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4节信任

    安格尔最终还是没有听懂藤蔓的波动到底是什么意思。
    唯一可知道的是，藤蔓对身为“木灵”的他，表露了友好的情绪。但对于安格尔身后的众人，却明显表现出了排斥。
    若非安格尔这个“木灵”站在最前方，说不定藤蔓已经开始对他们动手了。
    安格尔试图表达友好情绪，并且不断的操控自然之力，做出分隔的动作，表示出他们等人想要过去的意愿。
    藤蔓回馈的情绪很复杂，似乎很疑惑安格尔为何要和人类同流合污。
    安格尔理解了这种情绪后，也忍不住露出不解。如果能具现的话，他现在脑袋上肯定一排问号。
    之所以安格尔会觉得不解，是因为藤蔓好像觉得“灵”不该和人类一起？
    灵，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生命体，他们的出现，有机缘巧合，也有天时地利。但有一个核心点是不容置喙的，灵的诞生，与人类……或者说智慧生命息息相关。
    而南域巫师界诞生的灵，基本都是与人类相关的。
    正因此，这里的灵，绝大部分和人类有天然的亲近关系。
    而藤蔓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它认定了，纯洁的木之灵，就不该和污秽的人类待在一起。
    话说，这个观念到底是怎么植入藤蔓那浅薄的思维中的？
    难道，是因为他们正在寻找的那只木灵？
    安格尔脑海里，不禁开始脑补起一个故事——
    那只木灵在昼的描述下，是一个很怂的奇葩。它诞生那一刻，就是孤单的，并且面对着大量凶恶恐怖的巫目鬼。于是它一直装死，装了不知多少年，最终找到机会逃到了悬狱之梯。
    昼只是用了一句话，轻描淡写就将木灵的处境和去向说出来的。
    但是，这里面应该还有文章才对。
    譬如，木灵是怎么来到悬狱之梯的？
    木灵会往这边臭水沟的方向跑，这个勉强能理解。因为那片巫目鬼遍地的区域，就两个通道。一个是他们进来的入口，一个则是通往臭水沟的那条通道。
    其实也就是二选一的问题。
    至于说，木灵闻不到臭味吗？不该去另一个出口吗？这个安格尔也无法解释，但他猜测，那只木灵当时可能距离臭水沟比较近。一只怂货，找到机会逃跑，肯定往距离近的地方去，臭不臭的问题已经不太重要，毕竟能装死多年，被臭气熏也熏入味了。
    落入臭水沟，可以理解。但木灵是怎么找到悬狱之梯的？
    这个答案，此前安格尔未曾想过，但现在看到对他表达亲近的藤蔓，安格尔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木灵一直面对的都是恐怖的怪物，好不容易逃出来，遇到了感觉亲近的同属——魔植藤蔓。
    于是木灵和藤蔓就聊上了？
    至于，它们怎么聊上的，安格尔也不知道。反正这只是脑补，先将不明白的一切合理化，再言正确与否。
    藤蔓的精神很强大，是得利于这里无数藤蔓叠加起来的集体精神。可它们的思维浅薄，所知内容不多，另一边，木灵也是一个缺乏基础教育的货。
    所以，他们聊天之后，藤蔓被木灵影响，这才有了认知——纯洁之灵不该和污秽的生物待在一起。
    而木灵，则在藤蔓的指点下，逃到了没有巫目鬼的地方——悬狱之梯。
    以上，是安格尔基于现有信息的脑补推断，是否为真，暂且不知。
    不过，现在可知的是，藤蔓大概率是接触过木灵的，否则安格尔的“木灵”气息，不至于让对方表露亲近。
    木之灵和木属魔植，有一定的关联，但多为从属关系。只有木灵率先释放出亲近，藤蔓才会主动亲近木灵。其他木灵很难对木属魔植释放亲近，但无知且怂的木灵就很难说了。
    正因为有了怂货木灵的前车之鉴，对于后来的“木灵”安格尔，藤蔓才会另眼相待。
    安格尔脑补了一大堆，正确的还是错误的，暂时都无所谓。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让藤蔓放他们进入洞内。
    安格尔表达出进入的意愿，藤蔓并未反对，但它对幻境中的众人依旧表现出了抗拒。
    也就是说，真要进入，只能安格尔一个“木灵”进去。
    安格尔很想用“巧舌如簧”的技巧来说服藤蔓，但藤蔓和昼不同，它的智能还属于最低级，很多话语都理解不了，说了也等于白说。
    安格尔想了想，决定先暂时退去。
    说是退去，安格尔其实就是带着众人退后到了藤蔓感知难以抵达的位置。
    “……具体情况就是如此。”安格尔回到幻境之后，对众人说起了与藤蔓的交流。还有，他对于木灵和藤蔓的猜测。
    听完安格尔的述说，脑洞很大且也是脑补狂魔的多克斯，立刻就跟着脑补起来。
    “你的猜测，可能是对的。不过，如果藤蔓真的如昼那般是守卫，那么它应该履行职责，阻拦任何生灵踏入其中，其中肯定也包含了木灵。可它偏偏让木灵进入了，这里面说不定也有一段故事。”
    “至于现在，它能主动决定让你这个假木灵进入，估摸是思想钢印被修改了。昼说过，那位智者经常进入悬狱之梯，就是想带走木灵。或许是那位智者修改了藤蔓的思想钢印，可以让木灵出入，想着有一天，木灵能主动走出来。”
    “但躲进悬狱之梯的木灵很怂很怂，至今未出来。反倒是，便宜了你这个假木灵。”
    多克斯沿着安格尔的思路续补，安格尔其实是比较赞同的，但是，为何总感觉多克斯话里话外有股酸味？
    安格尔：“不管我们的猜测是否正确，现在最紧要的目标是，想办法进入其中。”
    安格尔话毕，眼神慢慢的逡巡，最终定格在黑伯爵身上。
    黑伯爵沉默了数秒，才缓缓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可以。”
    黑伯爵同意之后，安格尔又看向多克斯。多克斯倒是很快就点点头：“没问题，我们是好朋友，我相信你不会坑你的挚友的。”
    前一句还是好朋友，后一句就成了挚友。安格尔也懒得纠正多克斯，这家伙本最会的本事就是顺杆爬，你越理他，他越是笃定；你不理，他反而会暗暗自省。
    所以，安格尔根本没理多克斯，直接转头对瓦伊与卡艾尔道。
    “想必你们已经听到了黑伯爵大人，以及红剑的回答了。”安格尔：“进入其中的办法其实并不难，要么是打过去，要么就是我带着你们过去。”
    “后者显然更合适，如果我们斩尽藤蔓，便宜的也只是后来者，甚至还有可能得罪木灵与那位智者主宰。”
    “你们懂了吗？”
    瓦伊有黑伯爵解释，倒是没说什么。倒是卡艾尔有些疑惑：“我明白大人的意思，不过，大人要如何带我们过去，是装入……空间道具里吗？”
    卡艾尔目光看向安格尔手上的手镯。
    安格尔的手镯空间里有大量培植的虚空活藻，制造的氧气以及被活藻稳定下来的空间，的确可以装活物。
    但是，他的手镯里藏有很多秘密，其中一些秘密如果曝光，绝对会震惊整个巫师界。并且，会直接得罪目前南域公认的最强者——蒙奇。
    安格尔可不敢随意用手镯装人。
    “我的手镯是二级学徒时炼制的，空间并不算大，主要用途是降低存在感。装一些小型活物，倒是没问题，但你们的话，就有些不够了。”
    “所以，我打算将你们装入……流放空间。”
    黑伯爵和多克斯，都是第一时间猜出安格尔的意图，因为只要他们进入安格尔的流放空间，那么藤蔓是绝对发现不了他们的。而安格尔可以进入藤蔓遮掩的路后，再将他们从流放空间里放出来。
    但是，这有一个前提。
    安格尔要值得信任。
    流放空间，是正式巫师必学的一个技能。可以通过固有的术法模型，短暂的维系一个异空间。
    早期，流放空间的作用很单一，便是倾倒一些超凡实验后的残余渣滓，这些渣滓很多带有辐射性，随意倾倒是很危险的，所以，流放空间应运而生，算是巫师专属的垃圾场。
    后来，经过无数巫师的努力与改进，流放空间的作用也不仅仅局限于垃圾回收上了。它也可以用来短时间内储存物品，但需要用大量魔力一直维系流放空间存在。因为消耗太大，正式巫师如果不一直修行补能，也顶多维持一两日，故而比起空间装备来说没有什么优势。
    但流放空间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储存活物，只要你的魔力足够，你存多少活物都可以。
    毕竟，流放空间是随时构建的异空间，构建多大多小，都是构建者说了算。
    但，空间越大，要维系大量活物存活，消耗的魔力自然是翻倍的长。所以，一般也不会用到这个功能。
    只有那些位面征荒归来的巫师，会悄悄偷渡一些异界之物。
    至于说，装人。
    流放空间肯定是没问题的，但是，流放空间全依赖构建者，如果构建者生出邪恶心思，通过炸裂异空间，里面的人可以轻而易举的被毁灭。
    就算侥幸没死，也不知道自己所处的异空间在哪里，没有道标，想要回返，也是一件难事。
    正因此，用流放空间装人，是一个需要双方都信任彼此的操作。
    尤其是要信任流放空间的操纵者。
    黑伯爵沉吟许久才答应，也是在权衡，到底能不能信任安格尔。
    他最终选择了信任。
    当然，这种信任也是因为黑伯爵自身有底气。一旦安格尔真的撕破脸，黑伯爵相信自己的鼻子也不会被异空间炸裂而亡，到时候通过与其他身体部位的定位，回返南域也是迟早的事。
    而等他的鼻子回返南域，等待安格尔的，必然是遭受到整个诺亚一族的追杀。
    所以，安格尔如果不是傻子的话，不会做这种掉智行为。
    至于多克斯，作为一个敢和黑伯爵鼻子都放狠话的血脉侧巫师，估摸异空间也很难炸死他。只要不死，就有报仇的可能。
    而且仔细想想，此时什么利益都没有看到，安格尔也没必要“对付”他们。
    所以，在多个因素的相加后，黑伯爵和多克斯都同意了安格尔的建议；瓦伊和卡艾尔想的没有其他人那么多，能安全进入藤蔓之后的路，他们对此自然无异议。
    “既然都同意，那么……请进吧。”
    安格尔话毕，轻轻一挥手，身边出现了一个古朴的大门。
    大门背后黑漆漆的，看不到任何东西，这也是流放空间的特点，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就是一方沉沉浮浮在虚空的空间。
    黑伯爵深深的看了安格尔一眼，没有说什么，而是操控石板飞到瓦伊身边，然后让瓦伊带着他，先一步的踏入了大门后。
    卡艾尔紧接其后。
    多克斯是最后一个进入的，他和其他人不一样，嘴里喋喋不休。
    大致意思就是，流放空间什么东西都没有，在里面待着特别无聊。你们炼金术士不是有炼金工坊么，干嘛不让我们去炼金工坊一类的云云……
    炼金工坊也是一种特殊的异空间，不过比起流放空间，炼金工坊更加的稳固。通过炼金手段，可以长时间的存在，消耗也极少，算是炼金术士的随身实验室。
    多克斯话虽然这么说，但他纯粹只是舌头痒想叨叨，真让他去炼金工坊，他反而会怂。
    只要拥有炼金工坊的炼金术士，工坊里基本都会有些秘密。譬如，当初霜月联盟的‘黑糖从者’布鲁芬，他的炼金工坊就藏有偷偷研究的邪神……最终，差点毁了倒悬瀑群上空的空天岛，若非蒙奇阁下紧急着急所有巫师去对付，估摸空天岛这座征伐深渊的南域大本营，就毁于一旦了。
    就算没有这种毁天灭地的秘密，工坊里也有炼金术士的炼制作品、半成品、残次品……后两者看似无用，但炼金制物的图纸，也属于秘密。
    所以，除非炼金术士主动邀请，否则最好别去炼金工坊。
    多克斯也就嘴多，加上没心没肺才会这么叨叨。
    但他并不知道，安格尔其实此刻还没有构建炼金工坊……虽然他早有制造炼金工坊的议程，无奈还有其他优先级更高的事打扰。
    譬如，沉淀自我，吸收正式巫师相关的知识，这就是比炼金工坊优先级更高的事。
    炼金嘛……反正随便找个地都能炼，有工坊可以省点事，但也只是省事加保密罢了。比起自我的修行，还是要差那么一筹。
    等到嘴碎的某人也进入流放空间后，安格尔又将丹格罗斯与速灵放到了流放空间里。
    这其实也是一种让他们安心的举动。
    丹格罗斯和速灵都是安格尔非常有用的帮手，连它们都放在流放空间，安格尔更加不可能随意炸裂异空间。
    而安格尔的这一举动，也的确让多克斯和黑伯爵情绪稍霁。
    安格尔值不值得信任且另说，至少，他是有自己想法且观察极为细致的一个人。刻意或者无意，都无所谓，这体现的是一个巫师的涵养。
    至少，就黑伯爵了解，安格尔那位导师就没有这么贴心过。
    所以，安格尔真的和桑德斯不像是同路人。
    在黑伯爵思索间，流放空间的大门被关闭，周围瞬间变得黑漆漆的。
    直到这时，卡艾尔和瓦伊似乎才反应过来，他们的生命此时掌握在安格尔的手中。虽然在外界也是一样，但外界并没有这片黑暗的虚空有冲击力。
    就在众人变得安静时，阒然无声的黑暗里，忽然出现了明亮的光辉。
    却是丹格罗斯，在释放着光与热，为众人照明。
    有了光，无论是卡艾尔还是瓦伊，心中莫名就踏实了几分。同时也对安格尔升起更多的好感，哪怕安格尔此时在外界，也依旧关心着他们……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安格尔压根没管流放空间。丹格罗斯的突然发光发热全是自主行为，原因也很简单……才被臭晕，好不容易苏醒，丹格罗斯第一时间就想着：我不干净了。
    不干净，那就给我烧！
    把沁入体内的臭味与污秽通通烧尽。
    这才有了炙热的火焰，与炽烈的光明……
    一切都只是误会。
    ……
    安格尔重新用“树灵”的形象，返回藤蔓面前，并表示自己想要进入其后的洞中时，藤蔓这回没有再阻止安格尔。
    只听到哗啦啦的声响，大量的藤蔓如游蛇般，迅速的分开，长满藤蔓的墙壁上，此时却是露出了一条隐藏的通路。
    之前，安格尔还猜想，这条路该不会也是狗洞吧？毕竟，外露的就是狗洞大小。
    直到这时，安格尔才确认，这并不是一个狗洞，而是正常大小的门，只是藤蔓将大部分都遮掩住了。
    至于为何不全部遮完，还要留一个狗洞？安格尔就此询问了藤蔓。
    藤蔓给出的回馈，依旧让安格尔猜的很费劲，最终也只是大致推断出，这不是藤蔓自主行为，而是被刻意安排的。
    至于谁安排的，藤蔓表达更不清晰了。
    安格尔也就只能放弃追问，反正能进就行，任何事情点到为止就可以，没必要太求甚解。
    安格尔在向藤蔓表示了感谢之后，就踏进了大门中。
    不过才走几米，安格尔又退了回来。倒不是遇到了危险，而是他忘记了一件事。
    藤蔓既然有可能见过木灵，那它知道木灵此时具体位置在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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