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下一个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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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三爻村。
    董利站在村口的路边，看着街上的人流。
    平安夜，村里也比平时热闹，录像厅门口挤满了年轻人，游戏厅里老虎机叮叮当当响，路边的烧烤摊冒着烟，几个民工蹲在地上喝酒划拳。
    他穿着那件旧军大衣，领子立着，手插在口袋里，按着腰间的枪。金属的冰凉透过衣服传过来，让他觉得踏实。
    封世伦那案子过去一周了，他每天都出门溜达，观察有没有警察排查。
    三爻村来过几个警察，查了几家小旅馆，但没查到他住的那家。他知道，警察肯定在查，但他有信心——戴了手套，烧了证物，目击者没看清脸，查不到他头上。
    石头跟在他后面，一言不发。
    封世伦死在他面前的样子，他确实忘不掉，但他在号子里就见过董利用砖头砸残号头，那股狠劲他早就领教过。
    这一次只不过是从砖头换成了枪，两声闷响，人就没了。
    这次案子以后，他心里更怕董利了，但也更服了。跟着这么个狠人，没人敢欺负他们。他话比以前更少了，董利说啥他干啥，一句不多问。
    黄新知道董利真杀了人以后，心里也打鼓，毕竟是持枪杀人，掉脑袋的事。但他贪财，几万块的诱惑摆在那儿，而且他已经上了贼船，歃了血盟，想走也走不了。
    他更多的是忐忑和兴奋交织。忐忑的是真杀了人，兴奋的是跟着董利真能干大事。
    他没敢多问细节，第二天就按董利的吩咐去货运站踩点了。
    汪强也有点发怵，他毕竟是个小混混，平时打个架偷个东西还行，真枪杀人还是头一回沾边。
    但他贪小便宜，觉得跟着董利有肉吃，而且董利的狠他在酒桌上已经见识过了，不敢打退堂鼓。他照样跑腿、望风，该干啥干啥。
    董利随后把他们都叫到了小旅馆里，跟他们说：“封世伦那事，警察查不到咱们。但最近都消停点，别到处乱跑，别跟人提任何事。风头过了，我们就要正式干活了。“
    封世伦是试枪，也是报仇，更是给石头他们看的——让他们知道，跟着他董利，就得干这种事，怕也没用。
    但下一个目标是谁，董利还没定。抢批发户风险太高，黄新踩了几天点也没找到合适的；抢路人没多少钱，不值得动枪。他需要找一个既有钱、又能弄到偏僻地方、风险还小的目标。
    他没想到，这个目标会自己送上门来。
    12月22日中午，董利带着石头和黄新去小寨饮食街吃午饭。
    小寨饮食街是西安城南最热闹的小吃街，两边全是小饭馆，卖羊肉泡馍的、卖凉皮的、卖肉夹馍的，油烟混着吆喝声，人挤人。三人找了个小摊，要了三碗羊肉泡馍，边吃边聊。
    董利吃着吃着，偶然抬了一下头，看见邻桌坐着两个男人，一个四十多岁，胖，秃顶，穿一件旧皮夹克，正端着碗大口吃泡馍；另一个二十出头，瘦，穿一件军大衣，闷头吃饭，不怎么说话。
    董利的筷子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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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四十多岁的胖男人，越看越面熟。胖，秃顶，左眉上方有一道旧疤，穿皮夹克，说话嗓门大，一口延安口音。
    董利盯着他看了几秒，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十年前，陕北，公路边。
    当时他在延安打工，干完活没钱回西安，在公路边拦车，拦了半天拦下一辆蓝色大卡车，司机就是这张脸。
    他好说歹说，司机勉强让他上了车，结果走到半路，司机嫌他身上脏、有汗味，把车停在路边，打开车门，把他连人带行李一起推了下去，还骂了一句“穷酸样，坐我的车你也配“，然后一脚油走了。
    那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走了整整一天才走到下一个镇子，脚上磨了三个血泡。
    十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忘了，但今天一看见这张脸，那些事全回来了，连那司机骂人的语气、溅在身上的泥点子，都清清楚楚。
    董利的眼神沉了下来。
    他放下筷子，低声问黄新：“黄新，认识那人不？开卡车的。“
    黄新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想了想，说：“有点眼熟……好像是跑西安到延安货运线的，叫啥不知道，经常在康复路那边配货。咋了董哥？“
    “没事，“董利说，“吃你的饭。“
    吃完饭，那两个人结了账走了。董利给石头使了个眼色，石头点点头，跟了上去。黄新也跟着出去了。
    董利没动，坐在小摊上，把碗里的泡馍吃完，才慢慢站起来，付了钱，往外走。
    半个小时后，石头和黄新回来了。
    “董哥，“石头说，“那俩人住在铜川驻西安办事处大院里，在碑林区。那个胖的是车主，叫张海潮，延安人，开一辆蓝色大卡车，跑西安到延安的货运。那个瘦的是装卸工，叫刘秉贵，跟他搭伙的。“
    “摸清了？“董利问。
    “摸清了，“石头说，“他俩经常在康复路货运站配货，跑延安，一般当天去当天回，或者住一晚第二天回。车就停在办事处大院里。“
    董利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张海潮跑货运，身上肯定带运费，少则几千，多则几万。而且卡车可以弄到偏僻地方，比在城里抢人安全。更重要的是——这个人该死。十年前把他推下车的那笔账，该算了。
    “黄新，“董利说，“你去康复路货运站转转，就说你有一批建材要运到延安，要找车。问问张海潮的车跑不跑，价钱多少，哪天有空。“
    黄新愣了一下：“董哥，你是要……“
    “别问那么多，“董利说，“按我说的做。就说货在三爻村，要得急，问他27号能不能跑。“
    黄新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说：“行，我明天就去。“
    董利看着窗外，眼神阴沉沉的。
    封世伦是试枪，也是报仇。张海潮呢？是十年前的旧账，也是一笔大买卖。杀了他，车和他身上的钱都是他的，还能把车推下山崖伪造车祸，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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