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破庙香坛，幻象相磨

    第十六章破庙香坛，幻象相磨(第1/2页)
    暮色彻底吞没山谷，残阳最后一点余晖被群山吞尽。
    荒岭村身后的矮松林，成片松树的枝桠交错虬结，在夜色下化作重重叠叠的墨色剪影。夜风穿过松针缝隙，发出一片连绵不断的沙沙声响，听上去如同无数人在低声窃窃私语。
    那股甜腻黏糊的诱魂香，越靠近松林，气息便越是厚重。甜香之中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寒，吸入肺腑，脑袋便隐隐发胀，心神有涣散昏沉的趋势。
    我收敛呼吸，不全用口鼻吸气，改以齿缝微吐纳，尽量少吸纳周遭香气。左手扣住正阳固魂诀，护住自身识海，右手握紧桃木尺，尺身木气缓缓向外弥散，在周身撑开一层薄薄的正阳屏障，隔开四处飘荡的魂丝。
    道包斜挎肩头，里面安魂符、镇煞符、五帝钱、传讯香全部备好。我牢记师父叮嘱，尽量少动用杀伐焚邪类符箓，此地最要紧的是斩断诱魂香源，保全被拘的幼童残魂，而非一味屠戮阴祟。
    松林地面铺满厚厚的腐败松针，脚踩上去软乎乎的，悄无声息。四下不见半分萤火，没有虫鸣，整片林子死寂沉沉。破妄明阴眼始终维持开启，视线穿透夜色，扫视林间每一处角落。
    无数细如发丝的灰黑色魂丝，如同漫天蛛网，遍布整片松林。魂丝悬浮半空，随风缓缓飘荡，一部分向着荒岭村的方向飘去，还有一部分源源不断，从松林深处的山神庙位置向外涌出。
    这些全是燃烧诱魂香之后逸散出来的产物，专门缠扰神魂薄弱的孩童。
    我脚步放得极轻，脚踏罡步，专拣地气相对干净的石块落脚，避开被邪香浸染发黑的泥土，一步步向着松林深处推进。
    往前走约莫一里，一座残破庙宇的轮廓终于出现在松林正中。
    庙墙大半坍塌，半边屋顶朽烂塌陷，木梁柱腐朽开裂。庙门歪斜挂在门框上，半敞半掩。庙前原本用来拜神的石香炉碎裂成好几块，地上堆积厚厚的陈年腐叶。
    缕缕灰白色香烟，正从庙堂内部悠悠飘升，正是诱魂香的源头。
    我放轻脚步，贴在庙外残存的断墙之后，没有立刻直接闯进去。
    破妄明阴眼越过歪斜庙门向内窥探。
    庙堂正中，原本山神塑像早已被砸得粉碎，泥胎碎块散落一地。神像原本的基座之上，替换成一只粗陶大香坛。香坛之中数支暗色长香静静燃烧，幽幽灰烟源源不断升腾而出，弥漫整座破庙。
    香坛四周的墙壁上，用黑褐颜料绘满一圈圈连环扭曲的纹路，正是阴罗邪宗的诱魂阵纹。阵纹顺着庙墙蔓延，与庙外松林漫天魂丝互相呼应。
    只是庙堂之内，看不见人影。
    那名灰斗篷的邪人，不在明处。
    “躲起来了。”我低声自语。
    对方深谙游击周旋的打法，不打算正面与我斗法，借着庙宇、松林的地利，藏在暗处，准备用幻象、魂丝来消耗我的心神气血。等我精力透支、道力衰败之后，再伺机出手。
    我没有贸然跨步踏入庙门。庙内阵纹完整，一旦跨进门槛，便等于落入对方预先布好的局中。
    就在我思索对策的刹那。
    庙堂内部燃烧的诱魂香，火光猛地一跳。
    一瞬间，周遭的甜香浓度陡然暴涨数倍。
    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耳边不再是松风沙沙，取而代之响起一连串清脆软糯的孩童笑声。三四个衣衫破烂的小孩子，从庙门里面跑了出来，追逐嬉闹，在我的眼前来回奔跑。他们小脸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看上去和寻常乡野稚童毫无二致，一边跑，一边朝我伸出小手。
    “道长哥哥，快来陪我们玩呀。”
    “外面好冷，进来暖和一会吧。”
    声音软糯，声声勾人。
    我心神一凛，明阴眼骤然全力运转。
    眼前这些孩童，外表栩栩如生，可魂体内部没有真正的本命魂火，全部是诱魂香与阵纹幻化出来的幻象。它们没有实体，目的就是扰乱我的心神，引诱我踏入庙内阵局。
    我咬紧舌尖，尖锐痛感稳住识海，不为幻象所动。
    “虚妄幻形，也敢惑我。”
    我没有甩出符箓去轰击这些孩童幻象。一旦符火炸开，阵纹受到刺激，香坛内的诱魂香便会剧烈爆发，漫天魂丝会瞬间暴涨，荒岭村内熟睡的孩童，会首当其冲遭受重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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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右手桃木尺抬起，不劈不砍，尺身正阳木气缓缓向外铺开，一道温润白光荡漾而出。
    嗡。
    白光扫过眼前奔跑嬉闹的孩童幻象。
    一张张孩童笑脸开始扭曲消融，笑声一点点淡化，如同被雨水冲刷的墨画，转瞬之间消散在夜风之中。
    幻象破灭，可这仅仅只是开端。
    庙墙各个坍塌缺口，接二连三涌出新的幻景。
    一会儿是青石村祖祠大战的片段，周衍跪倒在地的模样在夜色之中一闪而过；一会儿又幻化出清玄道院的模样，仿佛师父陈九尘就站在庙中，声音也惟妙惟肖，不断对我发出各种错误的指令，试图搅乱我的判断。
    全部都是抓取我记忆之中的画面，拿来加工成心魔幻象，一点点磨损我的道心。
    邪人依旧不见踪影，只靠着庙内阵纹与香坛，源源不断释放一重又一重幻景，不与我硬碰硬，只求消耗。
    一重又一重幻象接连涌来，源源不断冲击我的识海。
    哪怕我道心稳固，可持续不断的精神对抗，依旧在飞快损耗心神。太阳穴又开始传来熟悉的钝痛，青石村大战留下的识海暗伤，被这般持续扰动，隐隐有复发的迹象。
    额角渗出一层细密冷汗，道袍内里微微被汗水浸湿。
    我心头警铃大作，再这样被动承受幻象消磨，不等交手，我便会心神枯竭。必须想办法打断香坛的燃烧，从根源切断幻象供给。
    我快速思索，不能冲进去硬闯阵眼。
    目光扫过断墙，庙堂那只陶土香坛，距离断墙缺口不过数步。
    我伸手从道包取出净水符，指尖掐诀，符纸不燃，只催发符内净水之力。手腕一抖，符纸化作一道水箭，顺着断墙缺口，径直朝着庙堂正中那只燃烧的香坛射去。
    滋——！
    净水精准泼洒在香坛之内。
    燃烧的暗色长香遇水，瞬间滋滋作响，明火直接被浇灭。
    那股铺天盖地的甜腻诱魂香，骤然大幅度衰减。
    庙外漫天飘荡的灰黑色魂丝，失去香源供给，不再向外增生，原本层出不穷的幻象，如同断了根基，一个个摇晃、淡化，接二连三崩解消散。
    松林之间，终于重新回归死寂。
    幻象尽数褪去，可危机并未解除。
    香只是暂时浇熄，墙面上的阴罗诱魂阵纹还完整留存。只要阵纹不毁，庙中之人随时可以重新点燃香支。
    就在香坛明火熄灭的同一瞬间，庙后方的朽木偏房之中，终于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声响。
    一道身披灰布大斗篷的人影，自破败偏房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兜帽压得极低，把整张脸完全藏在黑暗底下，只露出一截干瘦泛黄的下巴。周身没有爆发汹涌狂暴的煞气，气息收敛得极为内敛，如同融入黑夜。
    他一直躲在偏房阴影，方才所有幻象、魂丝，全是他借着阵纹香坛来完成的试探。
    斗篷人隔着半座残破庙堂，站在阴影之中，声音沙哑干涩，仿佛砂纸摩擦木头：
    “清玄道院的小娃娃，倒是比我预想之中要棘手几分。”
    他没有冲上来厮杀，一只手悄悄背到身后，指尖已经捏住了另外一捆未点燃的诱魂香。只要重新引燃，阵纹便可以再度驱动，漫山的魂幻又会卷土重来。
    我握紧桃木尺，脚步钉在断墙之外，绝不跨入庙内阵局。太阳穴的钝痛越来越清晰，心神已经出现明显耗损，我能感觉到识海的疲惫。
    “阴罗据点的执行者，不要再点燃诱魂香。”我声音沉稳，隔着残破庙堂传过去，“那些荒岭村孩童是无辜之人，你拘掠稚子神魂炼煞，天理难容。放下香烛阵器，束手就擒，尚可留一线听候道门会审。”
    斗篷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束手就擒？正道的大道理，不必拿来对我说教。”
    话音落下，他指尖火星一闪，就要重新引燃手中的香捆。
    一旦诱魂香再度燃起，荒岭村内那三命悬一线的孩童，魂魄顷刻便会被彻底抽离肉身。
    我见状，不再等待，左手飞快摸出两张镇煞封魂符，手腕一抖，两道金色符光，直取对方握香的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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