会错的。那一定是……我能感觉到。而且，它极有可能就是极月君手中的最后那一枚碎片。”
    莫惟明的目光，在向叶月君寻求最终的确认。
    叶月君面色凝重地点头：“虽然，我无从得知它是如何出现在殷社的展柜里的……但我很确定，那的确是法器的碎片之一。也许正如你说的，是最后一片。这就意味着它的来源一定是极月君本人。”
    “难道极月君——”
    遭遇不测了吗？不。梧惠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以她的能力，绝不可能轻易被任何人夺走法器。但很显然，这意味着另一种可能，一种更麻烦的可能。
    是她主动将最后的碎片交出来的。
    莫惟明显然也能意识到这点。他叹了口气，对叶月君说：“我本来还想问您是否知道它的来历，或者干脆就是您带来的。现在恐怕我们需要担心的是……她本人就在船上。”
    梧惠的手不由得攥得更紧。她很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极月君很可能在任何时候对梧惠痛下杀手，完成她摧毁法器的夙愿吗。
    “当然不是我带来的。”叶月君否认道，“我在意识到那枚碎片在这里的时候，就想到这个问题了。不过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看到她。”
    提到极月君的时候，叶月君的情绪没有太明显的变化。莫惟明和梧惠面面相觑。他们不清楚，是否应该将极月君真正的目的告知她。可是，“毁灭法器”也只是施无弃和他们的猜测，算不上板上钉钉的事实。如果有可能，最好还是向极月君本人求证再说。
    但求证的那个人最好不是梧惠。恐怕两人刚一见面，梧惠就小命不保了。
    梧惠便这样问：“叶月君，您不能确定极月君是否在这里么？那您是否知道现在这艘船上，到底有多少位六道无常吗？”
    叶月君轻轻摇头：“我当然无从得知。六道无常间，虽然能通过黄泉铃的共鸣，大致感知到周围是否有同僚存在。但当铃声多起来的时候，相互之间会造成干扰，难以分辨具体数量和身份。何况，我们之中，总有些人会有意隐藏自己的行踪，不愿被同僚察觉。”
    莫惟明问：“那，您也是收到了殷社的邀请函才来的吗？我很好奇，他们是如何能联系到你们六道无常的？”
    “不，我并未收到殷社的邀请。”叶月君微微摊手，“毕竟，殷社纵有天大的能耐，其情报网络也未必能精确地知道曜州之外的事。我的那份邀请函……是朽月君给我的。”
    原来如此。这便说得通了。
    “神无君呢？他现在在哪里？”
    “……他在寻找卯月君的去向。”叶月君说，“卯月君……和他麾下的走无常，从某天开始便音讯全无。我们不知道他们打了什么算盘，甚至不确定他们目前是否还留在人间。”
    “所以您才会在意极月君是否也在这里吗？”
    “当然。不过，这也只是我在此的目的之一。”
    “照这么说……莫非凉月君也来了吗？”
    “我不清楚朽月君有没有给他邀请函。就算给了，他也未必来；而他若不给，拥有星徒邀请函的玉衡卿，也有权力带很多人来。”
    莫惟明低头沉思：“和去年完全相反。殷社把这么多人聚集在此，是出于什么目的？”
    “我担心，他们又想献祭些什么……”梧惠说。
    “可再怎么说都是些达官贵人。若谁出了意外，不会造成很大的社会影响吗？何况公安厅的人在此……”
    “但你别忘了，某些方面他们说不定根本就是沆瀣一气的……”
    “无论如何，”叶月君忽然提醒他们，“你们可要小心。虽然他们说，至少今日没有公开拍卖那枚碎片的打算，可不管是谁得到它，都有可能对瑶光卿和梧小姐的踪迹了如指掌。这不是件好事。我们还不知道，殷社展示它的目的是什么，但毫无疑问，所有星徒都会得知这一情报。一旦它被公然拍卖……”
    这的确是无法回避的问题。两人都眉头紧锁，预感接下来的生活会惶惶不可终日。
    “我们能设法从九爷手里，把它买来吗？”
    莫惟明用震惊的眼神看向梧惠：“凭我们？且不论殷社卖不卖，背后真正的持有者还不知是谁。指不定，这次展会只是个平台罢了。而且我不认为直接去问，到底谁把这东西搞来的，九爷会轻易告诉我们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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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花钱还是挺节约的……上次殷社赔给我的钱，不知够不够。”
    “你还真——”莫惟明深吸一口气，“殷社给你的钱，必然买不来他们的东西。”
    “你不是很有钱吗？！”
    “你小声点！”莫惟明气不打一处来，“稍微动动脑子想想吧。一个失业的医生，哪儿来这么多钱？你要让整个曜州的达官贵人都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开始调查我，再把矛头指向研究所吗？我是活腻了才会这么干——”
    也对。私下从九爷那里购买，她未必会卖给二人，他们大概率不是“受众”。想要真正将它夺回来，只能通过公开透明——也就是拍卖的方式。而一旦这么做，必然会让人们怀疑莫惟明的巨款来源，并对他的身份展开调查。就算九爷不会透露，也会有多事之徒。
    梧惠忽然说：“你不是留薪停职吗？怎么成失业了？”
    “……”
    莫惟明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在这种细节上锱铢必较。
    再一回神，两人发现叶月君不知何时离开了。可能是去忙自己的事，也可能看到了哪位熟人，更可能是对两人无聊的争执感到厌倦。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餐厅比白日更显喧嚣，水晶灯下弥漫着食物香气与热烈的交谈声。几乎每一桌都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今日“宝鉴玲珑”的展品，炫耀着自己拍得了何种奇珍，或是订制了怎样独一无二的首饰，言语间充满了心满意足的浮华之气。
    莫惟明和梧惠避开这些热闹，在餐厅最里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寻了张空桌坐下，盘子里只随意盛了些简单的食物，与周围的氛围格格不入。
    这时，一位巡桌的侍者端着银质托盘走来，上面盛着纹理漂亮、色泽诱人的火腿肉，他微微躬身，礼貌地询问：“先生，小姐，这是今日厨房限量供应的生火腿，二位可否愿意赏脸品鉴？”
    梧惠下意识地拒绝。只有莫惟明看了一眼，说道：“那就来一点吧。”
    侍者熟练地用夹子为莫惟明的盘中添上几片薄如蝉翼的火腿，留下一句“祝二位用餐愉快”后，便礼貌地离开，前往下一桌了。
    等侍者走远，梧惠没什么情绪地低声说：“一整天了，好像没再碰到其他星徒。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
    莫惟明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最怕的不是碰不到，而是他们故意躲着我们，在暗地里偷偷密谋些什么，而我们一无所知。”
    “算了，凭我们俩的能力和知道的那点东西，也别硬掺和进他们的大事里了。相信他们也不会费心来特意设计我们——咱不配。”
    莫惟明闻言，不由得被她这话逗得短促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拨弄着盘中的生火腿。
    梧惠的目光落在那油脂分布均匀、色泽诱人的肉片上
    “你那个看上去好像很好吃。”
    说着，她就很自然地伸出自己的叉子。
    “……那你一开始为什么不要？”
    莫惟明抱怨了一句，但没有阻止。
    恰在此时，又一位侍者端着摆满精致小食的盘子走了过来。
    “女士，先生，需要尝试一些今日主厨推荐的莓果鹅肝吗？”
    “我要。我要。”
    梧惠连忙说。但话音刚落，她便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声音……
    两人几乎是同时抬头，看向这位侍者。他的声音有些令人感到熟悉。
    梧惠的动作僵住了。一个名字卡在喉咙口，却因为不敢确认而迟疑着没有出声。
    倒是莫惟明直言出口：“……你是……徵？”
    相较于在霏云轩那副伶人做派，眼前的徵简直判若两人。首先是他那一丝不苟的发型，与其他侍者别无二致，用发油梳得服帖油亮。其次，笔挺的马甲前襟上，别着一条刺目的、属于殷社的红色方巾。
    更重要的是他整个人的气质，相较于在霏云轩，此刻的徵全都被一种沉静，甚至可以说是略显疏离的文雅所占据，活脱脱一个刚从西洋归来的年轻学子。
    这巨大的转变让梧惠和莫惟明一时都愣住了。他们无法理解，短短时间内，一个人如何能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更想不通他为何会出现在这艘船上，以这般身份。
    梧惠按捺不住，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惊疑：
    “你、你是怎么混进来的？难道，你……在为殷社工作吗？”
    徵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他熟练地将两份点缀着莓酱的鹅肝轻轻放在两人面前，仿佛只是在进行最寻常的侍者工作。他的目光并未与两人直接接触，只是平视着前方，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两人听清的平稳声调说：
    “如果您二位对这道菜品感兴趣，饭后可以到后厨来。我们的主厨很乐意与感兴趣的宾客交流心得。祝二位用餐愉快。”
    随即，他便端着托盘转身，从容地走向下一桌，仿佛从不认识过他们。
    果然现在是不方便详谈的场合吗……
    可是，他们很快就要去九皇会专属的会议厅了。也许距离真正的“第二夜”还有一段时间，但九爷需要通过“游戏”来决定发言顺序。
    梧惠将探寻的目光投向莫惟明，却看到他突然用叉子连续扎到几个轻薄的食物上，一口气塞进嘴里，随便咀嚼两口便囫囵吞枣般咽了下去。这可不符合医生的健康习惯。
    梧惠意识到他是在争取时间，立即加快了手与口的速度。
    他们该庆幸这个角落灯光昏暗，位置偏僻，无人在意。否则，任谁看到这两位穿着体面的宾客，此刻却饿死鬼投胎般狼吞虎咽，都会惊得目瞪口呆，怀疑起殷社的安保能力是怎么让灾民混了进来……也许还要顺便质疑一下羿军的镇守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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