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这不符合修仙常识

    第三天，日头照到多宝阁屋檐底下的时候，苏明远跨过了门槛。
    一楼大厅里人依旧不少。
    门口那个伙计一眼就看见了他，小跑着迎上来，腰弯得很低。
    “苏仙长，阁主交代过，您来了直接上七楼。”
    苏明远往楼梯走。
    到了七楼，那扇黑木门前站着如意。
    她怀里抱着一只长条木匣，匣子有半人高，看样子分量不轻，两只胳膊都在往上托。
    “仙长。”
    “如意姑娘。”
    “东西已经炼制好了。”
    如意侧过身子，把木匣搁在楼梯口那张小桌几上，掀开了盖子。
    匣子里分了两层。
    上层插着一排小旗。
    旗杆是青黑色的，比手指还细，旗面只有巴掌大，深青色，上头的纹路用银线勾出来，细得要凑近了才看得清。
    一面挨着一面，插了七排，每排七面。
    “一共四十九面阵旗。”如意说，“少一面这极品敛息阵的效果都得折损一半。”
    苏明远点了点头，伸手抽出一面。
    旗杆入手一沉，比看上去重得多。
    他把旗面翻过来。
    旗杆和旗面接住的地方，有一个凹槽。
    “这个凹槽做什么用？”
    “自然是用来镶嵌灵石的。”
    如意从袖子里摸出一枚中品灵石，两根手指捏着，往凹槽里一按。
    “咔。”
    旗面上那些银线迅速亮了起来。
    “每一面旗子，至少要嵌一枚中品灵石。”
    “中品灵石？”
    “是至少中品灵石。”如意点头，“如果镶嵌上品灵石，敛息效果更好，阵法持续的时间也久。”
    “中品灵石能持续多久？”
    “阁主说，一个月换一次即可。”
    苏明远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四十九枚中品，一个月一换。
    一年五百八十八枚。
    折成下品灵石，那就是将近六万的灵石。
    他储物袋里的中品灵石，一共一千二百枚。
    倒也够使用两年了。
    “下层是阵盘。”
    盘子有脸盆大小，也是青黑色，看不出是什么材料，盘面上一圈一圈刻满了纹路。
    盘底朝上翻过来的时候，苏明远看见了九个凹槽。
    这九个比阵旗上的大了一圈。
    “这阵盘必须镶嵌上品灵石。”如意说，“一共九枚，一枚都不能少。”
    “也是一个月一换？”
    “阵盘不用。”如意摇头，“阁主说，这九枚上品灵石能够使用十年。”
    苏明远把阵盘放了回去。
    他伸手在匣子边上摸了一下。
    木料是暗红色的，跟这座楼一个颜色。
    “布阵的法子呢？这些敛息阵又该怎么使用呢？”
    如意从怀里掏出一枚白玉简，双手递过来。
    “放心，阁主都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布阵的方法、步骤，都给你写得清清楚楚。”
    她顿了一下。
    “阁主还让小女子带一句话。”
    “姑娘请讲。”
    “他说，这阵法虽然能抵挡化神修士的神识，但挡不住化神修士的眼睛。”
    “什么意思？”
    “意思是，化神修士要真站到敛息阵的附近，还是能看出不对劲。”如意说，“所以这极品敛息阵也不是万能的存在。”
    苏明远点了点头。
    这一点儿他并不是很担心。
    因为，没有哪一个修士，会闲着没事去十方大山闲逛。
    即便有，也不可能刚好就来到苏明远驻扎的营地。
    他把玉简收进袖子，冲那扇黑木门看了一眼。
    “如意姑娘，阁主可在里头？”
    如意的手在裙边上搓了一下。
    “在。”
    “那能不能劳烦姑娘通报一声。”苏明远说，“这一趟承了阁主这么大的情，我想当面道个谢。”
    如意没接话。
    她扭头往那扇门上看了一眼，又转了回来。
    “仙长。”
    “姑娘但说无妨。”
    “阁主他老人家这几日…有些…忙。”
    她把那个“忙”字咬得很轻。
    “阁主忙的已经连续三天没吃饭了。”
    苏明远看了她一眼，只好把木匣合上。
    “那就不打扰了，劳烦姑娘替我谢谢阁主大人。”
    说完。
    苏明远把木匣收进了储物袋之中，冲她拱了拱手，转身下了楼。
    ……
    同一时间，七楼里屋。
    地上没有一处能落脚的地方。
    暗灰色的装甲板拆下来七八块，一块摞一块靠在墙根。
    两条腿从髋关节那儿卸了下来，横着摆在地上。
    里头的铁片、轴承，一样一样掏出来，摆满了整个房间。
    最里头那面墙底下堆着密密麻麻的线束。
    黑皮的软线被一根一根抽了出来，每一根的两头都剥了皮，露着一簇铜丝。
    长案上摊着一块铜板。
    那是多宝阁阁主刻了十一天灵纹的那块，如今被推到了案角，上头还压着两截机甲的肘部关节。
    多宝阁的阁主坐在案前。
    月白的袍子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前襟、袖口、下摆，全是黑灰。
    他手里捏着一根铜线，过了很久。
    才愤愤地将那根线扔在了地上。
    “不对。”
    鲁老蹲在门边，正拿一把小锉刀锉一块装甲板的边角。
    听见这句，他抬起头。
    “阁主，哪儿不对？”
    阁主没理他。
    他从地上又捡起一根线，两根手指捏着铜丝那一头，神识探了进去。
    片刻后，他松开了手。
    “还是不对。”
    孙婆婆拄着拐站在窗边，一直没动。
    这会儿她把拐杖往地上点了一下。
    “三天了。”
    “老婆子问你一句。”
    “你那天不是说，一周就能研究明白吗？”
    阁主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往后一倒，砸在那排摆好的轴承上，铁珠子滚了一地。
    他弯腰从地上抄起一块拆下来的装甲板，举到孙婆婆面前。
    “你们看。”
    “这层壳子是精铁。”
    “精铁承载不了灵纹，这是三岁孩童都知道的事。”
    “可它就是能拿来做傀儡的外壳。”
    他把装甲板往地上一扔，又抓起一捆铜线。
    “还有这个。”
    “没有阵纹，没有禁制，没有符文。”
    “就是普普通通的铜线。”
    他把那捆线也扔了。
    “最要命的是这个。”
    阁主两步跨到墙角，从地上拎起一样东西。
    那是从机甲肩膀里拆出来的一截短管。
    “那天就是它打穿了我的玄甲人。”
    “那一下的威力，抵得上金丹修士全力一击。”
    “可这东西里头，一个攻击禁制都没有。”
    “它就是一根普普通通的管子。”
    孙婆婆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那么大威力是怎么造成的？”
    “不知道！所以我说不对劲啊。”
    多宝阁的阁主说完，房间之中陷入到了沉默。
    窗外的日头，也一点一点落到了对面屋脊的后头。
    屋子里暗了下来。
    鲁老把手里那把小锉刀放下，站起来去点灯。
    灯亮起来的时候，阁主还站在原地。
    他手里那截短管，慢慢垂了下去。
    “我炼了八百年傀儡。”
    他开口了，嗓子干得厉害。
    “灵材、灵纹、灵力。”
    “这三样，是傀儡术的根基。”
    “它一样都不占。”
    “可它能飞，能攻击，甚至还能扛老鲁两锤。”
    鲁老把灯往桌上一搁。
    “那这个傀儡到底是怎么回事？”
    阁主把手中的那截短管扔在了地上。
    “我不知道。”
    他弯下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盯着满地的零件看了很久。
    “这不对。”
    “这不符合修仙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