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食堂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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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强感觉到那股热流没有消失。它从小腹开始，缓缓地向四肢蔓延，流经每一条经脉，流到每一处伤口旁边。热流经过的地方，疼痛在减轻。他右手腕刚才挥拳时扭到的筋，正在被一种温热的力量抚平。肩膀上那片还没散尽的青紫，像被温水化开的墨，慢慢淡了。
    李强坐起来，在黑暗中大口喘气。
    不对。这种感觉他有过。
    他想起来了——上次在武院图书馆，他帮林薇拿书的时候，手指碰了她的指尖，凉了一下。当时他没在意，后来练功的时候总觉得体内好像多了一丝寒气，但查了又查，什么都没查出来。当时他还以为是天冷冻的。
    现在他明白了。那一丝寒气根本没有消失，它一直留在他身体里，像一颗种子，今天忽然发芽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黑暗中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手指尖比平时凉了一点，掌心的温度却更高了，像是身体里有一团火和一块冰同时在运转。
    这到底是什么？
    他想起那本从老马那儿买的旧书《异变简史》。上面有一行用红笔划出来的字——“天赋者，天地之气也。可授，可夺，可融，唯锁于器，非固于体。”书的空白处还有一行极小的手写批注：“末世初期有‘食灵者’，能吞噬他人天赋化为己用，后遭围剿绝迹。”
    食灵者。吞灵体质。
    他当时没太在意，觉得那是传说。但现在——他碰了林薇的指尖，吸收了她一丝寒气，几个月后那丝寒气在他体内生根发芽，反过来强化了他的身体。
    这不是巧合。
    他又想起上次跟野狗小队出城，他碰了猴子的手，之后身体轻盈了一些。他握住王奎的手，右臂增加了几分力气。
    难道——他能吸收别人的天赋？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的脑子。他坐在黑暗里，心跳如擂鼓。
    但林薇的寒气为什么能在他体内留存这么久？其他人的天赋他都是碰一下就没了，只有林薇的——那一丝寒气像是活的，在他体内缓慢地生长，几个月后才突然释放出来。
    他想起林薇在紫云坊里穿着兔女郎装的样子——她的皮肤在灯光底下白得发亮，手腕上的红印那么刺眼。她跟别人不一样。她体质特殊。她可能是——水灵体。
    水灵体。传说中极少数人天生与某种元素亲和，不用修炼就能自然吸收环境中的灵气。这种体质在末世前就有记载，但极其罕见，万中无一。拥有水灵体的人修炼水系功法速度是常人的十倍，而且体内自然凝聚的水灵气精纯无比。
    林薇自己大概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天赋是D级，上限白银初阶。她不知道自己的体质特殊。
    但李强知道了。他体内那一丝寒气告诉他——林薇的水灵体是真的。而他能吸收别人的体质，这是他的体质——食灵体。
    他攥紧拳头。手指尖的凉意和掌心的温热交织在一起，像两股力量在体内拉锯。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知道食灵体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不知道会不会有副作用。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有了变强的可能。
    赵铁是白银武者。赵铁一拳能打断三根肋骨。赵铁要来教训他。
    李强在黑暗中笑了。很淡的一下，嘴角往上牵了牵。
    “来吧。”他对着黑暗说，“你来之前，我会变得更强。”
    第二天早上，李强没去操场。
    他换了方向，往东区走。穿过那条越走越窄的巷子，掀开老马杂货铺厚重的油布帘子。
    老马还是在那盏白炽灯泡底下削木头。听到帘子响，头也没抬：“买啥？”
    “马叔，野狗小队呢？”
    “出任务了。一早就走了。”
    “什么时候回来？”
    老马放下木头和小刀，从柜台底下摸出烟点上。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飘了半晌，他才开口：“出城了。去南边清理一个异兽巢穴，两三天回不来。你找他们干啥？”
    “我想出城。”
    老马抬眼看了看他。浑浊的眼珠在他脸上停了几秒。“你一个人？”
    “嗯。”
    “放屁。”老马把烟从嘴里拔出来，在柜台上磕了磕灰，“城外不是你去撒野的地方。你一个人出去，遇上一头铁背狼就是送菜。你死了你爹妈咋办？”
    李强没说话。
    “等奎子他们回来再说。”老马把烟重新叼上，含含糊糊地说，“有队跟着，你还能活着。自己出去，死了都没人收尸。”
    李强站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从老马那儿出来，他去了备考班。
    备考班在武院附中最后面的院子里，很简陋，外墙用铁皮补了好几层，窗户上蒙着发黄的塑料布。李强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二十几个人，大多是D区复读重考的年轻人，有人在做题，有人在背理论知识，还有人趴在桌上打瞌睡。讲台上那个退休的武院老师还没来。
    李强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旁边就是林薇。
    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棉布外套，里面是那件备考班统一的灰色练功服，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脸上没化妆，素素净净的。跟昨晚紫云坊里那个穿兔女郎装、化着妆、端着酒水的姑娘完全是两个人。
    但她看到李强的时候，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很轻的、只给他一个人看的笑。
    “李强，你今天不是说要出城？”
    李强把书包放下：“野狗小队去接任务了，我还是等他们回来再一起出城。”
    “哦。”她点了点头，低头翻开笔记本，用铅笔在上面画了个什么东西。李强凑过去看了一眼——她在画一个护腕的样子，旁边标了尺寸。
    “你真要给我缝护腕？”
    “嗯。你那副已经烂得不能看了。”她没抬头，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昨晚回去我把布裁好了，今天下了课就能缝。”
    李强看着她低头画图的样子。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窝底下投了一小片阴影。铅笔握在手里，手指又细又长，骨节分明，在纸上移动的时候像在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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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昨晚指尖那股凉意。她的体质。水灵体。
    “林薇。”
    “嗯？”
    “你的手……昨晚没伤到吧？”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手腕伸出来给他看。五道红印已经淡了很多，只剩一点浅浅的粉色痕迹。
    “没事了。你那一拳比我这个狠多了。”她把袖子拉回去，“赵伟那只手腕估计得养一个月。”
    “养三个月才好。”
    林薇抿着嘴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画图。
    上午的课是理论课——武考评分规则和近三年考题解析。退休老师姓周，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以前是武院的理论课教员，对武考的出题路子摸得很透。他在台上讲历年考题的变化趋势，李强在下面认真记笔记。他以前上课听一半走一半，今天却听得格外仔细。赵铁的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需要一切能让他变强的东西。
    课间休息的时候，几个男生凑到前排去问周老师问题。李强坐在位子上没动，翻着笔记复习刚才的内容。林薇也没动，低头缝她的护腕。她的针脚很密，一针一针地走线，动作熟练得很。
    “你还会缝东西？”李强问。
    “我妈以前是裁缝。我小时候就跟着学。”她头也没抬，“我们家的衣服都是我缝的。”
    “你弟呢？”
    “我弟的衣服也是我缝的。他长得快，一年要换两身。”
    李强看着她一针一针地缝。布料的边角在她手里被折得整整齐齐，针尖穿过布料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像下雨打在棚屋顶上的那种声音，轻轻的，安稳的。
    中午下课铃响了，周老师拖了五分钟的堂才放人。李强合上笔记本，肚子已经咕咕叫了。他从书包里摸出早上他妈塞给他的两张杂粮饼，准备就着水壶里的凉水对付一顿。
    “去食堂吃吧。”林薇站起来，把缝了一半的护腕收进书包，“我请你。”
    “不用——”
    “你昨天帮我那么大忙，请你吃顿饭怎么了？”她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但里面有种不容拒绝的劲儿。
    李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备考班旁边就是D区第二食堂，专门给附近几个培训点和工坊供饭的。食堂不大，摆了十几张长条桌，中午的时候人不少，大多是D区、E区的年轻人和工人。菜色也简单——杂粮饭、白菜炖粉条、偶尔有肉末豆腐。李强平时很少来食堂吃，太贵了，一份白菜炖粉条要一个贡献点，够买两天的杂粮饼了。
    林薇排队买了两个套餐，端着两个餐盘回来。她把一份放到李强面前，自己坐到他对面。餐盘里有杂粮饭、白菜炖粉条、还有一小碟腌萝卜。李强看了她一眼——她那份里的白菜明显少一些，粉条多一些。
    她把肉末都拨到他碗里了。
    “你吃。”她说。
    李强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低头扒了一口饭。
    食堂里渐渐坐满了人。几个备考班的同学端着餐盘经过他们桌子的时候多看了两眼——林薇在备考班里是公认最好看的姑娘，平时都是独来独往，今天居然跟李强坐一起吃饭。有个男生走过的时候故意咳嗽了一声，另一个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两个人挤眉弄眼地走过去了。
    李强没在意。林薇也没在意。她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偶尔把自己碗里的粉条夹到李强碗里，动作自然得很。
    吃到一半，食堂门口忽然安静了一下。
    李强抬头。赵伟正从门口走进来。
    他那只右手还缠着纱布，吊在胸前，用一根布带挂在脖子上。脸上的伤倒是没添新的，但脸色阴沉得很，嘴角往下撇着，一副谁来惹他就咬谁的架势。他身后跟着两个小跟班，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都是D区有名的闲散人员。
    赵伟进来的时候本来没往李强这边看，他径直往打饭的窗口走。但他的一个小跟班扯了扯他的袖子，冲李强这桌努了努嘴。
    赵伟扭头看过来。
    他的目光先落在林薇身上，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到李强脸上。嘴角往下一沉，眼睛里翻出一股怨毒。
    他走过来了。
    食堂里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吃饭的声音小了一些。几个正在扒饭的备考班同学抬头看了看，又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赵伟站在他们桌子前面，那只没受伤的手叉着腰，低头看着李强。他的目光从李强的脸扫到他面前的餐盘，再到旁边坐着的林薇，然后他笑了。那种笑比哭还难看。
    “林薇，”他的声音故意提高了，让半个食堂的人都听得见，“你竟然和没有觉醒天赋的废物在一起？他连天赋都没觉醒！”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几个正在打饭的人回头看了看。
    李强把筷子放下来，抬头瞥了他一眼。就一眼，很淡的那种，像是在看一块挡路的石头。
    “赵伟，”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食堂里清清楚楚，“你忘了昨晚的教训？”
    赵伟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下意识地把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往后缩了缩，又立刻意识到这个动作被所有人看见了，脸上的红更深了一层。
    “李强，你别得意！”他梗着脖子，嗓门拔得更高了，“我哥赵铁接了任务不在，等他回来，一定好好教训你！”
    李强没说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赵伟见他不接招，目光又转向林薇。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一些声音，但压得不够低，周围几桌还是能听见：“林薇，劝你还是跟我在一起。晚上陪我，我可以考虑让我哥放你一马。就一晚上，保证让你舒服，你又不亏——”
    “滚。”
    李强开口了。就一个字，声音不响，但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
    赵伟退了一步。他盯着李强看了好几秒，那只断手在布带里微微发抖。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狠话，但对上李强的眼睛之后，那些话全咽回去了。
    “行。你等着。”他转身走了，两个跟班跟在后面灰溜溜地出了食堂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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