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6章共同努力！

    那片宁静的山村景色开始像水面上的波纹一样，慢慢散开。
    远处的青山、近处的竹篱笆，还有那些在草地上啄食的小鸡，都一点点变得模糊。
    四周的空气变了。
    泥土和青草的芬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汽油味和尘土味。
    林洛发现自己脚下的青石板路不见了，变成了坚硬的水泥地面。他身上的粗布衣衫也变成了一套蓝色、带着油渍的工作服，胸口印着一行字：“飞达物流园”。
    “林洛！发什么呆呢！四号仓库那批货要盘点，赶紧过去！”
    一个粗暴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洛转过头，看见一个大肚子、戴着安全帽的中年男人正瞪着他，手里还拿着一个本子。
    “知道了，马上过去。”林洛应了一声。
    他熟练地走到一辆黄色的小型叉车旁，跨坐上去，熟练地扭动钥匙。发动机发出突突的轰鸣声，他握着方向盘，拉动操纵杆，熟练地将一叠沉重的木质托盘抬了起来。
    在这个梦境里，他是一个普通的物流园仓管。
    每天的工作就是清点货物、搬运箱子、在各种出库单上签字。
    与此同时，在距离物流园三公里外的一家电器城里。
    田小雨正站在一个柜台前。
    她身上的红色裙子变成了黑色的小西装，裙子有点窄，高heels踩在瓷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宣传单，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老板，这是我们厂新出的洗衣机，省水省电，保修五年。您看能不能在店里摆两台样机？”田小雨弯着腰，把传单递给柜台后面的胖男人。
    胖男人正拿着手机看视频，连头都没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去去去，没看我正忙着呢？天天有你们这种推销的过来，烦不烦。”
    田小雨没有走，她把传单放在柜台上，又拿出一张名片：“老板，您拿着，要是哪天想添新货了，随时给我打电话，价格绝对给您最优惠的。”
    说完，她才退出了店铺。
    外面的太阳很大。一走出冷气充足的商场，热浪就扑面而来。田小雨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她看了看自己有些红肿的脚后跟，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朝下一家店铺走去。
    傍晚五点半。
    物流园的铁闸门缓缓落下。
    林洛在自来水龙头下洗了洗手，用肥皂用力搓掉手指缝里的黑油。他走到车棚，骑上自己的那辆旧电动车。
    电动车在不平整的马路上颠簸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他在菜市场停了一下，买了半斤猪五花肉，一把蒜苗，还有两个西红柿。
    随后，他把电动车停在地铁站出口的台阶旁。
    田小雨正好从里面走出来。
    她把那双高跟鞋拎在手里，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两只脚后跟都被磨破了皮，贴着已经发黄的创可贴。
    “累坏了吧。”林洛把电动车支好，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包。
    田小雨坐到电动车的后座上，把高跟鞋塞进前面的网兜里，两只胳膊顺势环住林洛的腰，把头靠在他的后背上。
    “今天跑了十五家店，只有一家愿意留下传单，别的都把我赶出来了。”田小雨的声音有些闷。
    “没事，我今天拿到了五十块钱的全勤奖，晚上回去做蒜苗炒五花肉。”林洛转动车把，电动车晃晃悠悠地载着两个人朝前走。
    “我想喝桔子汽水。”
    “买，买两瓶。”
    他们住在老城区的一栋老楼里，五楼，没有电梯。
    狭窄的楼道里贴满了小广告，声控灯时灵时不灵。
    屋子只有四十平米，一进门就是一张小餐桌。
    林洛在厨房里切肉，油烟机的声音像拖拉机一样响。
    田小雨换了睡衣，在旁边帮忙剥蒜。
    黄色的小灯泡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肉下锅的一瞬间，刺啦一声，浓郁的香气立刻在小屋里散开。
    他们坐在桌旁吃着饭，风扇在旁边扇着热风，发出嗡嗡的声音。
    田小雨把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夹到林洛碗里：“明天还要去西区，听说那边有个大客户。”
    “别太累，大不了少卖两台。”林洛说。
    梦境里的时间开始飞快地流逝。
    一年后，那个狭窄的小屋里多了一张婴儿床。
    田小雨怀孕生子，是个男孩。
    林洛的工作更忙了，他开始主动申请上夜班，因为夜班有三十块钱的补贴。
    在无数个深夜里，他守在空旷寒冷的仓库里，拿着手电筒巡逻，累了就靠在纸箱上眯一会儿。
    田小雨也重新去上班，为了跑业务，她把孩子托付给邻居大妈照顾。
    两年后，他们又生了一个女儿。
    一家四口挤在那个小小的屋子里，虽然拥挤，但很热闹。
    早晨的屋子像是一个热闹的市场。
    “林洛！儿子的裤子哪去了？”田小雨一边系领带一边喊。
    “在阳台的衣架上挂着呢，我昨天刚洗的！”林洛手里拿着铲子，正在锅里煎鸡蛋。
    男孩坐在地上玩着玩具车，女孩则坐在高脚椅上，把牛奶弄得满脸都是。
    林洛骑着一辆稍微大一点的电动车，前面坐着女儿，后面驮着儿子，把他们送到附近的幼儿园，然后再急匆匆地赶去物流园上班。
    日子虽然平淡，但两个人都很努力。
    第五年，田小雨因为业绩突出，升成了销售主管，开始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小办公室，不用天天在烈日下跑店了。
    第十年，林洛也成了仓库的领班，手底下管着十几个工人，不再需要亲自去扛那些几十斤重的箱子。
    他们用存下来的钱，付了首付，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买了一套有电梯的三居室。
    他们还买了一辆二手的小白车。
    周末的时候，林洛会开着车，拉着田小雨和两个孩子，去郊外的公园野餐。
    孩子们在草地上放风筝，林洛和田小雨就坐在铺着红格子的野餐垫上，看着他们笑。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会开车？”田小雨吃了一口切好的苹果。
    “在仓库天天开叉车，这比叉车好开多了。”林洛枕着胳膊躺下，看着头顶大树的叶子缝隙里漏下来的阳光。
    孩子们渐渐长大。
    男孩考上了大学，坐着火车去了外地。
    女儿也读了高中，开始有了自己的小秘密。
    林洛和田小雨的头发开始有了白发，脸角也多了皱纹。
    在他们结婚二十五周年的那一天，孩子们都回学校了。
    林洛和田小雨坐在自家的阳台上。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城市的霓虹灯开始亮起。
    林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红盒子，放在桌上。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戒指，上面镶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假水晶，在灯光下闪着有些廉价的光。
    “用年终奖买的，真的买不起，这个凑合戴戴。”林洛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田小雨看着那枚戒指，轻轻笑了一下。
    她把手伸过去，任由林洛把戒指套在她有些粗糙的手指上。
    “真难看。”田小雨说，但她却把手指收拢，紧紧握住了林洛的手。
    在这场没有终点、没有争斗的梦里，他们过完了大半辈子。没有联盟的危机，没有繁杂的公文，只有柴米油盐，只有早晨的煎蛋和晚上的散步。
    这是一种很舒服、很长久的幸福。
    ……
    梦境的边缘开始出现裂缝。
    那些熟悉的街景、老旧的楼房、还有手指上的银戒指，都开始像沙子一样流失。
    眼前的景象彻底变黑。
    随后，淡绿色的光芒在眼前亮起。
    耳边传来了金属舱门打开时排气的咝咝声。
    林洛睁开眼睛，温热的保护液体已经退去，皮肤接触到了核心区大厅里有些凉意的空气。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慢慢坐起身。四十年的梦境记忆还在脑子里闪烁，那种当了半辈子仓管的疲惫感和满足感还没完全消退。
    “醒啦？”
    一个清脆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林洛耳边响起。
    林洛猛地一缩脖子，差点把头撞在舱盖上。
    他转过头，只见一个穿着红色皮夹克、踩着马丁靴的小姑娘正蹲在休眠舱旁边，双手托着下巴，一双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程妙妙！”
    林洛拍着胸口，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想吓死我啊？”
    程妙妙站起身，撇了撇嘴，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我走路声音可大了，是你自己睡得像个死猪一样，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林洛一边爬出舱体，一边拍了拍身上的水渍。
    “老早过来了！”程妙妙有些委屈地抱起胳膊，用脚尖在地上踢了踢，“我都站在这里等了快一个小时了。林洛，你这个人实在是太坏了！”
    林洛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又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说！”程妙妙往前凑了凑，伸出一根手指戳着他的肩膀，“你带姐姐来这个梦境星球玩，居然不带我！我一个人在大本营里看着那些无聊的文件，眼睛都快看瞎了。你们倒好，躲在这里做美梦。为什么不带我一起？我也想去梦里当老板，让你给我端茶倒水！”
    林洛抬手把她的手指拨开，叹了口气：“我们这是在做系统测试，又不是去度假。”
    “狡辩！”程妙妙把头一扭，大声抱怨道，“反正你就是不讲信用，自己一个人跑来享受，把我丢在外面，你太坏了！”
    “其实……还好吧。”林洛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就在这时。
    旁边的另外一个休眠舱也发出了气动声。
    淡绿色的保护液迅速流尽，舱门滑开。
    田小雨揉着眼睛，有些迷糊地坐了起来，她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梦境里那个销售主管的疲态。
    听到动静，程妙妙的身子猛地一震。
    她那张原本写满了愤怒、委屈和娇蛮的脸，在千分之一秒内彻底变了。
    那些抱怨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比乖巧、温柔的笑容。
    “小雨姐！”
    程妙妙几乎是小跑着扑到了田小雨的舱体旁。
    她的声音变得又甜又软，甚至带着一丝讨好：“小雨姐，你终于醒啦？累不累啊？是不是头有点晕？”
    一边说着，她一边伸出双手，极有分寸地扶住田小雨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把她从休眠舱里扶了出来。
    随后，她又极其利索地从一旁的保温箱里拿出一块干净、温热的毛巾，双手递了过去：“小雨姐，先擦擦脸，这舱里的营养液黏糊糊的，可难受了。我这就去给你倒杯温水来！”
    田小雨接过毛巾，在脸上轻轻擦了擦。
    她转过头，看着在自己面前乖得像只猫一样的程妙妙，原本有些疲惫的脸上露出一抹带着深意的笑。
    “妙妙，你怎么跑这儿来了？”田小雨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自然的威严。
    “我……我这不是担心姐姐嘛！”程妙妙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前，连连点头，“我一听说你们在做深层梦境测试，心里就七上八下的，生怕系统出什么问题。所以我就专门过来守着，万一有什么情况，我也好第一时间帮忙呀。”
    林洛站在一旁，看着程妙妙这绝活一般的变脸速度，嘴角抽搐了两下。
    他张了张嘴，刚想拆穿她刚才在大吼大叫，程妙妙却偷偷转过头，用极其凶狠的眼神狠狠剜了他一眼，仿佛在说：你要是敢乱说，我就死给你看。
    田小雨将毛巾递回给程妙妙，笑了笑：“行了，别在这站着了，梦里过了好几十年，肚子真有点饿了。去准备点吃的吧。”
    “好嘞！小雨姐，我这就去安排！”
    程妙妙如蒙大赦，转过身一溜烟地朝外面跑去，连看都没再看林洛一眼。
    林洛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然后走到田小雨身边，拉起她的手。
    “感觉怎么样？”林洛问。
    田小雨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还是现实里的你，看起来顺眼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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