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赏梅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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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番话未免太过直白了。
    嘉仪捏着帕子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感觉满场的目光都不友善地落到了她的身上。
    若是方才那些夫人夸赞的话，像是一颗蜜枣，虽叫她无所适从，心底到底还有几分隐秘的自得；那定阳侯夫人这一句，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掼在她脸上，将她彻底打回了原形。
    她低着头，眼眶倏地红了，泪珠在里头打着转，却死死忍着不肯掉下来，只觉得满屋子的暖意都变成了寒气，一寸一寸地顺着脊背往上爬。
    谢舒见状，连忙站起身来，笑道：“母亲，两位姨母，我带妹妹们出去走走罢。”
    她说着，便一手牵起乐仪，又朝一直低着头的兰香招了招手，带着几个妹妹鱼贯出了暖阁。
    嘉仪跟在后头，低着头走得飞快，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又转，几次都险些滚落下来，却咬着唇硬生生忍住了。
    等孩子们都出去了，赵夫人才慢悠悠地开口：“你心里跟明镜似的，何苦说出来为难她？到底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定阳侯夫人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笑了一声：“你倒是个慈母，可惜人家未必领情。我听说那外室闹腾得厉害，这孩子在外面养了那么多年，只怕也是帮着一起闹的。”
    沈夫人坐在下首，闻言也忍不住插了一句：“谁说不是呢？芳仪忽然就病了，不就是……”
    话没说完，便被赵夫人打断：“好了，正要同你们说芳仪的病呢。我看这一日两日的，是好不了了。太医来瞧过几回，都说脉象上并无大碍，可芳仪成日嚷着身上没劲，东西也吃不下，只怕还得好好养着才是。”
    定阳侯夫人沉默了片刻，像是掂量了一下：“罢了，到底是没这个缘分，让她好生养着罢。”
    她说完，又话锋一转，“那卿文均什么时候养的外室？孩子都这么大了，他竟从未带回来过？这么多年，你竟一点风声都不知道？”
    这话一出，沈夫人连忙低下头去，生怕波及到自己。
    赵夫人面色微微一僵：“我又不能天天派人跟着他，哪能知道这些？况且，他也不过是玩兴起了，找个乡野村姑换换口味，难不成我还能为这事同他闹翻了不成？”
    定阳侯夫人眼皮也没抬，语气淡淡的：“当初我就劝过你，这个男人看着一副温和好模样，即便是个好官，却未必是个好丈夫。你一个正值妙龄的好姑娘，哪里值得去给他做续弦？当初我替你挑的那万家，家财万贯不说，家中也没妯娌姑子，那万家小子人也谦逊和善。现在人家娶妻多年，夫妻和顺，至今还是个惧内的，一房妾室也没纳。”
    赵夫人端着茶盏的手停了停，难得没有反驳，只沉默地望着窗外的雪。
    定阳侯夫人又道：“那嘉仪，也十三了吧？她的婚事可曾议过？我瞧着她这模样，未免太不上台面，你可得仔细教着。若将来在婆家传出什么不好的话来，白白连累了乐仪。”
    说起这个，赵夫人叹了口气：“怎么没教？这丫头在外面养野了，不是一时半会儿就掰得回来的。我看过她的功课，简直一塌糊涂，字写得跟鬼画符似的，还满是错字。礼节也不懂，不愿学规矩，时常和教养嬷嬷吵起来，把嬷嬷都气得告病回家去了。我想着，再过两年，给她找一户殷实的小户人家嫁了便是，若往高门大户送，结的怕不是亲，而是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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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刻被众人议论的嘉仪，趁着谢舒招呼兰香和乐仪的功夫，偷偷溜了出来。
    她低着头穿过回廊，转角处往僻静处一拐，便到了一处无人的角落。
    廊下积了薄薄一层雪，四面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见四下无人，她才敢放任自己哭出来。
    哭了不知多久，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小姐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嘉仪猛地一惊，连忙转头，便见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正站在几步之外，眉目清秀，正含笑看着她。
    她面上瞬间浮起一团红晕，连忙低下头去擦眼泪，声音还带着鼻音：“你是谁？这里是后院，你怎么会在此处？”
    那男子微微侧身，指了指不远处一座楼阁的方向，笑道：“小姐怕是走错地方了，那边是男宾席，女宾席可不在这里。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这样的宴会，男宾席与女宾席向来隔得不远，偶尔遇见了，倒也不算稀奇。”
    而另一头，映仪正轻车熟路地往园子里去。
    方才她拉着兰香说了好一番话，句句都是替芳仪“担忧”——直言芳仪的身子怕是好不了了，整日病恹恹的连床都下不来，婚事怕是没着落了，不知将来父母要如何安置她。
    兰香听得一阵惊愕，小脸上写满了不安。
    映仪心里清楚，以兰香的性子，这话定会原原本本地传回沈家去。
    刚穿过一道垂花门，便见廊下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虞约娘穿了件半旧的素色袄裙，正朝这边张望着，一看见映仪，眉眼间顿时亮了起来，连忙迎上来：“表小姐！我就知道表小姐今日说不定要来。我不好往前面去，只得在这儿等着……没成想，倒真的等到您了。”
    映仪细细打量了她一番，见她面色红润了许多，眉眼间那层沉沉的阴霾也散了大半，便知她这些日子过得还算安稳，心里也踏实了几分，笑道：“那正巧了，我也有事要寻姐姐呢。”
    虞约娘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人微言轻的，也不知如何回报姑娘的恩情，心中一直惭愧。若姑娘有什么吩咐，只管告诉我，我必定尽全力去做。”
    映仪莞尔：“快别说这话。我是想问问姐姐，府里打算与我四妹妹议亲的事，你可知道？我想知道我表哥对此是什么态度？”
    虞约娘想了想，缓缓道：“大公子一心做学问，向来不大在意这些事。夫人说要给他议亲，他也没说什么，只道全凭夫人做主便是。”
    懂了，性转版静仪。
    她又道：“还有一桩事，我名下有个庄子，想将两个丫头放过去管着，可她们不识字也不懂看账，虽已让人教着，却到底不是内行，所以我想……”
    虞约娘一听便明白了，连忙接话：“姑娘哪里值得为这事费心。我兄弟如今在私塾坐馆，也算是个正经教书先生了。他有个同年的学子，两人在一处坐馆，我听说那人不仅学问好，人也务实，什么账目田产都懂。我让我兄弟去请那位先生一道，去给姑娘的丫头们上上课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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