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真的就是看看

    车队在逐渐加厚的积雪和愈发凛冽的寒风中穿行。漠河，中国最北的城镇，此时已是一片银装素裹，呵气成冰。距离边境线越来越远，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并未消散，反而因为“雪狼”小队的存在和那项代号“归巢”的绝密任务，变得更加凝实。
    冰刃履行了他的承诺。在前往第一个海外集结点的中转路线上，车队绕行了一小段，驶入了一片被白雪覆盖的丘陵地带。这里人迹罕至，只有一条勉强通行重型车辆的简易道路延伸向密林深处。路边偶尔能看到早已锈蚀、半埋在雪中的矿车轨道和废弃的工棚，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的工业气息。
    “前面就是‘三号矿坑’，八十年代发现的中型多金属矿，铜铅锌为主，伴生少量银。九十年代末因为品位下降和环保问题基本停产，现在只有少量维护人员和偶尔的地质考察。”冰刃指着前方一个被积雪覆盖的巨大凹陷轮廓，对坐在装甲车后舱的慕紫嫣解释道。他的声音透过车内通讯系统传来，清晰而平稳，但眼神却始终带着一丝审视。“慕女士，您确定只需要‘看看’？这里环境恶劣，而且…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嗯，看看就好。”慕紫嫣的回答依旧简短。她透过狭小的防弹车窗望出去，五公里的感知力早已如同无形的雷达，无声无息地扫向前方的矿坑区域。
    与在缅甸翡翠矿区的感觉截然不同。这里的“大地能量”更加驳杂、厚重，带着金属特有的冷硬感和一种深埋地底的沉凝。铜的活跃，铅的致密，锌的流动，还有那丝丝缕缕、更为稀有珍贵的银的锐利…各种属性的能量如同沉睡的巨龙，盘踞在冻土层下的岩脉之中。
    车队在矿坑边缘一处相对平坦的避风处停下。冰刃率先下车，示意队员保持警戒。慕紫嫣随后下车，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她，但她体内灵泉水的暖流和空间带来的适应性，让她对这种严寒并无太多不适。
    她走到矿坑边缘，向下望去。巨大的矿坑像大地的伤口，被厚厚的积雪填埋了大半，裸露出的岩壁呈现暗褐色和青灰色，结着白色的冰霜。几台锈迹斑斑的采矿设备如同钢铁化石，半埋在雪中。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在坑壁上呼啸。
    冰刃和几名队员站在她身后几米外，保持着战术间距，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们对慕紫嫣的举动充满不解。这个被最高指挥部亲自点名、据说拥有匪夷所思能力的女人，千里迢迢绕路来到这个废弃矿坑，难道真的只是为了“看看”这荒凉的景象？
    慕紫嫣没有理会身后的目光。她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浸在与空间的连接中。这一次，她更加小心。毕竟身后是训练有素、观察力敏锐的特种部队，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地表变化都可能引起怀疑。
    她将感知力凝聚成数股极其纤细、几乎无法被常规仪器探测的“能量丝”，如同最灵巧的探针，避开冻土和积雪，悄无声息地刺入矿坑下方不同深度的岩层。她没有试图去撼动整条矿脉，那动静太大。她的目标，是那些能量最为富集、性质相对纯粹的“节点”或“矿囊”。
    找到了。
    在矿坑下方约一百五十米深处，一个因地质构造形成的相对封闭的岩穴内，富集着高纯度的自然铜和少量自然银，能量精纯而活跃。在另一侧稍浅的层位，铅锌的共生矿体散发着沉稳厚重的波动。
    慕紫嫣引导着空间的力量，如同最高明的微创手术医生，开始进行精准的“能量剥离”和“引导吸收”。空间的“食欲”被这富含金属性能量的矿脉节点激发，传来欢愉而克制的震颤。一股股精纯的、带着金属特有质感的能量流，被那些无形的“能量丝”牵引着，跨越物质的阻隔，源源不断地汇入她的身体，再被空间迅速吸纳。
    这个过程比吸收翡翠矿脉时更加“费力”，因为这些金属能量更具“惰性”和“质量感”。但带来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空间吸收这些能量后，慕紫嫣能感觉到空间的“大地”变得更加坚实稳固，甚至隐隐泛出一种金属般的光泽。灵泉水的性质似乎也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清冽中多了一分沉静，对精神力的滋养效果似乎更加持久。更重要的是，她感觉到自己对空间的掌控力，尤其是对“收取”坚硬、致密物体的精细操控能力，有了一丝提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慕紫嫣如同雕像般站在矿坑边缘，只有发丝和衣角在北风中轻轻摆动。她脸色平静，呼吸均匀，看不出任何异常。
    冰刃抬手看了看战术腕表。已经过去二十五分钟。他眉头微蹙，再次看向慕紫嫣的背影。她还是那样站着，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只是在“看”风景，或者说…在感受什么？
    他忍不住通过加密频道低声询问观察哨：“周围有任何异常？热信号？震动？电磁波动？”
    “报告，一切正常。除了风，没有任何异常信号。”观察哨迅速回复。
    冰刃心中的疑惑更深了。这个女人的行为，完全不符合逻辑。难道她的“能力”发动，真的不需要任何外在表现？还是说…她只是在故弄玄虚，或者等待什么？
    就在这时，慕紫嫣轻轻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她睁开了眼睛，眼神似乎比刚才更加清澈明亮了一些，深处仿佛有金属的冷光一闪而过。
    她转过身，对冰刃点了点头：“看完了。可以走了。”
    冰刃：“……？”
    就这么完了？半个小时，站在冰天雪地里，对着一个废弃矿坑“看了”半小时，然后就说看完了？看出啥了？矿坑变美了？还是看出花儿来了？
    他强压下心头的荒谬感和探究欲，职业素养让他没有多问，只是沉声道：“明白。上车，我们继续赶路。”
    车队再次启动，驶离这片寂静的矿区。慕紫嫣重新坐回装甲车内，闭目养神，实际上是在仔细体会空间的变化。金属矿脉能量的吸收，让她的精神力恢复速度加快了不少，状态比刚才更好。她对接下来的跨国“运输”任务，多了几分把握。
    冰刃坐在前舱，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似乎陷入沉睡的慕紫嫣，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他回忆着刚才那半个小时的每一个细节：她站立的姿势，呼吸的频率，甚至睫毛的颤动…没有任何破绽，但正因如此，才更显诡异。这个女人，就像这漠河的冻土，表面平静，底下却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冰冷而强大的力量。
    他不再纠结于她“看出啥了”。上级的命令是配合，是保障她的基本安全并协助完成任务。至于她的秘密和能力，那不是他该深究的范畴。至少，在任务完成之前不是。
    车队撕开风雪，朝着预定的中转机场疾驰。在那里，他们将换乘经过特殊改装、具备长程飞行和一定低可探测性的运输机，前往第一个海外物资集结点——南非。
    车窗外，漠河的森林和雪原飞速后退。天空愈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酝酿着一场史无前例的暴风雪。
    慕紫嫣在假寐中，意识连接着空间。玉器环光芒温润，灵泉泊泊，新吸收的金属性能量正在被空间缓缓消化融合。那片小小的“海洋”波澜不惊，鱼虾潜游。远方的军舰沉默。
    距离极寒降临，还有七天零二十一个小时。
    而她的“归巢”之旅，刚刚迈出第一步。漠河矿坑那半个小时的“看看”，不仅补充了她的“能量”，也让身后的“雪狼”队长，对她的认知蒙上了一层更深的迷雾。
    这迷雾，或许能在接下来的惊涛骇浪中，为她提供一丝额外的掩护。毕竟，一个行为无法预测、能力深不见底的“合作者”，有时候比一个透明的工具，更能让各方势力投鼠忌器。
    车轮滚滚，载着她和一群最精锐的士兵，驶向南方，驶向海洋，驶向那遍布全球的、危机四伏的物资集结点，也驶向那场越来越近的、冰封一切的终极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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