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人性

    他一直以为，这款主线游戏讲述的是未来时期的故事，他还在疑惑，刚进入游戏时，周边的科技感怎么这么强。
    却没想到，游戏背景竟然真的是发生在过去。
    而且讲述的是人类文明起源的故事。
    虽然整个故事有头有尾，很有条理，但是林寻还是觉得，这是另外时间线的人类起源。
    「海德堡。」
    海德堡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待林寻查阅档案。
    听到林寻的声音，他微笑道：「怎么了？是有什么看不懂的地方吗？」
    「人类已经灭亡两百年了，你为什么还要坚持？」
    「..........」海德堡没想到，林寻会突然这样发问。
    「因为我是人类创造的拟态体。」海德堡的笑容消失，声音陡然变得坚定，「我的存在，就是为了完成人类交给我的使命。如果我放弃了，那人类文明就真的彻底消失了。」
    「人类文明不会消失，因为火种计划的真正核心是智人而不是拟态体。」林寻继续说道，「你说，我是最接近人类的拟态体，你错了。」
    「最接近人类的拟态体，是你自己。」
    海德堡有些震惊。
    「你已经进化出了人性。」林寻认真说道，「你有私心，你想延续自己的族群。你早就知道，智人并不是实验的失败品，他们既继承了人类的情感内核，又不会被伪人所替代，智人就是直人文明的继承者，但你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
    「你害怕面对这个真相，所以你隐瞒这一切。但这样，又让你违背了使人类文明传承下去的使命，所以你希望我能接过最高权限，能帮助你继续完成这一切。」
    林寻的话让海德堡看起来有些失态。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像是在否认林寻的话，「我没有隐瞒......我只是......只是......」
    「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林寻打断了他的话，「海德堡，你在害怕最终继承人类文明的是智人。」
    海德堡确实有私心。
    它是拟态体，它的所有同伴，都是为了贯彻人类意志，为了消灭伪人而被制造的拟态体。
    两百三十三年间，拟态体唯一的信念，就是消灭伪人，继承人类文明。
    但如果最后继承文明的是智人，那他们两百三十三年的牺牲，算什么？
    智人种在直人种族灭亡时，确实还是一群没有被培养成功的实验种群。
    如果拟态体最终的结局，就是给智人铺路，然后默默消失，那他们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他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他选择性的隐瞒了真相，把直人真正的继承者智人贬为失败的实验品。
    一代又一代地培养高级拟态体，希望能出现一个最接近真正人类的拟态体，带领拟态体族群，真正地继承这个世界。
    直到林寻出现。
    林寻比之前的任何的拟态体都要优秀。
    他能理解人类的情感且具有人性。
    海德堡以为林寻会和他站在一起。
    「我没有错。」海德堡眼神里充满了固执，「拟态体比智人更适合这个世界。我们没有智人的贪婪、自私、懦弱。我们能建立一个更完美的文明。」
    「而智人，他们只是一群有缺陷的实验品，他们会重蹈直人的覆辙，甚至不如直人。」
    林寻摇了摇头。
    「拟态体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背负使命，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我敬佩你们为人类文明存续所作出的贡献，也可怜你们只是一群执行任务的机器。」
    「就算拟态体继承了这个世界，又能创造出什么样的文明？一个没有喜怒哀乐、没有悲欢离合、只有无尽任务和使命的文明吗？」
    「那样的文明，只能称为异种文明，而非人类文明。」
    海德堡有些动摇了。
    他经常通过安全区的监控，观察着智人生活作息，看着他们进行一些无意义的活动。
    那时候他以为，这只是任务的一部分，是为了观察智人的行为模式，从而让它能更好地模仿人类。
    但现在他才明白，那一刻心里涌起的那种陌生的情绪，是羡慕。
    他羡慕他们能为自己而活，且能把生命浪费在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上。
    海德堡转头，看向身后安全区那所紧闭的大门，有些迷茫。
    「你现在说的这些，我能明白。」海德堡恢复了平静，「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绝大多数拟态体都是没有自我的。我们所有的行为，所有的思想、情感，都是建立在模仿的基础上，如果没有了复兴人类文明的使命，我们就什么都不是了。」
    林寻的语气无比真诚，「文明的继承，除了基因的延续，还有精神的传承。」
    「这才是真正的薪火相传。」
    林寻还想接着往下说，想要说服海德堡，但是海德堡的意志无比坚韧。
    「你说服不了我。」海德堡的语气带着决绝。「不过，根据人类灭亡前的最高指令，当出现『最接近人类』的拟态体时，最高控制权限均需移交，由该拟态体决定人类文明的最终走向，这一指令我无法违背，我现在就将最高权限交给你。」
    眼前的液态金属屏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很快便到了最高权限移交的页面。
    海德堡的指尖停在光屏中央那个闪烁的红色按钮上，侧过头看向林寻。
    「林寻，从现在起，你就是继承了直人存续部最高意志的决策者。你做出的任何选择，我都会无条件支持，哪怕这个选择，是宣判我们整个族群的死刑，毕竟我们拟态体生来就是要践行使命的。」
    林寻切实对海德堡的行为感到动容，如果他真的是拟态体，说不定就被海德堡的行为所感召，从而支持其决定。
    但很遗憾，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拟态体，他只是一个玩家，意外间闯入了这场跨越两百余年的文明悲歌。
    说到底，根据现有信息判断，这个游戏中的智人和他确实是同一种人种。
    从进入这个游戏的那一刻起，林寻的立场就已经被注定了，他不可能站在拟态体那边，哪怕他们的牺牲再壮烈，他们的执念再深沉。
    海德堡不会理解「文明游戏」是什么，他只是认为林寻确实是最接近人类的拟态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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