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至尊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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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锐阴狠的字句顺着悬崖上的穿堂风刮过来，带着股子胜券在握的腥气。
    石碑台阶下，柳若兮白衣的下摆裂开了三道长口子，殷红的血渍把素绢染得斑驳。
    她手中的古木飞剑嗡嗡低鸣，剑锋死死抵在地面，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
    “王锐，天元大学有校规，东海战区更有军法。”
    柳若兮吸着气，嗓子哑得厉害。
    “勾结黑市死士，私拆秘境禁制，你以为王家真能一手遮天？”
    王锐站在石阶最高处，左手把玩着那枚跳动红光的黑石阵盘，嘴角扯动。
    “校规？军法？”
    他低低笑了一声，脚底板在青石台阶上碾了碾。
    “柳大小姐，等深渊底下的煞气把这片祭坛吞了，你、还有你那几个师弟，连带外头守门的丙班杂碎，全都会变成被梦魔撕碎的残渣。死人是不会去督察处告状的。”
    祭坛西角，一名披着黑斗篷的死士上前一步，嗓音粗砺得像砂纸磨铁。
    “少爷，别跟她耗了。外头偏门的耳室里，老陈他们已经把雷火符塞进了阵眼，再过一刻钟，整座地宫的灵脉就会反冲，咱们得按原路退出去。”
    王锐眼皮都没抬，只冷冷吐出一个字。
    “杀。”
    五道黑影手里的暗红阵旗齐齐扬起，腥臭的黑雾翻滚着朝中央的柳若兮压了过去。
    就在这刹那，峡谷裂口上方的阴影里，庄之梦蹲在一块突出的岩角后头，双手搭在无锋重剑的粗布包裹上。
    他在心里把这笔买卖盘得清清楚楚。
    正面冲上去英雄救美？
    那是脑子被门挤了的蠢货才干的事。
    王锐自身是通神境门槛，旁边五个死士全靠禁药顶到了开脉巅峰，手里还攥着合击阵法。
    硬拼，两回合自己就得被剁成肉泥。
    但是，这帮王八蛋犯了一个致命的毛病——他们把所有的注意力和杀意，全压在了柳若兮这个明面上的目标身上。
    王锐手里的阵盘调动的是整座祭坛的地煞，但祭坛中央那根青石古碑，根本不受地煞控制。
    那上头悬浮的至尊残卷，正以一种极高的频率，对着庄之梦丹田深处的青铜古门疯狂搏动。
    “你们忙你们的，老子拿老子的。”
    庄之梦身子顺着岩壁的夹角往下滑，动作轻得没有带起半粒碎石。
    他没有踩向祭坛正面的白玉台阶，而是整个人贴着悬崖边沿的青铜锁链，反手钩住铁环，把自己挂在万丈深渊的上空。
    风在脚底疯狂拉扯，只要脱手，下面就是粉身碎骨的无底黑洞。
    庄之梦十指发力，指肚上的茧子死死扣在铁锈斑斑的锁链缝隙里，手脚并用，无声无息地从祭坛正后方的视觉死角翻了上去。
    正前方，柳若兮的飞剑已经化作一道惨白的流光，拼死撞在正面涌来的黑雾上，发出刺耳的爆响。
    气浪排山倒海般散开，碎石四溅。
    王锐狂笑着催动阵盘压制，根本没人回头看一眼石碑后方那片不到三尺宽的阴影。
    庄之梦落地的瞬间，就地一个懒驴打滚，整个人缩进了青石古碑后方的凹槽内。
    离得近了，那股浩瀚古老的气息几乎要把人的骨头融化。
    石碑上方，半卷残破的暗金色丝帛静静悬空，上面没有写一个字，只有无数道如同水波般的扭曲纹理。
    庄之梦抬起右手，食指轻轻按在了石碑凹槽的一道划痕上。
    那是十年前，他在庄家老宅祠堂里见过的同款暗纹。
    “深藏功与名，这趟可千万别坑老子。”
    他低声念叨了一句，体内的大梦至尊诀悍然逆转！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周围的空间在这一秒诡异地定格了。
    王锐狞笑的脸、飞溅的剑气、翻滚的黑雾，全都像是被封进了一块浑浊的琥珀里，连流动的速度都放慢了千百倍。
    青石古碑上，一道虚幻的白衣影子悄无声息地自残卷中浮现。
    那道影子没有五官，甚至没有脚踝，浑身笼罩在如同清晨薄雾般的光影里，静静立在庄之梦身前三寸处。
    庄之梦心口处的太古青铜旧钱猛地一烫，隔着皮肉，几乎要把衣料烧穿。
    白衣影子缓缓低下头，空洞的面孔对着庄之梦的眉心。
    没有威压，也没有杀意，只有一股穿透了无尽岁月的沧桑与叹息，直接在庄之梦的识海中响彻：
    “凡躯入梦，道胎归位。”
    “你本就是自虚无中醒来的梦主，何须向天地求法？”
    庄之梦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脑门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没有被这神神叨叨的话吓住，反而扯了扯嘴角，吐出一口气。
    “合着我上辈子被卡车撞，这辈子被人打破脑袋，全是你老人家布好的局？”
    白衣影子没有回答，只是抬起虚幻的手臂，一指点向庄之梦的眉心正中。
    “去休，守住人间的锚点，莫让大梦崩塌。”
    轰！
    白衣虚影轰然碎散，化作一缕纯白无瑕的梦道本源气流，顺着庄之梦的天灵盖直接灌了进去！
    剧烈的刺痛从百会穴一路炸到脚后跟。
    庄之梦丹田深处那扇高达百丈的青铜巨门，在接触到这股本源的刹那，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第二道缠绕在门扉上的黑色龙形锁链，寸寸崩断，化作飞灰！
    大梦至尊诀第二卷，彻底解封！
    更惊人的是，在道胎融汇、神魂被强行拔高的这一瞬，庄之梦的视线穿透了层层虚空，不受控制地朝下方坠落。
    穿透了残梦秘境，穿透了东海战区的地底岩层，一直沉入到蓝星最核心、最幽暗的极深之地。
    在那里，一条望不到边际的暗黑深渊正横贯在星核边缘。
    数以万计由白骨与神金铸造的通天巨柱，正死死钉在深渊两侧，形成了一座无法形容其规模的诸天大封印！
    然而此时此刻，那些万古不灭的神柱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黑色的浓稠液体正从裂缝中汩汩往外冒，无数张狰狞可怖的巨脸在黑潮中翻滚咆哮，正在疯狂啃食着封印的基座！
    整座蓝星的地脉，都在这股暗黑侵蚀下发出痛苦的**。
    人族的天道正统断裂，四大战区的灵脉枯竭，根本不是寻常的外敌入侵，而是这座镇压着域外黑暗的诸天大封印，已经到了崩解的边缘！
    “噗！”
    庄之梦猛地从那种宏大到窒息的视野中被拽了回来，嘴里喷出一小口浊气。
    胸口的剧痛让他回过神来，后背早被冷汗彻底打湿。
    “大灾要来了......”
    他抹了抹嘴角，把无锋重剑横在身前。
    虽然不知道那深渊底下到底关着什么妖魔鬼怪，但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一旦那封印彻底碎干净，整个人间谁也别想活。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可要是连战神都顶不住，自己这条小命也得跟着玩完。
    “先把眼前的烂账平了再说。”
    庄之梦压下狂跳的心脏，感受着体内奔腾的磅礴灵力。
    融合了那一缕至尊本源后，不仅开脉境的壁垒彻底被冲碎，连带着浑身皮肉、骨骼都泛起一层玉石般的光泽，神识笼罩的范围直接从原本的十米暴涨到了方圆百米！
    周围的一切动静，在梦域的映照下纤毫毕现。
    “破！”
    一声清脆的娇喝打断了他的思绪。
    前方的定格光景瞬间恢复流动！
    柳若兮拼着硬挨了一名死士的重击，古木飞剑炸开一道刺目的白浪，硬生生把围杀的黑雾撕开了一道缺口。
    她整个人倒飞而出，后背重重撞在青石古碑的侧面，喉咙里溢出一缕鲜血。
    “王锐......你不得好死......”
    柳若兮单膝跪地，眼神里透出一股绝决的惨烈，右手扣在袖口内的一枚玉符上，显然是准备引爆心脉玉石俱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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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锐手提滴血的长刀，步步逼近，脸上的狞笑再无遮掩。
    “死到临头还嘴硬？把你手里的储物戒和秘境通行令交出来，老子或许能给你留个全尸，否则......”
    “否则你打算怎么着？请柳姑娘去东海大饭店吃顿海鲜？”
    一道懒洋洋、带着几分市井调侃的声音，冷不丁在青石古碑后头响了起来。
    王锐的脚步猛地顿住。
    五个黑衣死士浑身汗毛倒竖，齐刷刷转动机锋，阵旗直接对准了古碑凹陷处。
    柳若兮也愣住了，那双原本已经泛起死灰之色的清亮眼眸，不可思议地顺着声音看去。
    青灰色的碎石堆里，庄之梦拎着那把粗笨得像门板一样的无锋重剑，慢悠悠地从阴影里踱步走出来。
    他身上那件灰布衣裳破破烂烂，裤脚还沾着装甲车底盘刮下来的黑机油，整个人灰头土脸，唯独那一双眸子清亮得吓人，眼底深处隐隐有青铜轮盘的虚影一闪而逝。
    “庄之梦？！”
    王锐的嗓音猛地拔高了三度，像是青天白日活见了鬼。
    “你怎么可能在这儿？！丙班的人全被扣在外头警戒，你特么长了翅膀飞进来的？！”
    庄之梦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顺手弹掉指甲缝里的灰。
    “王大少爷这话说的真没见识。东海城西的狗洞我都钻过十七八个，你们王家那辆装甲车的底盘那么宽敞，我挂在下面吹吹风，顺道搭个便车，怎么就不能来了？”
    柳若兮看着庄之梦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一口气差点没憋过去，原本准备自爆经脉的决绝硬生生被噎在嗓子眼里。
    这家伙......真是一路挂在运粮车底盘下面混进来的？！
    王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底的错愕迅速化作了狂暴的戾气。
    “好！好得很！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王锐手里的长刀一横，刀锋在空气中划出刺耳的破风声。
    “原本还想着出去后再慢慢炮制你，既然你这废物自己送上门来给柳若兮陪葬，那就一起死在这儿！”
    他转头对着身旁的死士厉喝：
    “分出两个人，把他剁成肉酱喂狗！”
    两名开脉巅峰的黑衣死士没有半句废话，脚掌在地上一蹬，两道寒光如同出洞的毒蛇，左右夹击，直取庄之梦的咽喉与心窝！
    招式狠辣，配合默契，分明是军中千锤百炼的刺杀术。
    柳若兮脸色大变，急声厉呼：
    “小心！他们吃了狂血丹，正面挡不住——”
    庄之梦站在原地，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动半寸。
    看着疾驰而来的两柄淬毒尖刀，他只是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慢，太慢了。”
    在解封了第二层的大梦至尊诀面前，两个死士的灵力运转路线、出刀的角度、甚至肌肉发力的每一次颤动，全都被解构成了一组组滑稽的慢动作。
    他们的攻击看似毫无破绽，但右侧那人因为旧伤，出刀时右肩胛骨比左肩低了半寸；左侧那人的重心太靠前，刀尖虽然快，后背的空门却大得能塞进一头牛。
    庄之梦右手握住重剑剑柄，连包裹在上面的粗布麻绳都没有解开。
    他只是往前迈了半步。
    极其简单、极其粗暴的一个侧身横扫。
    呜——！
    重达两百斤的无锋生铁重剑，在空气中带起一阵沉闷的低吼，像是一堵倒塌的铁墙，后发先至，毫无花哨地抡在了左侧死士的腰眼上！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肉体撞击声！
    左侧死士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横飞出去二十多米，重重砸在远处的悬空石柱上，滑落下来时，肋骨已经塌陷了一大片，嘴里大口大口往外涌着带内脏碎块的黑血，当场断了气。
    与此同时，右侧死士的毒刀擦着庄之梦的耳侧划过，切断了半截发丝。
    还没等他变招，庄之梦顺势借着重剑回旋的惯性，手肘反向一顶，坚如金铁的肘尖重重砸在那人的胸口正中央！
    咔嚓！
    骨裂声在死寂的祭坛上显得格外清脆。
    右侧死士眼珠外凸，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胸骨寸寸粉碎，手里的短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进万丈深渊。
    一招。
    仅仅一招，外加一个顺势的反肘。
    两个通神境战力、吞服了禁药的顶级死士，连庄之梦的衣角都没摸透，一个毙命，一个废了修为濒死瘫软！
    风把峡谷里的血腥味卷开。
    祭坛正中央，剩下的三名黑衣死士动作猛地僵住，握着阵旗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王锐手里的黑石阵盘差点失手滑落，整个人下意识地退了半步，眼珠子瞪得滚圆，满脸都是无法理解的惊骇。
    “你......你不是开脉初期吗？！”
    王锐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尖锐的破音。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柳若兮靠在青石碑上，那张素来清冷孤傲的脸蛋上，嘴唇微微张着，整个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自问是天元大学这一届的顶尖天骄，但就算是她全盛时期，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秒杀两个悍不畏死的狂暴死士！
    这家伙身上的气息明明还是开脉境，但刚才那一剑挥出的威势与纯粹的肉身巨力，竟然比甲班排名前三的那些体修怪物还要恐怖！
    庄之梦把无锋重剑顿在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抬起眼皮，扫了王锐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挑白菜。
    “我说王大少爷，杀人灭口这种技术活，王家要是实在没人，不如去东海码头花二两银子雇两个杀猪匠。”
    他指了指地上躺着的两具尸体。
    “就这种货色，连我一剑都接不住，你也敢跑出来争夺秘境？”
    王锐脸上的皮肉狠狠抽搐了两下。
    奇耻大辱！
    在东海年轻一代里，他王锐向来高高在上，何时被一个公认的纨绔废柴如此当面折辱过？！
    “少特么在这儿虚张声势！”
    王锐猛地咬牙，眼底凶光毕露，把手中的黑石阵盘狠狠摔在地上！
    “剩下的人，结地煞玄蛇阵！给我把他碎尸万段！”
    剩下的三名死士对视一眼，眼底泛起死战的凶光，同时从怀里掏出一枚乌黑的药丸吞入腹中，手中的暗红阵旗猛地插进地面！
    地面上的裂纹迅速蔓延，狂暴的黑色煞气化作三条十丈长的黑色巨蟒，咆哮着从地底钻了出来，将庄之梦的所有退路彻底封死！
    然而，庄之梦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右手握住重剑剑柄，正准备调动体内刚刚解封的梦道本源，将这三人彻底碾碎。
    轰隆！
    极远处的峡谷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轰鸣！
    紧接着，是一道刺目的青色剑光冲天而起，直接将沿途的黑雾斩得七零八落！
    踏、踏、踏。
    急促且密集的脚步声顺着深渊栈道疯狂逼近，伴随着年轻武者中气十足的呼喝声在峡谷上空回荡开来：
    “快！核心祭坛就在前面！柳首席发了求援灵讯，绝不能让王家的杂碎得手！”
    “甲班精锐全速推进！违令阻道者，格杀勿论！”
    通道拐角处，数道强横无匹的通神境气息，正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朝着这座悬空祭坛狂飙而来！
    王锐的脸色骤然变了。
    援兵？！
    柳若兮竟然在阵法封锁之前，暗中把定位传了出去？！
    庄之梦的眉头也微微一挑，握住剑柄的手指微微收敛，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算计。
    这趟浑水，来的人比想象中还要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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