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9章安全起见

    巨犀转动笨重的身体，沉重的蹄子踩在泥地里，发出咚咚的闷响，载着众人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程妙妙坐在巨犀宽阔的脊背边缘，两条小腿在空中晃来晃去。她转过头，看着后方那片翻滚着白色浪花的大海，鼻尖全是微咸的水汽。
    她伸手摸了摸口袋，指尖碰到两颗硬邦邦的红色丸子。
    “等一下！”程妙妙大喊一声，伸手拍了拍巨犀粗糙的皮肉。
    巨犀顺从地停下脚步，嘴里喷出一口粗气。
    林洛回过头看向她。
    程妙妙指着身后的蔚蓝海面，眼睛发亮：“我们干嘛急着回去？这海里肯定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我们手里不是还有驯服丸子吗？直接扔给海里的怪物吃，把它们驯服了，咱们就能骑着它们去海里玩了！”
    程雪雪正坐在折叠垫上整理自己的高筒靴，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一停。她抬起头，没好气地白了程妙妙一眼。
    “得了吧。”程雪雪拉好靴子上的拉链，“科技确实发达，但科技不能百分之百保证安全。陆地上起码脚踏实地，出了事还能跑。海洋可不一样，那底下不稳定因素太多了，水压、洋流，还有看不见的深海巨兽。一旦出事，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程妙妙撇了撇嘴，双手叉腰。
    “姑姑，你胆子真小。”程妙妙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我们身上穿着防护服，还有各种保命装备，能出什么事？就去看一下，又没什么危险。整天待在陆地上看石头和草，多无聊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灵活地在巨犀宽阔的背上踩着小碎步，避开堆放的行李，直接滑到了林洛身边。
    程妙妙伸出双手，一把抱住林洛的胳膊，轻轻摇晃起来。她微微仰起头，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声音黏糊糊的。
    “老公，你觉得呢？我们去看看嘛，就看一眼。有你在，什么怪物都不敢乱来，对不对？”
    程雪雪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尘，指着程妙妙对林洛喊道：“林洛，你可千万别顺着她。程妙妙这个家伙坏得很，她根本不是想去看风景，她就是唯恐天下不乱，巴不得大家遇到点危险好让她刺激一下。”
    “我才没有！”程妙妙立刻松开林洛的胳膊，转过头朝程雪雪做了个鬼脸，“姑姑你别血口喷人，我这是具有探索精神。来都来了，不见识一下这颗星球的海洋，回去多遗憾啊。”
    陈雅在一旁擦拭着能量枪，摇了摇头。田小雨和蒋依依也凑了过来，看着两人斗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支持谁。
    林洛看着程妙妙那张写满期待的脸，又转头看了看远处拍击着悬崖的狂暴海浪。
    直接下水确实不够安全。这片海域的洋流极度混乱，深海声呐刚才还探测到了巨大的黑影，冒然乘坐海洋生物下去，一旦遇到领地意识极强的巨型掠食者，很容易发生意外。
    不过，程妙妙说的也有道理，大老远跑来一趟，不见识一下深海的生态确实有些可惜。
    林洛思索了片刻，抬手在程妙妙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哎呀。”程妙妙揉了揉额头，小嘴撅得更高了。
    “折中一下吧。”林洛指了指旁边的合金装备箱，“我们人不下去，但可以用无人水中潜艇去看。我们坐在这里看监控画面，既安全，又什么都能看见。”
    程妙妙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兴奋地叫道：“这个方法好！我怎么没想到呢！”
    她转过头，得意地朝程雪雪挑了挑眉毛：“听到没有，姑姑。这叫智慧。既不用涉险，也能把海底看得一清二楚。”
    程雪雪双手抱在胸前，冷哼了一声，但没有再出言反对。
    林洛走到装备箱前，按下指纹锁。
    随着气阀“嗤”的一声响，厚重的合金盖子弹开。里面躺着一个流线型的深蓝色金属物体，约有一米多长，外形像是一只没有眼睛的机械海豚，表面覆盖着一层抗压的碳纤维外壳。
    “小雨，把全息接收器打开。”林洛吩咐道。
    “好咧。”田小雨动作利索地从另一个箱子里搬出一台折叠式的三联屏显示器，在巨犀背上的平坦处架好。
    林洛双手抱起无人水中潜艇。这台潜艇采用的是超致密合金，分量不轻，但在他的力量面前显得格外轻巧。
    他走到巨犀的边缘，对准下方的海面，手臂用力一挥。
    深蓝色的潜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坠向几十米高的悬崖下方。
    几秒钟后，远处传来“噗通”一声闷响，潜艇精准地砸进了翻滚的浪花中，瞬间被汹涌的海水吞没。
    “启动了。”林洛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回显示器前。
    田小雨按下启动键，屏幕上闪烁了几下雪花点，随后画面瞬间亮起，变得清晰无比。
    主屏幕上显示的是潜艇前置高清晰摄像头传回的实时画面。
    最开始，画面里全是急速上升的白色气泡和浑浊的近表层海水。
    随着潜艇尾部的四个微型矢量喷口开始工作，潜艇开始迅速下潜。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周围的光线开始变暗，海水的颜色由浅蓝变成了深邃的墨绿。
    一条条巨大的海带状植物在水流中疯狂摇摆，每一片叶子都有十几米长，看起来像是一片水下森林。
    “看那边！”程妙妙指着左侧的副屏幕。
    一群体型肥大的怪鱼游了过来。这些鱼没有细密的鳞片，而是覆盖着一块块粗糙的骨板，嘴里长着两排尖锐的锉刀状牙齿。
    它们围着潜艇转了几圈，试探着咬了咬冰冷的金属外壳，发现啃不动后，便意兴阑珊地散开了。
    潜艇继续往更深处下潜。
    这里的深度已经达到了一百米，四周彻底黑了下来。潜艇头部的两盏高强度LED探照灯自动亮起，射出两道刺眼的白色光柱，将前方的水域照得雪亮。
    突然，一个巨大的阴影从光柱边缘一掠而过。
    屏幕右侧的警报器发出了短促的滴滴声，红色的能量波动图谱瞬间拉高。
    “有大家伙过来了。”陈雅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枪柄上。
    画面中，一只体型超过十五米的海洋怪兽正贴着岩壁缓缓游动。
    它的外形有些像蛇颈龙，但脖子更粗壮，吻部扁平，长满了锋利的倒钩牙，四肢已经演化成了宽大的鳍脚，每一次划水都能在水底带起一股强烈的乱流。
    这只巨兽冷冷地盯着潜艇，似乎对这个散发着强光的小东西有些忌惮，围着它转了半圈，最终转身扎进了更深的海底裂缝中。
    林洛盯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生物数据分析表，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发现什么了？”程雪雪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林洛伸手指了指屏幕最下方的一行红色数据。
    “这片海域的哺乳动物非常少。”林洛说，“根据刚才生物扫描仪反馈的数据，潜艇下潜了这么久，探测到的物种里，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爬行动物、节肢动物和原始鱼类。哺乳动物的基因信号微乎其微。”
    蒋依依也凑过来看了看：“这不正常吗？这个时期不是本来就有很多古老生物吗？”
    “不，这和我们之前探测过的侏罗纪星球不一样。”林洛调出了一份对比档案，“在侏罗纪时代的类似水域，我们还能发现不少早期水生哺乳动物的祖先。而这里的白垩纪环境，海洋哺乳动物的数量比侏罗纪时代还要少。”
    “为什么会这样？”程妙妙不解地眨着眼睛，“不是说白垩纪应该比侏罗纪演化得更高级吗？怎么哺乳动物反而变少了？”
    “因为生态位被完全锁死了。”林洛指着屏幕上不断掠过的各种奇形怪状的巨型海兽，“这颗星球的海洋生存斗争比陆地残酷得多。这里的巨型海洋爬行动物和硬骨鱼类演化速度太快，体型太庞大，它们把所有的食物链顶端都占满了。早期哺乳动物根本没有机会下水，只要一下水，就会沦为这些巨兽的零食。在这里，哺乳动物在海洋里被彻底压制了，正在走向边缘化。”
    画面中，潜艇正路过一片海底火山喷口。
    地壳裂缝里喷出大量的黑色烟雾和滚烫的气泡，周围的气流极不稳定。
    忽然，一个直径足有三米的巨大触手从黑烟中猛地探了出来，狠狠砸在潜艇不远处的岩石上，将坚硬的礁石砸得粉碎。
    那是一只巨大的章鱼类生物，浑身长满了红色的斑点，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显得异常诡异。
    程妙妙缩了缩脖子，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好吧，姑姑，这次算你说得对。”程妙妙小声嘀咕着，“这海底确实太疯了。要是我们刚才真骑着海兽下去，现在指不定已经被这只大触手卷进去当点心了。”
    程雪雪白了她一眼，语气却放缓了一些：“知道就好。以后少出这些馊主意，多跟林洛学学怎么用脑子。”
    潜艇在海底又盘旋了十几分钟，收集了足够多的水质样本和生物基因数据后，林洛按下了回收键。
    深蓝色的小潜艇在喷气动力的驱动下，顺着原路快速往水面上升。
    画面再次被白色的气泡充盈，随后猛地一亮，回到了充满阳光的空气中。
    林洛操控着潜艇飞回悬崖边缘，伸手稳稳接住，放回了装备箱。
    “行了，数据到手，目的达到了。”林洛拉上箱子的拉链，拍了拍巨犀的额头。
    巨犀再次发出沉闷的低吼，调转方向，迈开大步，载着各怀心思的众人，不紧不慢地朝着平原深处的营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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