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矿区吸尘器

    第二天清晨七点，阿明带着两个保安准时出现在仓库门口。晨光刺破曼谷惯有的灰霾，在铁皮屋顶上反射出耀眼的金光。
    仓库大门缓缓拉开时，阿明愣住了。
    空了。
    昨晚还堆积如山的货物——那些成吨的大米面粉、成箱的罐头药品、成堆的日用品——全部消失了。六千平米的仓库空旷得像从未使用过，只剩下混凝土地面上几道拖拽的浅痕，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尘土与包装材料混合的气味。
    慕紫嫣从仓库深处的临时休息区走出来，手里拿着瓶水，神色如常。
    “慕小姐，这...”阿明张了张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仓库，“货呢？”
    “昨晚安排人运走了。”慕紫嫣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走的特殊渠道，保密需要，就没惊动你们。”
    阿明和两个保安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昨天下午六点离开时，仓库还堆得满满当当。要在短短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搬空这么多货物，需要多少人手、多少车辆？而且他们整晚都在仓库附近轮流值守，根本没听到任何大型车辆进出的动静。
    但阿明没问。在这一行，不该问的绝不多问，这是生存法则。
    “明白了。”他点点头，“那今天...”
    “今天继续收货。”慕紫嫣走到仓库中央，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张新的采购清单，“第二批物资清单，数量比第一批多三成。另外——”
    她顿了顿，转身看向阿明：“你昨天说，清迈那边有矿场，可以直接采购原石？”
    阿明眼睛一亮：“对！清迈往北，靠近缅泰边境，有几个中型矿场。如果慕小姐需要大量原石，去矿场挑最划算，价格能比市场价低三四成。只是...”他犹豫了一下，“那边环境比较乱，矿场里什么人都有，而且路不好走。”
    “安排一下。”慕紫嫣语气不容置疑，“今天就去。我需要的量很大，市场那些不够。”
    “今天？”阿明看了看时间，“从曼谷到清迈开车要七八个小时，再去矿区...最快也要傍晚才能到。而且矿场晚上不开工，得明天白天才能看货。”
    “那就现在出发，今晚在清迈住下，明天一早就去矿场。”慕紫嫣雷厉风行，“仓库这边，留一个人看着收货，你跟我去矿区。”
    阿明不敢多言，立刻去安排车辆和行程。一个小时后，一辆经过改装的越野车停在仓库门口。阿明亲自开车，副驾驶座上还坐着一个精悍的泰北汉子，阿明介绍说是他在清迈的表弟，叫颂猜，对矿区情况熟悉。
    “慕小姐，这位是颂猜。他在矿上干过五年，哪家矿出什么货、老板什么脾气，他都清楚。”阿明说。
    颂猜转过头，黝黑的脸上挤出一个朴实的笑容，用生硬的中文说：“小姐，好。”
    慕紫嫣点点头，坐进后排。越野车驶出曼谷，向北开上通往清迈的高速公路。
    ---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了整整九个小时。抵达清迈时，已是傍晚六点。不同于曼谷的湿热喧嚣，清迈的气候凉爽许多，夕阳给这座古城镀上一层温柔的橙金色。
    阿明安排了一家安静的民宿，慕紫嫣简单洗漱后，站在阳台上望向北方——连绵的群山在暮色中呈现出深紫色的剪影。那些山脉深处，藏着缅甸翡翠矿脉的延伸，无数人冒着生命危险在那里挖掘、交易，做着“一刀穷一刀富”的疯狂赌局。
    而明天，她要去那里，不是为了赌石，是为了“喂”她的空间。
    ---
    翌日清晨五点，天还未亮，越野车就驶离清迈，沿着更加崎岖的山路向北行驶。三个小时后，车子拐进一条黄土飞扬的岔路，两侧开始出现简陋的工棚、堆积的矿渣，和衣衫褴褛、背着箩筐的矿工。
    “到了。”颂猜指着前方一片被挖得千疮百孔的山体，“这里是帕敢矿脉的延伸区，有七家矿场在开采。慕小姐想先看哪家？”
    “最大的一家。”慕紫嫣说。
    车子停在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慕紫嫣刚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这哪里是“矿场”？分明是大地上一道狰狞的伤口。整片山坡被挖得支离破碎，裸露的岩层像被巨兽啃咬过，露出深浅不一的褐色和灰色。几十个矿工在陡峭的斜坡上劳作，用简陋的工具敲打、挖掘，将碎石装进背篓，背到下方的筛选区。
    空气里飘着红色尘土，混杂着汗味和劣质烟草的味道。几个穿着迷彩服、腰间明显别着武器的男人在矿场边缘巡逻，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个外来者。
    “这边请。”颂猜在前面带路，阿明紧紧跟在慕紫嫣身侧。
    矿场老板是个矮壮的中年人，皮肤被阳光晒得黝黑发亮，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重的金链子。颂猜用泰语和他交谈了几句，老板的目光落在慕紫嫣身上，上下打量一番，露出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
    “中国老板？要看货？”他用口音浓重的中文说，“这边来。”
    他领着三人走向矿场边缘一处简陋的棚屋。屋里光线昏暗，地上堆着大大小小的原石，大的有半人高，小的只有拳头大，都沾着新鲜的泥土。这些是今天刚从矿坑里挖出来的，还没来得及清洗分类。
    慕紫嫣站在棚屋门口，还没进去，意识深处的空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细微的“渴望”，而是一种近乎狂暴的饥饿感，像被关了三个月的野兽突然闻到血腥味。空间的震颤通过神经传遍她全身，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慕小姐，您没事吧？”阿明察觉到她的异样。
    “没事。”慕紫嫣深吸一口气，走进棚屋。
    她刚踏进去，更惊人的事情发生了。
    棚屋角落里，一块大约三十公斤、表皮沾满红土的原石——她甚至没看清具体模样——突然在她感知中“亮”了起来。不是物理上的发光，而是在她的意识地图上，那块石头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醒目。
    紧接着，她感觉到空间“伸”出了一条无形的触须——这描述不太准确，更像是一种引力场，以她为中心，向那块石头蔓延过去。
    然后，石头内部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慕紫嫣能清晰感知到：石头还在，物理结构完好无损，但里面某种“能量”或“精华”被空间隔空吸走了。就像用吸管喝光椰子里的汁液，外壳还在，里面却空了。
    这个过程发生得极快，不到三秒。那块石头在慕紫嫣的意识地图上迅速“暗淡”下去，变成和周围普通石块无异的存在。
    与此同时，空间传来一阵满足的“饱腹感”，边界向外扩张了一小圈。虽然变化不大，但这是实实在在的成长——而且她甚至没碰那块石头！
    “这块怎么样？”矿场老板指着另一块表皮有绿色松花的原石，“莫湾基的料子，表现不错，如果小姐想要，给你优惠价。”
    慕紫嫣没接话。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表面上保持平静，实际上正在疯狂测试。
    她集中精神，将感知力“聚焦”在另一块石头上。果然，空间的引力场再次蔓延过去，几秒钟内就把石头内部的精华抽干。
    再试一块。同样成功。
    慕紫嫣心跳如擂鼓。她明白了——空间的成长需要玉石中的某种能量，而这种能量不一定需要实体接触才能吸收。只要在她感知范围内（目前大约是半径五米），空间就能隔空“进食”！
    这能力太逆天了！这意味着她可以站在矿场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有价值的原石全部“吸干”，而外表看起来毫无异常——石头还是那块石头，只是变成了废料。
    但这样会不会太明显？如果她“看过”的石头都变成废料，矿场老板肯定会起疑。
    得想个办法。
    慕紫嫣在棚屋里慢慢走动，目光扫过地上的石头。她一边装模作样地弯腰查看、用手电照射、和老板讨价还价，一边暗中操控空间，有选择地吸收那些表皮表现最好、最可能出高货的原石。
    这些石头如果正常切割，可能价值数百万甚至上千万泰铢。但现在，它们在慕紫嫣走过之后，都变成了徒有其表的空壳。
    “这块，这块，还有这几块。”慕紫嫣挑了七八块表皮表现一般的石头——这些是她故意没吸收的，用作掩护，“我要了。算个价。”
    矿场老板满脸堆笑地报价，慕紫嫣让阿明去砍价。交易很快达成，这些石头被搬到车上。
    “老板，矿坑里还有新挖出来的吗？我想下去看看。”慕紫嫣说。
    “下矿坑？”老板愣了一下，“下面危险，而且都是粗料，还没筛选...”
    “我就看看。”慕紫嫣坚持，“来都来了。”
    老板犹豫片刻，还是同意了。他叫来一个工头，领着慕紫嫣三人沿着陡峭的斜坡下到矿坑底部。
    这里的环境更加恶劣。挖掘面有十几米高，裸露的岩层湿漉漉的，渗着地下水。矿工们在狭窄的工作面上挥动镐头，每挖下一块石头，就有人接过来粗略查看，有希望的放在一边，没希望的扔进废料堆。
    慕紫嫣站在矿坑底部，仰头看着这座被人类掏空的山体。
    然后，她将感知力完全展开。
    嗡——
    以她为中心，半径五米的球形范围内，所有蕴含玉石能量的原石都在她意识中“亮”了起来。大大小小，深深浅浅，像夏夜草丛里的萤火虫。
    空间开始“进食”。
    这过程不再需要她主动操控，更像是空间的本能。那些被标记的原石，内部的精华被无形之力牵引、抽离，汇入她体内的空间。一块接一块，一片接一片。
    慕紫嫣能感觉到空间在疯狂成长。边界迅速向外扩张，五米的半径开始缓慢但持续地增加——五米一、五米二、五米三...速度越来越快。
    但消耗也巨大。她开始头晕，太阳穴突突直跳，精神力像开了闸的水库一样倾泻而出。
    不行，得控制范围。
    她尝试将感知范围缩小，只集中在某个方向。果然，精神力消耗减少了，但那个方向的吸收效率却提高了。
    她像一个人形吸尘器，在矿坑里缓慢移动。每走一步，周围五米内所有有价值的原石都被吸干。矿工们还在埋头苦干，完全不知道他们挖出的“宝贝”，在离开岩层的那一刻就已经变成了废石。
    一小时后，慕紫嫣脸色苍白地爬上矿坑。
    “慕小姐，您脸色不好，是不是中暑了？”阿明关切地问。
    “有点累。”慕紫嫣扶着车门，确实感觉身体被掏空。但内心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就在刚才那一小时，她的感知半径从五米扩大到了十五米！空间的大小至少翻了一倍！而且矿坑深处还有几块“能量”特别浓郁的大石头，她没敢一次性吸收完，怕引起异常震动。
    “那我们先回车上休息？”阿明问。
    “等等。”慕紫嫣看向矿场另一边，“那边也是矿区吗？”
    颂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另一个老板的矿，规模小一点，但出的货有时候也不错。”
    “去看看。”
    ---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慕紫嫣“光顾”了附近三家矿场。她不再下矿坑，只是在堆料区和筛选区走动，所过之处，原石成片地失去精华。为了不显得可疑，她每个矿场都会买几块表皮表现一般的石头作掩护。
    下午三点，当她从最后一家矿场走出来时，感知半径已经扩大到了惊人的五十米！
    五十米是什么概念？站在一个标准足球场的中央，她能感知到半个球场的每一个角落！如果用来吸收玉石能量，这个范围足以覆盖大半个矿区的堆料场！
    代价是她现在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不稳。精神力严重透支，就像连续跑了三个马拉松。
    “回...回清迈。”她虚弱地说。
    阿明和颂猜赶紧扶她上车。越野车驶离矿区，扬起一路尘土。
    车上，慕紫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意识沉入空间——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忘记了疲惫。
    空间已经扩张到一个足球场大小！灰雾退到遥远的边缘，露出大片的平整“地面”。更令人震惊的是，地面上那些原本针尖大小的嫩芽，现在长成了指甲盖大小的绿色叶片，稀稀拉拉地分布在各处，至少有上百株！
    而且空间的“天空”——如果那灰蒙蒙的虚无能被称为天空的话——似乎亮了一些。不是有光源，而是那种灰不再是死气沉沉的灰，而是带了一点极淡的乳白色光晕。
    空间在进化。随着吸收玉石能量，它在成长，在变得...更有生机。
    慕紫嫣退出空间，嘴角忍不住上扬。这一趟矿区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江宸渊。
    慕紫嫣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刚刚的好心情瞬间蒙上一层阴霾。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接了起来。
    “喂？”
    “慕紫嫣。”江宸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很安静，应该是在办公室，“你在哪？”
    他的语气不像往常那样带着调侃或慵懒，而是有种她说不出的...紧绷感。
    “清迈。”她如实回答，反正也瞒不住。
    “清迈？”江宸渊顿了顿，“你去矿区了？”
    慕紫嫣心头一紧。他怎么知道？阿明告诉他的？不，阿明不知道她和江宸渊的关系。
    “你怎么知道？”她反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江宸渊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压抑着的情绪：
    “因为我收到了你那份采购清单的最新进展报告。慕紫嫣，你要那么多武器、燃料、药品，现在又跑去矿区——你到底在准备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头：
    “告诉我实话。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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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矿区吸尘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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