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直男连麦

    第二十章直男连麦
    几条街外的大学城合租屋楼下，昏黄的路灯照着安静的水泥台阶，全然不知自己刚在老板娘掩护下躲过一劫的陆寻，已经哼着小曲儿推开了出租屋的房门。
    他随手把帆布工具袋搁在脚边，从兜里掏出许棠刚结清的那叠崭新钞票，美滋滋地弹了一下纸张边缘，顺手锁进了书桌抽屉里。
    手机屏幕上，和那个青柠水头像的语音通话还稳稳当当地挂着。
    …………
    一百二十年前的旧街小院里，温柔的灯光洒在铺着小碎花床单的木床上，刚从杂货铺打烊回家的少女正拿肩膀夹着手机换拖鞋，顺手把装着奶黄色保温杯和暖黄色折叠伞的帆布包挂在门后。
    小夏蹦蹦跳跳地走到书桌前，找出一只吃空了的果酱玻璃瓶当支架，把手机端端正正地支在桌角，冲着麦克风元气满满地喊了一声。
    “路灯师傅，我已经安全到家啦，正准备挽起袖子大干一场，把屋子好好收拾一遍呢！”
    听筒这头，正准备往电脑椅上一瘫的陆寻听到“收拾屋子”四个字，屁股立马又从椅垫上弹了起来。
    他脑子里那个属于“前大学社团后勤干事兼现役维修师傅”的职业病开关，啪嗒一下自动合上了！
    在陆寻的盘算里，人家姑娘既然专门在收拾房间的时候申请挂着语音，那肯定是因为屋里杂物太多理不出头绪，急需他这位刚拿了满分资格证的控路高手，提供一套省时省力的内务整理方案！
    想当年在大学男生寝室应付突击卫生检查，全寝室乱得跟刚遭了贼一样，他可是靠着一手独创的“极速塞衣柜大法”，带着室友在宿管阿姨推门前拿下了文明寝室锦旗。
    现在小夏同志有难，他这个做师傅的怎么能袖手旁观？
    陆寻二话不说，立刻坐直身子，从桌角的笔筒里抽出一支圆珠笔，又哗啦一下扯过一张空白便签纸，拿出了指挥千军万马的派头。
    “小夏同志，既然要搞内务大扫除，咱们就得讲究个先后章法，千万不能胡子眉毛一把抓。”
    陆寻用牙齿咬掉笔帽，手指在便签纸上刷刷画着箭头，干劲十足地发号施令。
    “来，听我口令，先把床铺上的衣服按厚薄分好类，再把桌子底下的零碎木箱全拉出来，咱们从里往外一点一点地推进！”
    旧街的屋子里，小夏原本正坐在小碎花床沿上晃着两只脚丫，听到他这一套堪比军训教官的口令，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她眨巴着大眼睛看了看桌上支着的手机，不仅没有起身去叠衣服，反而伸手从床头抓过一袋橘子软糖，刺啦一声撕开包装袋，慢吞吞地晃了晃小脑袋。
    “师傅，我跟你说哦，我刚才从铺子回来的路上，又看见街口那只大黄狗啦！”
    小夏拈起一颗晶莹剔透的橘子软糖塞进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声音甜丝丝地往外飘。
    “它不知道从哪儿偷了一只破布鞋，正叼着鞋底在青石桥下头歪着脑袋晒月亮呢，可逗了！”
    陆寻手里的圆珠笔尖在纸面上猛地一顿，留下一小团蓝墨水印子。
    他挠了挠后脑勺，顺着她的话头随口夸了一句。
    “那只狗还挺有雅兴的，不过咱们先把正事干完，等衣服分好类之后，你再把平时常穿的鞋子摆在鞋架最上层，不常穿的统统塞进纸盒子里……”
    话还没说完，那头又传来了小姑娘含糊不清的抢答声。
    “还有还有，我路过糕点铺的时候，陈婶非要往我手里塞两块刚出锅的红糖发糕，烫得我左手倒右手，差点端着发糕在巷子口跳起踢踏舞来！”
    小夏抱着半袋软糖靠在软枕头上，一双杏眼亮晶晶地盯着手机屏幕，压根就没有半点要下床动弹的意思。
    书桌前，陆寻举着那张写了一半的“屋子整理步骤表”，看着便签纸上整整齐齐列出来的几大条，终于缓缓眨了眨眼，握笔的手彻底僵在了半空。
    屋里安静了片刻。
    陆寻低头瞅了瞅手里这张极具“大学宿管阿姨查寝风格”的整理清单，再听听耳机里小姑娘轻快鲜活的碎碎念，抬起左手啪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好悬没直接笑出声来。
    汗流浃背了老铁，钢铁直男的职业病差点当场发作，险些把好好的甜甜夜间连麦，硬生生聊成了新兵连内务军训现场！
    人家姑娘刚在杂货铺门口红着脸问完“你再陪我多说会儿话好不好”，结果他倒好，一进家门就自动披上了宿管大爷的马甲，拿着小本本在语音里催人家叠被子摆拖鞋？
    要是他真照着这张破清单一条一条念下去，别说五星好评保不住了，小夏同志怕是得顺着掌心通道寄一把大竹扫帚过来，隔空敲醒他这个榆木脑壳！
    那间巴掌大的小院屋子本来就干净得很，她哪里是不会收拾屋子，她分明是因为白天刚看了那张吓人的工程告示，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家里觉得太安静，想找个能安心说话的人陪着她待一会儿！
    想通了这层关节，陆寻半点犹豫都没有，两只手一合，咔嚓几下把那张写了一半的便签纸揉成一个纸团，手腕一抖，精准无比地投进了桌角的垃圾桶里。
    他顺手把刚掏出来的螺丝刀往旁边一推，整个人舒舒服服地往电脑椅背上一陷，连说话的语调都放得懒散又温柔。
    揉纸团的哗啦声清清楚楚地顺着麦克风传了过去。
    小夏在那头好奇地支起上半身，捏着软糖袋子小声试探道。
    “师傅，你那边在扔什么东西呀，是不是整理清单写错啦？”
    “清单没写错，是本师傅刚发现自己走错片场了。”
    陆寻翘起二郎腿，用食指指腹轻轻敲了敲耳机麦克风的边缘，眉眼间染着温和的笑意。
    “我刚把脑子里那个催人干活的开关给拆了，现在正式通知小夏同志，本人今晚既不用去站点值夜班，手头也没有急着交差的检修活儿，接下来的空闲全都归你一个人自由支配。”
    小夏捏着糖袋的动作一顿，白皙的耳根悄悄漫上一层浅粉，连晃悠的小脚丫都停住了。
    “那……那你不催我按顺序叠衣服摆鞋子啦？”
    “不催了，哪怕你把所有衣服全堆在床上当山大王，我也绝对不在旁边念叨半个字。”
    陆寻找了个最放松的姿势靠着，声音温和得像吹过大学操场的晚风。
    “你也不用拿收拾屋子当借口，想聊桥头的大黄狗咱们就聊大黄狗，想坐着吃糖就吃糖，我就这么一直挂着语音陪着你。”
    被他用这么坦率又温柔的语气戳破了那点小心思，小夏不仅没有觉得难为情，心口反而暖洋洋的，连指尖都跟着热了起来。
    她把双腿盘到床铺上，拿小下巴垫着膝盖，看着桌上亮着微光的手机屏幕，嘴角翘得高高的，嘴上却还在小声嘟囔。
    “谁拿收拾屋子当借口啦，我屋里本来就堆得乱糟糟的嘛……”
    陆寻听着她那点软绵绵的嘴硬，眼珠子一转，立刻想到了一个能让她彻底卸下拘谨的好主意。
    前头陪她做安全检查的时候，这丫头为了保住淑女面子，偷偷往衣柜里塞浅粉小衫，拿脚尖往床底踢软糖袋子的小动作，他可全看在眼里。
    要想让一个爱面子的小姑娘真正放松下来，光靠嘴上说没用，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先把老底亮出来！
    陆寻连起身归置一下桌面的动作都没有，直接拿起手机，对着自己的电脑桌和椅子咔嚓拍了一张毫无修饰的照片，随手点了发送。
    照片里，电脑屏幕还停留在刚打完一局的单机游戏结算画面上，椅子靠背上胡乱搭着刚脱下来的深蓝工装外套，桌角摆着那个插满圆珠笔的掉漆旧铝杯，椅子后头的地板上搁着一个还没来得及拎下楼扔掉的炒粉塑料盒，而旁边的帆布工具箱边缘，则搭着一块因为常年擦机油已经洗得发白发硬的旧擦手布。
    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这波叫自.爆卡车式反向安慰！
    “诺，给你开开眼界，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刚毕业单身男青年寝室风。”
    陆寻看着自己发出去的罪证，半点不脸红地自嘲道。
    “跟本人这张桌子比起来，你那间小院屋子简直可以直接评上旧街卫生模范标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