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昆仑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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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如愿在医院里待了两天，她从来没有这样安静过。
    无所事事，每天都有做不完的检查。
    护士推着仪器进进出出，李阳光翻着检查单和化验单眉头越来越皱，卜离坐在床边不怎么说话，偶尔被护士请出去，又很快回来，脸色越来越沉。
    一切都按部就班，一切都井然有序。
    祝如愿只需要躺着，感受着自己胸腔里那场无声的拉锯——可她体内，天丛云剑的破坏力与神墟和信仰之间的对峙，给她的五脏六腑带来了极大的消耗。
    她年纪轻轻，居然能提前体验到器官衰竭是什么感觉。
    哈哈。
    有时候，她甚至会苦中作乐的想，这算不算是get了原著老年王面的同款体感呢？
    祝如愿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天一天地往下走，像是一台被强行续着命的旧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穿来这个世界之后，她先是学会做祝父祝母的女儿；然后在决定加入守夜人后，便是一刻不停地训练变强；集训营结业后加入特殊小队，这弹性的工作性质，根本就没能让她真正地松下来过。
    而现在，不停鞭策自己的祝如愿，第一次停了下来，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去想，静悄悄地，一片空白。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得让她有点不安。
    奇怪。
    难道在这个世界，除了做这些，她就无事可做了吗？
    她存在的意义，就是如此吗？
    那在这个世界里，她有一刻是在为自己活着的吗？
    在这个世界死亡，对她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呢？
    在最后短短的生命里，她还能做什么？
    .....
    这些以前被祝如愿刻意忽略的问题，一个又一个冒上来。
    她想了很久，窗外的天色从亮到暗，想到脑子发胀、胸口发闷，到最后什么都没有想出来。
    可如果重来一次，她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再重来千百次、万万次......依旧如此。
    祝如愿从来就不会为此后悔。
    或许这些问题她根本不需要答案。
    她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在那个当下，她做的，是她想做的。
    那便足够了。
    可这世界中，还是有太多牵绊，她放不下，也舍不得。
    祝如愿猛然意识到，由于守夜人是个高危职业，大多守夜人都会选择提前写好遗书，把该说的话说清楚，把该交代的事交代明白，万一哪天回不来了，至少还有人知道他们想说什么。
    这几乎是守夜人内部不成文的规矩，从集训营开始就有人提，进了小队之后更是人人都有。
    “队长，你写过遗书吗？”
    卜离坐在床边那张折叠椅上，正低头削一只苹果，刀停在一半，果皮从指间垂下来，断成一截。
    听她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他心头一跳。
    “什么遗书？别乱说！”
    祝如愿太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了，器官衰竭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她也知道，当下时期的守夜人并没有可以治疗她的手段。【蓝雨】还有时间，可以慢慢等，等林七夜能运用【凡尘神域】用奇迹治愈的一天。
    可她等不到了，她的时间不够了，身体也撑不住了。
    “队长，我们被吸入高天原，遇到外神后还能活着回到大夏，已经是奇迹了，”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些，“人啊…..不能太贪心。”
    本是必死的局面。
    所有人能活下来，固然是好事。
    可她呢？
    他会永远的失去她。
    卜离恨自己无能为力，那种钝痛将他反复凌迟。
    而祝如愿胸口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随着每一次呼吸，那痛就变得格外清晰。
    睡觉也不安生，刚合上眼，就被一阵闷痛拽回来，反反复复，整夜整夜地熬。
    在重病期间，人总是瘦得很快，连同整个人的意志也有些消沉。
    终于，祝如愿望向在这两天逐渐沉默的卜离，舒了一口气：“算了吧，队长。”
    “怎么能算了？！”卜离猛地抬头，急切道，“小元宵，你再等等......叶司令已经在帮忙想办法了！”
    祝如愿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发热：“我不怕死，我只是有点舍不得。”
    卜离在床边慢慢蹲下身，轻轻地捧住她青白的指节，掌心覆上来的时候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只是虚虚地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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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掌心是热的，可她指尖是凉的。
    他闷声开口：“不许再说放弃的话了，你多说一句，我就......我就更恨我自己一分。”
    卜离的额头几乎要抵上她手背，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从祝如愿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半张侧脸，和那道一直没好的划痕。
    她忽然发现，这两天他也瘦了很多，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只剩下一个撑在外头的壳。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东西。
    酸，涩，堵在胸口，比伤口还痛。
    ......好像是因为她，队长才变成了这个样子。
    “对不起，队长。”
    卜离一震，他抬起头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通讯器响了。
    卜离从口袋里摸出通讯器，屏幕上亮着一个名字。
    来电显示：叶梵。
    “我找到救她的办法了。”
    ......
    叶梵从拿到祝如愿的报告就开始发愁，薄薄的几页纸，拿在手里几乎没什么分量，几行诊断，就为一位新生代守夜人划上了句号。
    但人类此生，就是与天争，与地争，不会就此屈服。
    于是，他动用权限进入档案室，径直走到一台笨重的米白色台式机处。
    这台机子虽然古老得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但却承载着守夜人所有的档案序列，守夜人中，也只有五个人有资格可以使用这台电脑。
    李阳光说的那个办法，哪怕有一丝可能，也要找出来！
    叶梵先检索了“林七夜”的词条。
    沧南的那个孩子，【凡尘神域】的持有者，奇迹之力的化身，如果这世上还有什么能被称为“奇迹”，那一定和他有关。
    可林七夜目前只是一个失明的孩子，对于神墟的使用，也并不自如。奇迹这个词，挂在他身上，更像是一个遥远的、尚未成形的未来，而不是此刻。
    这条路，走不通。
    叶梵又开始翻关于永恒属性治愈类神器的记载。
    可那些记载皆为传说，根本毫无线索，就算有，就算它们真的存在于某处，以守夜人当下的能力，也不可能从神明手中抢夺这样一件东西，那和送死没有区别。
    这条路，也走不通。
    叶梵按了一下眉心，闭了闭眼。
    若是寻求神明来治愈伤势......大夏诸神，舍去毕生神力与肉身，化身九座镇国神碑，镇守边疆，皆入轮回，至今未归——总不能去求个外神来救吧？
    眼看祝如愿的内脏一天一天衰竭，叶梵在档案室里愁白了头。
    终于——
    他想起了什么，开始在检索窗口，搜索词条“星辰刀”。
    “大夏守夜人第一任总司令聂锦山，寻得昆仑虚，在此跪拜七天七夜，从王母娘娘手中，求来了守夜人的立身之本——【星辰刀】。此后，守夜人手中永不弯折的直刀，皆出自昆仑虚。”
    叶梵的眼睛停在那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也就是说——
    他们大夏，还有一尊可以可以求助的神明！
    ......
    雷神柱噼里啪啦的电鸣声再次响起，卜离带着裹得严严实实地祝如愿一路向着帕米尔高原去了。
    他此行，就是去昆仑虚找到王母娘娘，请求祂出手治愈天丛云剑的损伤。
    他不知道昆仑虚具体在哪里，也不知道王母娘娘肯不肯出手，更不知道这条路走不走得通。
    可卜离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雷神柱从华东一路飞向西北，穿过平原丘陵，进入帕米尔高原的边界时，整片天地都变了。
    帕米尔高原正在下雪。
    雪从灰白色的天幕深处落下来，密而急，像是天穹被谁撕开了一道口子，里面所有的白都倾泻而下。
    风裹着雪粒横着抽过来，打在雷神柱的银蓝色电光上，瞬间就被灼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水雾。
    放眼望去，能见度极低，天地之间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哪里才是昆仑虚的入口呢？
    无论如何，大夏守夜人第一任总司令能求来星辰刀，那他——也能求来一条命。
    当人深处黑暗太久时，就会尽可能地抓住任何一缕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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