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3章 无争

    眼见大家都热烈的议论起来，探春走上前一些，询问贾琏：“皇上是要把我们都带上吗？会不会太兴师动众了？”
    虽然自贾琏登基以来，只在全国进行过一次选秀，且那一次也没有封几位妃嫔。
    奈何单单海棠社的姐妹就有不少，加上贾琏那些年豢养的各式美人中，不少也受封位份。
    以致于现在贾琏的后宫中，有正式位份的就有大几十位。
    要只是带几十个普通的美人侍女不算什么，但是这么多身份尊贵的“娘娘”一起出行，动静就太大了。
    贾琏一手攥着黛玉的一只小手，另一只手还想要去拉宝钗的素手。
    宝钗顾虑凤姐儿还在黛玉那一边，不好众目睽睽之下让凤姐儿有被冷落之态，悄然将手往回收了收，不予配合。
    贾琏没抓到目标也不在意，对着探春道：“这个你不用担心。
    正好江南的世家进献了一艘御舟，到时候我们坐船下去，倒也不会太麻烦。”
    听到贾琏说起这个，凤姐儿便笑道：“可是半个月前你专程去通州湾检阅，号称耗费五百万两白银打造出来的超大御舟？”
    凤姐儿这话一说，许多还没听说过的姐妹们面露震惊。
    湘云许是从小的经历，让她对银钱的概念比较清晰，立马惊呼：“凤姐姐你没说错吧，五百万两？？”
    要知道，一两银子就足以买下满满两石粮食，
    五百万两，那是何等概念？
    就为了造一条船？
    凤姐儿牵过湘云，拍着她的手笑道：“我当然没胡说，这可是朝中那些大臣说的。
    说到这里我还想到一件事。
    咱们这位皇上啊，听说连大臣们几番提议给他修建皇陵，工部连图纸都设计了好几个，但都被他否决了，说是舍不得银子。
    你们说，他连这个银子都省，为何偏偏在这件事上，又如此舍得了呢？”
    凤姐儿故作戏谑的瞅了贾琏一眼。
    其他人虽然也多有好奇，到底不敢像她一样调侃贾琏。
    贾琏道：“朕还这么年轻，给自己建什么陵墓。
    况且建陵墓用的是国库的银子，这御舟是那些世家出钱。
    他们都弄好了送上京来，朕总不至于给它拆了是吧。”
    贾琏语气诙谐，惹得一众后宫佳丽生笑。
    当然，他也只是随口一说。
    以周延儒为首的江南巨商和世家进献给他的这艘御舟，号称耗资五百万两银子。
    是三年前就集资在江南造船床开建，专程赶在今岁他的大寿之前作为贺礼送上京。
    寓意也是想要请圣驾乘舟南巡之意。
    那船贾琏前一段时间也去看过了，确实庞大且奢侈。
    据贾琏来看，即便不像民间传言那般耗资五百万，大概近一百万两银子还是要花的。
    虽然一百万相比五百万悬殊很大，但贾琏倒也没有觉得受到欺骗。
    一则能理解世家故意夸大，以彰显尊贵不凡。
    二则世家们也没有在给他的上书中强调造价，只是在民间有意散布这样的言论，自然不算其心可诛。
    当然，即便只是一百万两的耗资，那也十分夸张了。
    而且，若不是打着为他准备寿礼的名号，就算有足够的银子，也不可能打造出那样一艘御舟。
    毕竟单就龙舟上充当主体建材的金丝楠木，就不是可以随便僭越使用的。
    确定了行程，众姐妹讨论越发热烈。
    甄玉嬛这个江南地头蛇已经在热情的邀请三春等人届时去她家做客。
    凤姐儿笑眯眯的瞧了一会儿，等亭中人员稍散，才对贾琏道：“皇上登基这几年，着实国事操劳，如今有这机会，也确实该带姐妹们下江南散散心。
    皇上放心，宫中和太后那里，有臣妾替皇上照看着，皇上就算在江南多耽搁一些时日也是无碍的。”
    听到凤姐儿这话，还待在亭中的东西六宫正妃们纷纷看过来。
    怎么，皇后娘娘不去吗？
    不少人念及此，方才反应过来如今她们的身份，确实不像从前。
    一些人，难免热情减退，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也该请辞不去，以减少贾琏南巡的负担。
    贾琏也看向凤姐儿，询问：“你不想去？”
    “非是臣妾不想去，自打小时候随父母回去过一次后，都多少年没有见过南国风光了。
    只是先不说宫中诸多事务，不能没有人打理。
    就说太后那边，也不能缺了人尽孝。
    如今皇上既然定议南巡，臣妾自当留守后宫，替皇上向太后尽孝。”
    凤姐儿看着贾琏，缓缓说道。
    凤姐儿虽然也有些怀念南国景色，但是她却知道，以她的身份，特别是太后还健在的情况下，肯定是不能轻易离宫的。
    而且她又不像三春等人贪玩。
    于她而言，与其大费周折的往江南跑一趟，还不如留在宫里，多讨一些太后的欢心。
    并且趁着其他人不在的时候，在宫中多掌控一些势力，巩固一下自己皇后和儿子太子的地位来的实在。
    众人听到凤姐儿这么说，也才想起太后这一尊大佛。
    太后虽然为人慈爱，但是这几年来，或许是因为她们这些出身贾家一系的后妃们，太受贾琏宠爱。
    她们没少被太后训戒。
    虽然多半都只是教导她们宫中的规矩，和作为后妃的德行，不是严厉申饬。
    却也不妨碍她们对太后心存敬畏。
    想着要是她们这么多人都跟着贾琏下江南，太后知道了，难免又误以为是她们蛊惑圣上，心生不悦。
    不少人也开始心生退意。
    宝钗道：“皇后娘娘说的是，陛下南巡，宫中确实不能不留人。
    既然皇后娘娘不去，臣妾也不去了吧。
    一则辅佐皇后娘娘，二则部中事务繁多，臣妾留下，也能继续为陛下分忧。”
    宝钗如此说，探春自然也跟上。
    眼见其他人也纷纷要开口，贾琏一摆手。
    从方才凤姐儿诚恳的口吻中，贾琏已经听出她是认真的。
    而且她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于是目光越过黛玉，对凤姐儿道：“既然皇后有此心，那就辛苦你了。等朕回来，给你带礼物。”
    凤姐儿闻言，笑着起身，盈盈一礼：“如此，臣妾就多谢皇上厚爱了。”
    贾琏单手将之扶起来，然后才对着其他人道：“除皇后之外，其他嫔位及以上者，皆需伴驾南巡，不得请辞。”
    “陛下~”
    宝钗虽然看出贾琏已有不悦，但还是继续道：“非是臣妾有意忤逆，只是灏儿还小，留他一个人在宫中，臣妾着实不太放心。”
    宝钗和凤姐儿的想法类似。
    得蒙贾琏信任，将商务部交给他打理，让她找到了人生的价值所在。
    虽然如今的商务部已经走上正轨，不是离了她一会儿就会停摆。
    但要是贾琏南巡的时间太久，肯定会减弱她在部里的影响力。
    说不定贾琏见商务部离了她也能运转，就直接召她回宫休养呢？
    就像之前她怀上龙嗣时候那般。
    另外，相比回江南玩一趟，她也更在乎太后对她的感官。
    但她方才已经说过了类似的理由，贾琏明显不受理。
    所以便拿不满一岁的皇儿说事。
    贾琏闻言，果然神色转暖了一些，道：“御舟上房间众多，你要是不放心，把灏儿带上就是了。其他人也一样，要是舍不得孩子的，都可以带上，还热闹一些。”
    宝钗眉头微锁，也不好再说什么。
    凤姐儿见状笑道：“宝丫头你就不要多言了，多难得的一次机会，你就跟着他回江南好好玩一趟不好吗？
    至于灏儿，你要实在不放心，就把他交给我，我接他回坤宁宫，让他和泽儿一处作伴。
    我向你保证，等你回来的时候，保管还你一个比现在更加白白胖胖的小子！”
    宝钗看她一眼，婉言谢绝：“多谢姐姐美意了。不过灏儿太小了，妾身担心他给姐姐带来太多麻烦，还是妾身自己带上照管好了。”
    宝钗可不敢把儿子交给凤姐儿。
    虽然按道理，凤姐儿是不可能对儿子不利。
    毕竟对方儿子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太子，而且如今贾琏已经足足有六位皇子，还不包括几个正怀有身孕的。
    但不可否认，现目前若说谁能对对方儿子的太子之位有一丝威胁，毫无疑问就是自己的儿子。
    她可不会拿自家皇儿的性命和健康，去赌凤姐儿的胆量。
    不论未来如何，至少在皇儿没长大之前，自己这个母妃，必得保他万全。
    凤姐儿被拒绝也不恼，只是叹道：“那可真是可惜了，我还说借此机会和灏儿好好亲近亲近，看看你究竟是怎么，把灏儿养的那般白白胖胖的，让人见了就喜欢。”
    宝钗没再回话，其他人也隐隐察觉到空气中那一丝不对味，也不好多言。
    黛玉左右瞅了瞅，忽地“噗嗤”笑了一声。
    见众人看过来，她连忙掩嘴，然后对着凤姐儿询问：“你说请我们过来赏花，难道就单是赏花不成？
    眼见就要晌午了，你也不说安排些果子和点心，难道就让我们干坐着看花儿不成？”
    凤姐儿闻言，连忙站起来，让侍女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摆上来。
    然后回头点了黛玉额头一下，笑骂道：“你啊你，都要当娘的人了，嘴上还是那么的不饶人。
    说的好像我哪回亏待了你似的。”
    黛玉笑着往贾琏怀里藏了藏，做出说错话后讨饶的神色，就差拱手了。
    凤姐儿见其模样惹怜，也忍不住转嗔为喜，笑着揉了揉她的秀发。
    经过黛玉的这么一打岔，之前“暧昧”的气氛一扫而空，重新回到一开始热闹欢谑的场面。
    到了晚上，贾琏来到长乐宫看望黛玉。
    简单的亲近之后，黛玉坐在贾琏怀里，幽幽道：“你说，人家这一胎，会是皇子还是公主？”
    贾琏道：“想这么多作甚？不论是皇子还是公主，朕都会像宠爱你一样，把他捧在手掌心里。”
    黛玉抽了抽小鼻子，对于贾琏这话，倒也不怀疑。
    贾琏对她的身子有多爱惜，她是知道的。
    那么多年来，其都是一直小心谨慎，不敢让她受孕，怕坏了她的根基。
    此番要不是自己自持将满十八，拿言语激他，只怕他还不肯让自己有身孕。
    没想到，竟果然就怀上了。
    也不知道是天意对她的怜惜还是惩罚。
    大概是怜惜吧。
    毕竟宝姐姐身子骨那么好，又一直饱受雨露，这么多年，却也只怀上一个。
    “我记得你答应过我父亲，要是人家和你有了孩子，你要过继一个给林家继承家业……”
    贾琏低头，看向言有未尽的黛玉，安慰道：“你别担心，当初我答应姑父的是，我和你的第二个儿子，才过继给林家。
    眼下我们才第一个孩子，还不知道是不是儿子，不用考虑这一点。”
    贾琏以为黛玉是初为人母，舍不得孩子离开自己。
    黛玉沉默了一会儿，低着头羞羞的询问：“那要是我们这一胎之后，怀不上了……或者说，都是女儿，没有第二个儿子呢？”
    贾琏一愣，似乎意识到了黛玉的担忧。
    是啊，这妮子身子这般单薄，就这一胎，自己都挺替她担惊受怕的。
    他都想过，要是这一胎黛玉不是太过顺利，他就尽量不让其再受孕了。
    以为黛玉是在担心害怕的他，搂紧了怀中的身子，笑道：“要真是那样，那也只能说是天意如此，可不是我故意不履行约定。
    想来姑父在天有灵，也不会太怪罪。”
    黛玉闻言，立马仰起头。见贾琏眼中有钻了漏洞的得意，双眉一蹙，伸手在他腰间拧了一下。
    “枉我父亲那般信任你，临终前将我托付给你，你竟想着敷衍！”
    黛玉这一下掐的不轻，惊的贾琏赶忙回手去揉，然后不悦的看着黛玉，反问道：“那你说怎么办嘛？总不至于为了完成对姑父的承诺，就让你一直生，生个十七八个的吧？”
    “呸~”
    “你才生十七八个，我又不是……”
    黛玉恼怒间，想要故技重施，被贾琏捉住了小手。
    抽了两下，也就自然放弃。过了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你说，要是我们这一胎诞下的就是儿子，就让他回林家，继承家业如何？”
    贾琏原本还在漫不经心的把玩黛玉的葱嫩小手，闻言一愣。
    他低头看着黛玉：“你认真的？”
    黛玉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很肯定的点点头：“嗯……人家自己的身子，自己还是知道的。
    想要成功诞下第二个皇儿，不知道要等到多少年之后了。
    林家的香火已经断了好些年了，我想着，既然如此，不如早些完成父亲大人的遗愿……反正你已经有那么多皇子了，也不差我这一个，哼！”
    黛玉一想到贾琏这几年，生了那么多皇子公主，就有些吃味。
    贾琏连忙捉住贾琏蠢蠢欲动的小手，确定控制住了之后，才试探道：“你要是真这么想的，我倒是没什么意见。
    只是，你考虑清楚了，你真的舍得？”
    贾琏这可不是小题大作，而是真心请黛玉考虑清楚再做决定。
    以黛玉的先天条件，能不能诞下两个孩子都不一定，更别说第二个儿子了。
    当年贾琏对林如海许下这个承诺，未免没有空头支票的意思。
    也不知道是当时病危的林如海忽略了这一点，还是意识到了也不在意。
    总之，贾琏本身是不想违背承诺的。
    但他肯定不会为了遵守承诺，故意让黛玉冒险多生。
    眼下要是黛玉自己想得通，愿意把第一个，也可能是唯一一个儿子过继回林家，他当然无话可说。
    黛玉两弯好看的眉毛微蹙，随即展开，幽幽道：“有什么舍不得的，难道他继承了林家的香火，就不是我儿子了不成？”
    “当然不会。
    即便他回了林家，要是敢不孝顺你这个母妃，看朕如何收拾他。”
    “不准你欺负他！”
    “哈哈哈……”
    贾琏笑着，下意识又摸了摸黛玉圆鼓鼓的小肚子。
    心中暗叹。
    黛玉果然还是那个不落俗流的世外仙姝。
    将第一个儿子乃至是唯一的一个儿子，过继回林家，可不单单只是给儿子改个姓那么简单。
    先不说儿子回林家继承香火，以后就不能常驻宫中，围在她膝下承欢这一点。
    最重要的是，其将永久、彻底的失去大位的角逐资格！
    是的，贾琏现在是定下了太子。
    并且已经在给年仅四岁的太子制定培养计划，也没有任何要改立太子的想法。
    但是不可否认。
    以宝钗黛玉的贵妃位份，以及自己对她们的宠爱程度。
    她们两个的儿子，都是有机会上位的。
    至少相对其他后妃的儿子，机会要大得多。
    毕竟未来的事情，谁又能预料到呢？
    黛玉连这一点都想不到吗？
    不，贾琏可不认为以黛玉的聪慧，连这么简单、切身的利益都考虑不到。
    至不济，儿子只要不回林家，长大后至少是个王爷。
    而回了林家，哪怕自己再疼爱他，碍于礼法，也不可能给一个礼法上的外姓，封亲王爵。
    黛玉不可能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到。
    所以，唯一的解释，她不在意。
    不过也好，至少从今往后，凤姐儿等人，会越发真心的疼爱这妮子。
    和自己一样。
    察觉到贾琏爱怜的将自己搂进怀中，不再说话，黛玉抬头瞅了他一眼。
    从贾琏的面容中，她知道，自己的琏二哥哥，懂她。
    是的，黛玉其实也是好不容易，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第一个原因，自然就像她说的，她有自知之明，觉得自己诞下这一个皇儿，只怕都不容易。
    将来只会更难。
    所以，何必定要去遭那多罪呢？
    其他女人想要多生儿子，是想要母凭子贵，是害怕老来无依。
    但她在乎这个吗？
    不。
    除了知道父亲大人的这个遗愿之外，她其实一点都不在乎。
    她唯一在乎的，就是与自己的琏二哥哥相知相守，白头到老。
    既然无意多生，又不想违背父亲的遗愿，她才想着，与贾琏商议，此胎若是儿子，就直接过继回林家，以了全局。
    至于儿子会因此失去受封王爵的资格，乃至角逐大位的资格。
    她也很明白。
    但是她想着，就算儿子将来不能受封王爵，至少公爵、侯爵是稳的。
    也能富贵一生，受人敬仰。
    至于角逐大位……
    她从未想过，甚至是主动替儿子做了决定。
    凤姐姐不算浅薄之人，宝姐姐更是才智高绝，堪称雅士。
    更是有琏二哥哥在上头压着。
    即便如此，今日在御花园，她们也几有争锋相对之意。
    她当时虽然笑了，但是她内心，并不喜欢这样。
    她不想争，也不想让儿子去争。
    因为那有危险！
    如今这般，虽然看似失去了一些虚无缥缈的机会。
    但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从此之后，不会再有人将自己和自己的儿子视作竞争对手和威胁。
    诸如凤姐姐宝姐姐等人，只会全力的拉拢自己。
    自己既不用再去和她们勾心斗角，自己的儿子，也能平安、顺遂的过完一生。(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