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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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都说了？”陆燐打断他：“你儿子赵晓磊招了，他承认了自己就是杀害赵泽满的凶手。”
    短短几个字，像一块千斤重石，狠狠砸在赵元建心上。儿子招供了？
    他脸上的镇定瞬间裂开一道缝隙，瞳孔骤然收缩，指尖下意识绷紧。
    “不只是他。”陆燐盯着他骤然慌乱的神情，一字一句，逐层击碎他所有的侥幸，“你妻子李慧芳的审讯记录也出来了。她可不像你，她可没有替任何人扛罪，把当年所有的抉择、所有的恶行，全部推到了你和你过世的父母身上。”
    “她说杀人，藏尸、挖坑埋尸、包庇、镇压冤魂的所有主意，都是赵家人敲定，是你和你父母亲手执行，她全程只是被动听从，身不由己。”
    赵元建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喉结狠狠滚动，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他十分的愤怒。
    他最清楚这个女人的为人，胆小、自私、趋利避害，遇事只会自保。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在牢狱之灾面前，果然一文不值。她毫不犹豫地斩断所有牵连，将满手血腥尽数泼向他和赵家已故的先人，只为给自己换一条活路。
    陆燐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抛出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击。
    “还有你岳父。”
    赵元建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慌乱。
    “你女儿赵晓梅她提前察觉到家里的罪孽，偷偷写下了一本记录全部真相的笔记本，详细记下了赵泽满被害、全家藏尸、家人施暴灭口的所有经过。这本证据，刚刚由你岳父主动上交警方。”
    “他亲手交出了能彻底钉死你们一家人的证据。”
    愤怒的火瞬间冲垮了赵元建最后的防线。他猛地拍案而起，手铐与桌面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脆响，儿子招供、妻子反水、岳父举证，女儿留下证据。道道防线，层层崩塌。
    他苦心维系了三十年的赵家谎言、拼尽全力护住的秘密，到此为止，彻底碎得干干净净，再也瞒不住半分。所有遮羞布被彻底掀开，底下是满门的龌龊、血腥与自私。
    良久，赵元建低低喘出一口气，那股硬撑到底的顽固气场，彻底从他身上消散殆尽。他脊背微微佝偻，像是骤然老了十几岁，眼底所有的侥幸全部熄灭，只剩下一片荒芜的颓然。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认罪。
    “是。我女儿说的没错，她是全家唯一最干净的人……所有事，我都认。”
    事已至此，一切狡辩都成了笑话。
    “之前一直撒谎、一直死扛，不是为了我自己。”赵元建的声音很低，透着一种迂腐又偏执的固执，“是为了我儿子赵晓磊。他是赵家唯一的根。”
    这句话，是他藏在心底几十年的执念，也是他所有恶行、所有包庇的根源。
    “我们老赵家，代代传下来，守的就是一个根。我爸妈这辈子守着这个家，我这辈子也只守住这一个念想。赵家绝对不能断根。”
    “根断了，家就彻底没了，这辈子所有东西，就全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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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他明明看到儿子猥亵男孩，他却选择视而不见，为了亲情，没有纠正他，替他隐瞒，也没有带他去治疗。明明知道儿子犯下重罪，明知女儿大义凛然坚守正道，可在他眼里，对错、法理、人命，都比不上赵家这一根独苗。
    所以他帮着藏尸、帮着封口、帮着包庇，默许家人残害亲生女儿，任由无辜孩童沉冤地底。他亲手掩盖所有罪孽，赌上全家命运，只为保下赵晓磊，保下这所谓的赵家血脉。
    陆燐：“你说你是为了赵家不断根，才做下这一切。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保住的这根根，长出来的是什么？”
    赵元建沉默了，他没有想过。或者说，他不敢想。他只知道，这根根不能断，至于这根根会长成什么样，他从来不敢深究。他以为一辈辈下来，不都像自己这样，娶妻生子吗？
    陆燐又问道：“除了你口中所说的保存根，你为什么也隐瞒你妻子等人犯下的罪行？你明明知道他们也参与了，为什么选择一并包庇？”
    赵元建说：“我的父母是教师，一辈子教书育人，受人尊敬。我从小就被教导，家丑不可外扬，家里的事，关起门来解决。我要是把他们也供出来，那这个家就彻底散了，我爸妈的名声也全毁了。他们一辈子清清白白，我不能让他们到老了还被人戳脊梁骨。”
    陆燐感到一阵无语，但他还是耐着性子继续问：“那你包庇你的妻子和岳父呢？也是为了保全这个家？”
    赵元建点了点头，但是谈及自己始终没有揭发妻子与岳父的原因，赵元建脸上没有半分温情，只剩彻骨的恨意。
    “我当初咬死不说，不揭发我老婆，也不扯出我岳父，根本不是念及夫妻情分，更不是保护他们。”
    他眼底满是嘲讽的冷意，似乎看透了这一家人的凉薄。
    “出了那些事后，我们只能搬了家。这么多年，我们一家始终在我岳父的地盘上讨生活，靠着他的人脉立足。”我心里清楚，只要我不跟他撕破脸，就算他不帮我，看在妻子的面子上，也会照拂晓磊，帮他将来撑起一个家。”
    “我想着，万一我出事、我扛下所有罪责，他能念这点情分，善待我儿子，帮我把赵家这唯一的血脉，继续延续下去。”
    这就是他藏了几十年的全部算计。
    可时至今日，所有幻想彻底破灭。
    妻子弃他自保，岳父主动举证，亲手将他和儿子推向深渊。几十年的隐忍、牺牲，换不来半分情面与体恤。
    赵元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悲凉又狠戾的苦笑，眼底最后一点对妻儿、对岳父的期许，彻底燃成灰烬。
    “现在我看清了。这一家人，根本没有半点情义可言。趋利避害，薄情寡义，眼里只有自己的死活。”
    他抬起头，眼神骤然变得决绝、冰冷，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我和晓磊，大概率活不成了，死刑是我们应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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