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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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没人知道，分散在全国各地的九个人，都在悄悄用自己的方式使劲。
    苏晚留在京都没回家。
    神经外科的值班本来就多，她又主动申请了春节值班，替家远的同事顶班。
    值完夜班，别人都补觉，她就往病理科跑。
    病理科的主任是她导师的老同学，她跟人家打了招呼，把近五年不明原因发热、伴贫血和炎症指标升高的病理切片都调了出来，一份一份看。
    病理科的储藏室很冷，没有暖气，她裹着厚羽绒服，坐在显微镜前，一看就是一下午。
    看到符合条件的，就把病例号、标本编号都记在小本子上，字迹工整。
    除此之外，她还找了导师，问能不能借实验室的设备做几轮UBA1的蛋白验证。
    导师知道事情原委，只是叹了口气，没再多问，给她开了实验室的权限。
    ……
    顾言回了南方的老家。
    他家在一个地级市，父亲也是大学教授，家里离市图书馆近。
    他每天早上九点准时到图书馆，坐到晚上闭馆。
    电脑屏幕上全是蛋白结构模拟的软件，他一遍遍地跑UBA1突变体的三维结构，预测突变对酶活性的影响。
    他把模拟出来的结果一张张截图，标注清楚关键的结构域，整理成PDF文件，
    这些事情，他也没在群里说，私发给陆仁，然后就只附了一句话：“结构预测结果，可能有用。”
    陈越回了苏北的县城老家。
    家里没实验室，也没什么资源，他就天天抱着笔记本电脑泡在县医院的阅览室。
    他把PUbMed、WebOfSCienCe上所有跟UBA1、泛素化、自身炎症性疾病相关的论文都搜了出来。
    一共一百二十多篇，一篇一篇读！
    他本来就是科研型博士，读文献是强项。
    每读完一篇就做笔记，把重要的结论、实验方法、存在的问题都记下来。
    整整半个月，他整理出了一份三万多字的综述，从基因结构到蛋白功能，从已知疾病到研究空白，理得清清楚楚。
    写完之后，他就直接发给了陆仁：“你要是写文章能用就直接用，不用跟我客气哈！”
    唐晓棠在省人民医院老年科实习。
    过年病人少了点，但她反而更忙了。
    每天查房的时候，她都特意多问几句病史，碰到反复发热、贫血的老人，就多留个心眼。
    下班了也不走。
    她泡在病案室，翻了一千二百多份病历，找出了七个疑似病例。
    然后，她一个个打电话过去随访，耐心地跟人家解释，问能不能来医院复查……
    有家属不理解，说她是骗子，直接挂了电话。
    赵宇和王梓轩过年凑到了一块儿。
    两人干的事情很简单，天天在网络上喷周正宏……
    九个人，天南海北的，没人组织，也没人喊口号。
    就这么默默地，用自己的方式，往一处使劲。
    ……
    陆仁都知道。
    每天晚上，等爸妈和妹妹都睡了，他就拿出电脑，一封一封看大家发来的邮件和消息。
    苏晚整理的病例列表，顾言的蛋白结构预测，陈越的文献综述，唐晓棠的随访记录……
    一份一份，都沉甸甸的。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屏幕，笑着摇摇头。
    “既然这样了，那我更没理由输了……”
    大年初五的晚上，陆仁开始收拾行李。
    周慧女士给他装了满满一大包吃的，腊肉、腊肠、炸丸子、酱牛肉，塞得双肩包都鼓起来。
    “到了学校记得热着吃，别总吃外卖，实验再忙也得按时吃饭。”
    “知道了妈。”陆仁笑着应。
    陆建军站在一旁：“钱够不够用？不够家里给你打，别委屈自己。”
    “够，学校给了科研经费呢。”
    陆晓趴在门口，晃着辫子：“哥，你下次回来，带我去江城玩好不好？我想去看你上电视的那个医院。”
    “好。”陆仁揉了揉她的头发，“等暑假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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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拾完东西，陆仁走到院子里。
    他掏出手机，点开十人组的群。
    里面正聊得热闹，赵宇和王梓轩在约着回去吃火锅，顾言说他初七到，陈越说初六就回学校。
    陆仁敲了一行字发出去：“我初六回学校。”
    赵宇秒回：“我靠，终于要开工了！”
    陆仁看着屏幕，笑了笑。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夜空。
    星星很亮，月亮很圆。
    年过完了，该回去了！
    初六早上。
    陆仁就回到了南华。
    雪化了大半，路边的雪堆脏乎乎的，露出下面灰色的泥土。
    校园里人还不多，只有零星几个拖着行李箱的学生，脚步匆匆。
    宿管阿姨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陆仁，笑着打了个招呼。
    陆仁把行李放回寝室，然后直接拐去了实验楼。
    ……
    三楼307的门还锁着，他掏出钥匙开了门。
    一股混着试剂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闷得人慌。
    他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
    离开才半个多月，实验桌上就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他刚拿起抹布准备擦，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沈妍背着双肩包走上来，看见门开着，愣了一下。
    “学长？你这么早就到了？”
    “刚到。”陆仁站起身，“你怎么也这么早？”
    “在家也没事，就提前一天来了。”沈妍走了进来。
    她还是老样子，外面套着件厚重羽绒服，黑框眼镜滑到鼻尖，她抬手往上推了推，眼睛亮晶晶的。
    两个人收拾了一上午。
    擦桌子，拖地板，把试剂柜重新理一遍。
    陆仁把过年期间整理的实验方案打印出来，递给沈妍。
    “接下来先做蛋白表达验证。”陆仁指着方案说，“细胞样本等协和那边寄过来，估计也就这两天，先把试剂都配好。”
    “好。”沈妍翻着本子，一条条核对。
    ……
    不过，没等他们正式启动实验，有一个坏消息先来了。
    初九那天上午，陈越先在群里发了个链接。
    赵宇还在开玩笑：“啥啊？不会又是周正宏那老家伙的论文吧？”
    点进去一看，还真是。
    《中华医学杂志》在线优先发表，标题是《UBA1基因功能缺失突变介导新型自身炎症性疾病的致病机制初探》。
    通讯作者，仍旧是周正宏。
    群里安静了三分钟。
    赵宇：“我去……这才过完年几天？他是不睡觉吗？”
    王梓轩：“年前不是刚发了一篇吗？怎么又一篇？”
    陈越：“上一篇是病例报道，带了一点功能实验数据，这篇直接做机制了。他们做了细胞水平的验证，说这个突变让UBA1的酶活性下降了百分之四十，激活了下游的NF-κB通路，炎症因子释放增加。”
    顾言：“样本量扩充到四十二例了，又加了十二例，临床表型也做了更细的分析，分了亚型。”
    苏晚隔了十分钟才说话。
    苏晚：“他今天在全国罕见病年会上做大会报告了，刚讲完。”
    苏晚：“会上说，他们团队同时在做动物模型构建、治疗靶点筛选、队列随访研究，好几个方向并行推进。还说欢迎全国同行合作，一起完善这个疾病的研究。”
    群里彻底安静了。
    之前再吵再闹，大家心里都还憋着股劲，觉得陆仁还有机会。
    可这篇论文一出来，连机制都做了，还大会报告宣布全面推进，相当于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
    这个课题，他们周正宏团队已经占住了，占得稳稳的。
    别人再做，都是跟着人家屁股后面跑。
    赵宇半天憋出一句：“这……这还怎么玩啊。”
    没人接话。
    连之前一直帮着陆仁分析的陈越，都没说话了
    这好像……已经是死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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