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9章断肢重生

    李小旺清醒的消息很快在医院里传开，让原本就热闹的疗养区变得更加喧嚣。
    就在距离神经理疗室不远的第三住院部里，赵佳佳正坐在一张特制的金属悬浮轮椅上，呆呆地看着窗外那些在阳光下舒展叶片的绿植。
    今年刚刚二十岁的她，原本是首都星第一美术学院的高材生。
    主修古典舞蹈和舞台视觉设计的她，本该有着最让人艳羡的未来。
    半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悬浮车连环相撞事故，彻底毁了她的人生。
    她的左腿在车祸中被变形的合金车架死死卡住，等救援队用高频等离子切割机把她救出来时，整条左下肢的神经和骨骼已经彻底坏死。
    “佳佳，现在联盟的仿生义肢技术非常发达。”
    当时，病床旁的父母拉着她的手，红着眼眶劝说：
    “用最顶级的钛合金骨架，外面覆上高分子仿真皮肤，连毛孔和温度都和真的一模一样，装上以后绝对看不出来，完全不影响生活。”
    赵佳佳只是死死抓着被角，拼命地摇头。
    她是跳舞的。
    对她来说，脚尖触碰地面时的那种细微震颤，肌肉在空中绷紧时的酸胀感，是任何冰冷的金属传感器都无法模拟的。
    假的终究是假的。
    她无法容忍自己完美的身体上多出一截没有温度的机器。
    父母劝说了无数次，甚至请来了她以前最尊敬的舞蹈老师。
    “佳佳，你的身体控制力还在，就算装了义肢，老师也相信你一定能重新站上舞台，你是个天才。”舞蹈老师抚摸着她的头，语气温柔。
    “我不去。”赵佳佳拉过被子蒙住头，声音沙哑，“没有了感觉的腿，根本不是我的腿。”
    她抗拒治疗，抗拒安装义肢。但严重的坏疽还是逼得她不得不接受了截肢手术。
    手术后，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裤管，赵佳佳彻底封闭了自己。
    她退了学，拒绝了所有朋友的联系，甚至不再看任何关于舞蹈的视频。
    为了糊口，也为了躲避熟人的目光，她来到了联盟边缘星系的一家全自动化组装工厂打工。
    现在的工厂高度智能化，生产线基本由智脑和机械臂操控。
    像她这样的残疾人，只需要坐在特制的控制台前，用双手点击虚拟屏幕，监督一下仪器的运行数据即可。
    这种工作比外面任何体力劳动都要轻松，甚至不需要她站起来走动一步。
    可每天看着机械臂精准、灵活地在流水线上旋转、拼装，赵佳佳总会想到自己以前在练功房里旋转的身影。
    那种对舞蹈的渴望，像是一把锈蚀的刀，每天都在折磨她的心脏。
    直到前几天，她在工厂的休息区里，从全息电视上看到了关于绿萝星开发和绿萝医院建成的招募新闻。
    “绿萝星特殊植物活性物质，具有极强的细胞再生与神经重塑功能……”
    新闻里主持人的声音，让赵佳佳死水一般的心泛起了波澜。
    她想要过去看看。
    万一呢？
    抱着这最后一点近乎奢侈的希望，她提交了申请，坐上了前往绿萝星的飞船。
    二十分钟后，赵佳佳被推推搡搡地送进了绿萝医院的骨科会诊室。
    负责接诊的是一位年纪不大的女医生。
    她剪着干净利落的短发，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大褂，胸口挂着中心医院院长的铭牌蒋依依。
    蒋依依调出赵佳佳的电子病历，仔细看了看，又伸出手，在赵佳佳左腿截肢的伤口断面上轻轻按压了几下。
    “有痛觉吗？”蒋依依问。
    “没有，这里以前做过神经钝化。”赵佳佳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有些局促。
    蒋依依点点头，示意助手把一台绿色的扫描仪推过来。
    绿色的光线在赵佳佳的大腿断面来回扫过，旁边的全息屏幕上立刻呈现出三维的骨骼和神经通路图像。
    “诊断结果非常好。”
    蒋依依关掉扫描仪，转过身看着赵佳佳，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你虽然截肢了，但是大腿根部的活性神经和主要血管保存得很完整。我们现在有绿萝藤的原液，配合基因诱导技术，可以让你在断肢处重新生长出骨骼、肌肉和神经。”
    赵佳佳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蒋依依：“生……重新长出来？不是装义肢？”
    “对，是你自己的亲生骨肉，不是金属。”
    蒋依依语气十分肯定：
    “大半个月过去，我们已经做过了好几例类似的临床试验。生长出来的断肢和原本的一模一样，神经敏感度甚至比以前还要高。你可以继续跳舞。”
    听到“跳舞”这两个字，赵佳佳积压了半年的委屈和痛苦彻底爆发。她捂住脸，眼泪顺着指缝不断流下，瘦弱的肩膀剧烈抖动。
    蒋依依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去安排治疗方案。
    安顿好赵佳佳后，蒋依依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走回了自己的院长办公室。
    桌子上的个人终端此时正闪烁着蓝光，提示有通讯接入。
    蒋依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伸手点开了接听键。
    林洛的身影立刻投射在办公室半空中。
    他穿着一身休闲装，似乎刚从港口那边巡视回来，额角还带着一丝细汗。
    “依依，忙着呢？”林洛笑着打了个招呼。
    蒋依依收起脸上的笑意，故意板着脸，把一叠电子病历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林大盟主，你今天都是第三次打过来了。”
    蒋依依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你老是问，老是问。天天催我汇报情况，怎么，是不信任我这个院长的专业水平，还是怕我把你的绿萝星给管理塌了？”
    林洛看着她那娇嗔的模样，连忙举起双手作求饶状。
    “我哪敢啊。”林洛笑着解释，“这绿萝星是咱们的核心产业，医院又是重中之重。交给其他人我怎么可能放心？放眼整个联盟，也就我老婆最厉害，交给你我才能睡个安稳觉。”
    蒋依依听到“老婆”两个字，脸上微微一红，啐了一口。
    “少油嘴滑舌。”她把头扭向一边，手指却在桌面上轻轻画着圈，“真想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你自己过来亲眼看一下不就行了？非要隔着屏幕问东问西，大忙人连走几步路的时间都没有吗？”
    林洛看着她那有些幽怨的小眼神，立刻明白了过来。
    这哪里是嫌他问得多，分明是这些天一直忙着接收病人，想他了。
    “好，好，我的错。”
    林洛站起身，顺手拿起了旁边挂着的随身外套，笑着说道：
    “我现在就过去，二十分钟后到你办公室，带你吃晚饭，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蒋依依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嘴上却依然哼了一声，直接挂断了通讯。
    蒋依依刚刚将个人终端放在办公桌上，办公室的感应合金门就朝两侧滑开。
    林洛大步走了进来。
    蒋依依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说话，林洛已经到了她的身前。他伸出双手，一把将蒋依依抱进怀里，低头在她的嘴唇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呀！”
    蒋依依脸上瞬间飞起两片红晕，伸手推了林洛一下，小声嗔怪：“你这是干什么？这可是办公室，万一有护士进来送报告怎么办？”
    “进来就进来呗。”林洛双臂收紧，搂着她不撒手，笑着挑了挑眉，“我亲我自己的老婆，这好像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谁敢有意见？”
    “林大哥最坏了，就知道欺负我。”蒋依依把脸贴在林洛的胸口，语气里全是撒娇的意味，嘴角却抿着笑。
    “还有更坏的呢。”林洛坏笑了一下，一只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探，作势就要有下一步的动作。
    “别闹了。”蒋依依赶紧抓住林洛那只作怪的手，扭了扭身子，把领口拉正，“这里是医院，外面还有大把的病人等着呢。走，我带你去后面参观一下疗养区，看看我们这大半个月来的成果。”
    林洛见她态度坚决，便笑着收回了手，点头说：“行，听院长的，先办正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沿着白色的无菌通道往医院中庭的露天阳光房走去。
    穿过几道气闸门，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半球形透明温室。
    温室里种植着大量的绿萝星原生植物，空气温润。
    此时，一阵悠扬的电子乐曲正从温室中央的草坪上传来。
    草坪周围围了三四圈穿着条纹病服的患者和医护人员，大家都在伸着脖子往里看。
    林洛和蒋依依停下脚步，站在外围的金属看台上朝下方望去。
    人群中央的空地上，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正在跳舞。
    她长得很漂亮，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她的身段非常修长，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练功服，双腿笔直。随着乐曲的节奏，她轻盈地旋转、跳跃，每一个动作都舒展到了极点，在半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
    周围的围观者全都盯着她看，甚至有人跟着音乐的节拍在轻轻拍手。
    几分钟后，最后一个高音落下，女孩在草坪上做了一个完美的谢幕姿势，身体微微前倾，胸口有些起伏。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怎么样？”蒋依依侧过头，看着身边的林洛，小声问了一句。
    “挺好的。”林洛鼓了鼓掌，点头评价，“动作很有张力，下盘也极稳，一看就是有童子功的专业舞者。”
    蒋依依用胳膊肘碰了碰林洛的肋骨，凑近到他耳边，促狭地眨了眨眼睛：“长得这么漂亮，身段又这么好，要不你出手追一下？把她也收进咱们家？”
    林洛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拍了她一下：“别开玩笑了。我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去追人家这种年轻小姑娘，不嫌丢人啊？”
    “那有什么不一样的？”蒋依依笑着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调侃，“你现在可是星系联盟的林盟主，要财富有财富，要地位有地位。只要你放句话，联盟想嫁给你的女人能从这里排到首都星。你还怕追不到？”
    “行了行了，正经一些。”林洛笑着扯了扯蒋依依的衣袖，把话题拉回来，“她是谁？怎么在医院里跳起舞来了？”
    蒋依依收起玩笑的表情，指着正在擦汗的女孩说道：
    “她叫赵佳佳，原本是第一美术学院跳古典舞的。半年前出了车祸，左腿截肢了。在别的星球，她这种情况只能一辈子坐轮椅或者装金属义肢。但她来我们绿萝星大半个月，我用绿萝藤原液加上基因诱导技术，对她的细胞进行了重新培养。现在，她的左腿已经完全重新长出来了。”
    林洛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细胞培养断肢再生？这技术在联盟科学院都还没通过临床安全评估吧？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万一基因序列出错，会导致细胞无限增殖，那可是会变成恶性肿瘤的。”
    “在别的星球不好说，毕竟缺少高浓度的活性介质。但在我们绿萝星，这技术好得很。”
    蒋依依指了指头顶那些散发着绿光的植物，自信满满地解释：
    “这里的磁场和植物散发的孢子，本身就是最天然的基因稳定剂。我们做过十几组活体实验，细胞分化过程非常完美，没有任何畸变。你看她刚才跳舞的样子，左腿的神经反射和肌肉力量，和右腿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林洛看着正在向观众致谢的赵佳佳，缓缓点头：“如果是这样，那这颗星球的医疗价值，还要超出我们先前的预期。”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赵佳佳接过了旁人递来的外套。她一转头，正好对上了看台上林洛和蒋依依的视线。
    看清林洛那张经常出现在联盟官方新闻和全息投影上的脸后，赵佳佳直接愣在了原地。
    随即，她脸上露出极度兴奋的神色，抓着外套，快步穿过草坪，顺着看台的阶梯一路小跑了上来。
    “林……林洛盟主！”
    赵佳佳站在林洛身前，因为刚刚剧烈运动过，她的脸颊红扑扑的，胸口起伏不定。她双手捏着衣角，眼神里写满了崇拜和激动：
    “您是真的林洛大人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林洛看着面前这个满脸通红的女孩，温和地笑了笑：“是真的，不是做梦。你的舞跳得很好，很精彩。”
    “谢谢盟主夸奖！”赵佳佳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眼眶甚至有些发红，“如果不是您开发了绿萝星，建了这家医院，我这辈子都只能是个坐在轮椅上的废人。是您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您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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