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爱，死亡与永生的少年（下）

    ……
    这种心智的损伤，与人类肉体的损伤程度有某种深层联系，
    其中，越是原始肉体时期遭受过的过劳与伤痛，越是会严重影响心智的“保质期”。
    就像曾经，在另一个宇宙战斗过的陆明所感受过的那样，
    身体可以不断重塑，甚至被不老泉逆转，
    但心智与意志，却会被不断消磨。
    这是人类，乃是所有正常生命无法改变的命运，
    这也是为什么曾经的“终极者”们为了抵达绝对的优势地位与不朽，必须彻底改变自己种族的价值体系、认知体系、道德判断的原因。
    背负逆熵命运，向宇宙发起怒吼的生命，本就是有限的。
    四千年前，随着他将人类带入黄金时代，结合“新生”机甲的全方位躯体养护，普通人的寿命得到了大幅提升，短则三百年，长则上千年。
    但当医疗资源被充足分配到社会的各个角落后，人类的寿命，却被卡在大约一千年左右。
    普通人的心智，无法也不愿承受过于漫长的岁月。
    在遍历了人生的美好与奋斗，尽享天伦或自由后，他们的心智会悄无声息地散去，
    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在一颗鸟语花香的星球，在亲友的环绕中永远睡去。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没有不满，
    生命自然而然地结束了。
    陆明曾发动人类中所有生物学家、哲学家、物理学家将这一现象当作重要课题去研究，试图找到某种“解决方案”，
    但最终，人类科学家们得出的结论，与银河议会的科学家，以及七肢桶们给出的答案一致——
    这是正常的。
    生命本就是有限的，正如宇宙中的其他一切，终有尽时。
    七肢桶们说，“超限君王”已经做到了他能做的一切，将他的种族托举到了寰宇的最高处。
    而死亡是正常的——有始有终，才是生命，
    生命正因此而可贵，值得我们为之战斗。
    得到这一结果的陆明，沉默了整整一年，
    最终，他接受了这一点。
    其实他比所有人都懂——早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就懂。
    正如他曾经对Clef说的那样，他也不愿“像个吸血鬼一样被困在人间”。
    他身边的人，方寒茉、艾晓琳、夏小玲，曾经的下属们，擎天柱、威震天、震荡波……爱人，亲人，朋友，用各种方式劝他看开，
    而爱他的人，也愿意陪在他身边久一些。
    蒋百道、肖白客、方远洋、白鹿、海睿明、夜莺、伯劳…………曾经的下属与好友，陪伴他走过了人类黄金时代的第一个千年，
    而在第二个千年的末尾，艾晓琳的心智坚持到了极限。
    在给他留下最后一个吻后，那个偏爱水蓝色长裙的女子永远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所有特征数据化。
    她说，有一天，他们还能再见——在岁月的尽头或起点。
    而现在，方寒茉也不能再陪他了。
    最后一刻，垂垂老矣的女人用尽全力，抱紧这个改变一切的少年，抱紧自己的爱人，在他的怀中沉沉睡去。
    夏小玲起身，从背后轻轻拥住陆明。
    她没有落泪——数千年的岁月，她的心智早已异常成熟，能坦然接受每一场离别。
    女人将脸贴在陆明的背后，感受着少年体内那“心脏”永不停息的搏动，轻声说道：
    “陛下，我会替寒茉姐和晓琳姐，再陪您久一点。”
    “嗯。”
    “我觉得，晓琳姐说得对。
    “有一天，我们还会团聚的……没有根据，我就是这么觉得。
    “根据‘三女神’计划，我们的数据体，都会保存在索迪亚克中，
    “或许现在的技术，还没有找回逝者‘存在唯一性’的方法，
    “但万一呢？
    “或许，一万年后，十万年后，这个宇宙寂灭后，
    “我们还会相见呢~”
    陆明闭上眼睛。
    他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他在黝黑狭长的走廊中狂奔，肩膀上的小女孩吓得整个僵住……
    他在a市的城市废墟上飞驰，而粉白两色的机甲高高跃起，向吞噬人类的怪物，挥舞出炽热的刀锋……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身着湖蓝色长裙的女人抬起头，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嗯，
    “我们还会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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