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同桌林薇

    第11章同桌林薇(第1/2页)
    回到家门口的时候，他看到王翠花正坐在门槛上择菜。她今天没去食堂，大概是轮休。看到李强回来，她抬起头：“报上了？”
    “报上了。”
    “多少钱？”
    “十个贡献点。”
    王翠花嘴唇抿了抿。十个贡献点够家里吃三天。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里择好的菜放进盆里。“中午给你下面条。你爹中午不回来，就咱俩。”
    李强坐到她旁边。棚屋外面的阳光不算好，被热电厂的黑烟遮了大半，但落在人身上也算有点暖意。王翠花择菜的手指上缠着胶布——那是食堂杀鸡、拔毛弄的，手指头裂了口子。
    “妈。”
    “嗯？”
    “今年考完，要是还考不上——”
    “考不上就考不上。”王翠花打断他，手里没停，“你爹说让你再试一次，你就试。考不上再说考不上。”
    “可是家里——”
    “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王翠花把一根择好的青菜丢进盆里，声音很平静，“你爹有工资，我有工资。饿不死。你只管考你的。”
    李强看着她。他妈的侧脸被阳光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鬓角的头发白了不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他才注意到——王翠花老了。他练功的这一年，他妈的头发白得特别快。
    “妈，”他说，“我考上了以后，让你住大房子。”
    王翠花终于扭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行。妈等着。”她低下头继续择菜，“不过大房子也得吃饭。去，把那几个碗洗了。”
    “好嘞。”
    那天下午，李强把碗洗了，把水缸挑满了，把他爹堆在门口的废纸板整理好捆起来。然后又去了操场。周小山还在那儿打铁柱子，拳面上的毛巾已经渗血了，但他还在打。
    李强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走到旁边另一根铁柱子前面——那是他以前打的那根。
    两个人，两根铁柱子，一下一下地打。没有对话，只有拳面和铁柱碰撞的闷响，在D区灰蒙蒙的暮色里此起彼伏。
    打到天快黑的时候，周小山停下来，喘着粗气问：“李强哥，你说……我能考上吗？”
    李强收了拳。他的手也疼，但早就习惯了。
    “不知道，”他说，“但不打更考不上。”
    周小山愣了愣，然后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齐的牙：“那我明天还来。”
    李强点了点头，回家去了。
    晚上李铁柱下班回来，吃饭的时候忽然说了句：“今天报名了？”
    “报了。”
    李铁柱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粥碗里，搅拌了两下。“报了就好好考。别想别的。”
    “嗯。”
    “你那个队里——”李铁柱顿了一下，“考完了再去。这两个月专心备考。”
    李强抬起头。他爹从来不管他练功的事，今天头一回说“专心备考”。
    “知道了。”
    李铁柱没再说话，闷头喝粥。
    那天晚上李强躺在床上，把铁皮盒子里的东西又翻了一遍。报名收据、他妈给的三张票券剩下的一张、那半截风刃狼牙、还有他爹手写的报名信息。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好，又一样一样收回去。
    然后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从老马那儿买的旧书——《异变简史》。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有一行用红笔划出来的字：“天赋者，天地之气也。可授，可夺，可融，唯锁于器，非固于体。”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可授，可夺，可融……”他念出声来。
    书页的空白处有一行极小的批注，不是印刷体，是手写的——字迹跟正文完全不一样，潦草得很，像是某个读者随手写下的：“末世初期有‘食灵者’，能吞噬他人天赋化为己用，后遭围剿绝迹。”
    李强的手指在这行小字上停了很久。
    第二天，李强来到高中备考班报道。
    备考班报到那天，李强差点迟到。
    他凌晨照常跟野狗小队出了趟城，回来的路上跑得急，兽皮背心都没来得及换，身上还带着一股子铁棘树丛的苦味和淡淡的血腥气。赶到武院附中西侧的备考楼门口时，看门的老头把他拦住了。
    “站住，干什么的？”
    “报到。备考班。”
    老头捏着鼻子上下打量他：“你身上什么味儿？刚杀完猪？”
    “差不多。”
    “报哪个班？”
    “通知上说的是……丁班。”
    老头的眉毛挑了一下：“丁班？那边。”他用下巴指了指楼道最里面，“左拐走到头，楼梯间旁边。”
    李强往里走的时候听到老头在后面自言自语：“丁班……啧，又是凑数的。”
    备考楼是一栋四层高的旧楼，墙皮剥落了一半，露出灰扑扑的水泥。楼道里光线昏暗，顶上的日光灯管有一半不亮，剩下的那一半也“滋滋”地闪，跟快断气似的。墙壁上贴满了历年的武考成绩榜，纸张泛黄卷边，有几个地方被人用笔划得乱七八糟。
    丁班在最里面，楼梯间旁边，门牌都歪了，斜挂在门框上。李强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二十来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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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不大，桌椅是拼凑的，有的桌子三条腿，底下垫着砖头。黑板裂了一道缝，从左上角斜拉到右下角，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窗户关不严，十一月的风从缝里灌进来，前排几个学生缩着脖子，手揣在袖子里。
    李强扫了一眼——全是生面孔，没一个武院附中的正规学员。后来他才知道，备考班是专门给“社会考生”设的，就是在武院附中外面自己复习、没考上武院附中的人。大部分是D区、E区平民子弟，也有几个西区的破落户。这些人跟他一样，家里没背景没资源，只能靠这一个月突击一下，碰运气。
    他找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凳子“嘎吱”一声惨叫，往一边歪了一下，他赶紧扶住桌沿。
    “哥们儿，”前面一个戴眼镜的瘦子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凳子腿断过，你悠着点。”
    李强低头看了看——凳子右后腿用麻绳缠着，绳子都快磨断了。他把凳子往墙边挪了挪，靠墙借力，总算稳当了。
    刚坐下，教室门又响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瘦小，缩着肩，手面上缠着纱布。周小山。
    周小山一眼就看到了李强，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坐在他前面那一排。回头小声说：“李强哥，你也报的丁班？”
    “嗯。你推荐信搞定了？”
    “嗯！马叔给开的，没收钱。”周小山咧嘴笑，露出一口不太齐的牙，“他说‘既然是强子介绍的，这钱就算了’。”
    李强点了点头。老马这个人，嘴上骂骂咧咧的，办事倒还算实在。
    教室里陆续又进来几个人。快到上课时间的时候，门口出现了一个女生。
    她站在门口先往里扫了一圈，好像在找座位。教室里空位不多，只有李强旁边那个位置还空着。她犹豫了一下，走过来。
    “这里有人吗？”
    李强抬头。这女生他曾见过——有一次在图书馆，那个够不到高层的书让他帮忙的女生。他后来听到有人说她叫林薇，C班的正规学员，D级天赋“冰霜掌握”。可C班的人怎么会来备考班？
    “没人。”他把歪在旁边的凳子扶正。
    林薇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桌上——一个洗得发白但很干净的帆布包。她从里面掏出课本、笔记本、一支旧钢笔，整整齐齐地摆好。然后转过头，礼貌地伸出手：“你好，我叫林薇。”
    李强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白净，指甲剪得短短的，手腕上戴着一根红绳。他伸出手握了一下。
    “你好，我叫李强。”
    指尖触碰到她的掌心。
    凉。
    一股细细的寒气从她的手指尖渗过来，像冬天摸了一下铁栏杆。李强的手本能地缩了一下，但那股寒气已经顺着他的经脉钻了进去，凉丝丝地在身体里转了一圈，然后融进他的丹田深处。
    林薇也微微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他。
    “你手好冰，”她说，“是不是外面跑得太久了？”
    “嗯……可能吧。”李强随便回答着。
    她笑了笑，没在意，翻开课本开始预习。
    李强坐在旁边，手指还在微微发麻。他的脑子里翻江倒海——
    《异变简史》那行红字：“可授，可夺，可融。”
    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攥了攥拳头。指尖上残留的那丝寒气还在，像一根极细的冰针，慢慢在经脉里游走。他集中注意力感受了一下——那股寒气走到他右手虎口的位置就停了，像一条溪流汇进了干涸的河道，无声无息地渗进肌肉和骨骼的缝隙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虎口处微微泛白，像结了层薄霜，但眨眼的工夫就消失了。
    这算什么？他记得上次在图书馆时，跟林薇握手也是这种感觉，当时好像是“兼并”到了30%的冰霜掌握。这次呢？他闭眼感受了一下丹田里那股寒气的位置——之前兼并的冰霜碎片像一块碎冰，现在这块冰好像变大了一点。就一点点，但他能感觉到。
    她身上还有很多。
    他看了一眼林薇的侧脸。她正低头看书，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鼻尖上有一粒很小的痣，嘴唇微微抿着，安安静静的。教室窗户漏进来的风把她鬓角的头发吹起来一缕，她伸手拢到耳后。
    “你笔记能借我看一下吗？”林薇忽然转头问。
    李强收回目光：“……我没记笔记。”
    “那你听课听什么？”
    “听。”
    林薇看了他两秒，嘴角弯了一下：“你倒是省事。”
    她从自己笔记本上撕了一张纸递过来：“喏，借你抄。今天讲气血运行路线，挺重要的。”
    李强接过那张纸。纸上是她清秀的字迹，画着气血运行图，用红笔标注了三条主要经脉。他看了看，发现自己其实早就摸到了这些经脉的走向——在城外跟异兽搏斗的时候，气血自然而然就冲开了。但理论他确实说不上来。
    “谢了。”他把纸折好揣兜里。
    “不用谢，”林薇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笔记，“同桌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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