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第366章：伤

    沈荇哭了多久，自己也记不得了。
    只是当天下午，沈荇就开始发烧，才感觉到不对，就晕倒了，人事不省。
    齐舟一开始以为只是伤风感冒，喂了药没有用，叫家庭医生打了退烧针，后来又挂水。
    可根本没有起色。
    这一烧，沈荇就没清醒过来。
    说胡话，躺在床上意识模糊。
    齐舟没想到会这样，一下子有些慌了神。
    齐管家又叫了中医过来给沈荇扎针。
    老中医满脸白胡子，把脉以后说：“这是伤心过度又受了惊吓，一下子没有了求生意识——生病之前，是不是遭受了什么打击？”
    齐舟没想到会是这样，登时脸色煞白，问老中医，“有没有的救？”
    老中医说：“针灸只能缓解一时，只怕需要唤醒她内心的意识。这东西，如果急了，可能就长期如此了。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这么年轻想不开。”
    老中医一面说着一面开始施针，嘀嘀咕咕的，似乎想不明白。
    齐舟失魂落魄的坐在椅子上，头脑瞬间空白。
    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
    沈荇说过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她无助的躺在床上，木讷的表情。
    齐舟看着她，双眸瞬间就红透了。
    齐舟自然不会明白，对于他来说，重新找回了家人；但是对于沈荇来说，她唯一赖以生存的世界全都坍塌了。
    而如果齐舟跟她之间扯上其他关系，就意味着最后的那点坚持，都会土崩瓦解。
    因为她不爱他，但是她也无法做到伤害他。
    老中医施针之后，又留了几副汤药，对齐舟说：“试着喂下去，如果不肯吃，就只能听天命了。”
    齐舟木着劲儿点头，可双手却不受控制，似乎连话都说不出来。
    老中医没强求，对齐舟说：“其他么，自然是希望在耳边唤醒她。只怕她此刻七魂没了六魄，神识都不在身体里。”
    说完叹了口气，离开了。
    齐管家接过中药，问齐舟，“这药，需要现在就熬出来吗？”
    齐舟点头说：“先熬一副，看一下效果。出去后把门关了，等我叫你再进来。”
    齐管家点头，就带着人都走了。
    整个屋子安静下来，齐舟才缓缓抓住沈荇的手。
    那一双手颤抖不停，看着沈荇人事不知，整颗心都揪成了一团。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尝到什么叫束手无策，指尖碰到她滚烫的额头，慌得他连指尖都在发颤。他拿起冷毛巾一遍遍给她擦额头擦脖颈，擦得毛巾换了一盆又一盆，沈荇的热度依旧没退下去半分。
    终于是安静下来，齐舟才听清楚沈荇嘴里念念叨叨的话。
    大麦村，河水，一会儿叫何大婶，一会儿叫强子，偶尔还蹦出江逆的名字，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哭腔，听得齐舟胸口像被大石砸着，闷得喘不上气。
    齐舟终究是忍不住，眼泪顺着眼角落了下来。
    他蹲在床边，握住沈荇冰凉的手，把脸埋在她的掌心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
    “对不起，念安，对不起是我的错——”
    他哽咽着抓着她的手掌，“是我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是我龌龊的想要占有你——我从不知道，你绝望成这样。”
    这些话，似乎已经送不进沈荇的耳朵里。
    他没想到，会把她逼成这个样子。
    齐舟泣不成声，“念安，你醒过来，不管因为什么，你还有我，还有李显，还有我们几个活着的陪着你。念安，你要醒过来！”
    哭泣声弥漫了整个空间。
    而躺在床上的沈荇，依旧不肯睁开眼。
    屋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的。
    整栋庄园都静得可怕，只剩下沈荇平稳却空洞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敲在齐舟心上，砸得他生疼。
    等到了晚半天，齐管家才隔着门问，“中药已经熬好了，是不是送过来试一下？”
    齐舟嗯了一声，齐管家就叫下人将药汤送了进来。
    齐舟端了煎好的汤药尝了一口，温度已经降到合适，他坐在床边，伸手将沈荇半抱起来，之后叫管家将沈荇的嘴巴捏开。
    将药碗端起来，缓缓送到她嘴边。
    显然没喂进去，药汁全都渗了出来。
    管家说：“这样不行，可能要用勺子。”
    下人又凑到面前，用勺子挑了送到沈荇嘴里。
    没有喝进去。
    齐舟的声音瞬间就哑了，他小心翼翼的拖着沈荇的后背，放软了声音，生怕吓到她，“沈荇，喝药了，如果你不肯喝，一定会出事的。你不能抛下我，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依旧毫无起色。
    此时的沈荇就像是一个只会呼吸的植物人，一点求生的意识都没有。
    齐舟这才明白老中医说的有多对。
    他将手里的手机狠狠摔在地上，对着沈荇说：“沈荇，你如果死了，我给你陪葬。”
    可沈荇半点反应都没有，嘴唇紧紧抿着，连一丝开合的意思都没有。齐管家舀了一勺汤药递到她嘴边，汤药顺着嘴角往下流，打湿了衣襟，也没进去半滴。
    齐舟看着那顺着下巴往下淌的褐色药汁，又将药碗抢过去，依旧没用。他握着药碗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抖，滚烫的药水溅在手背上，他也浑然不觉疼。他把药碗放在床头柜上，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了一片湿热。
    他低头，含了一口汤药，捏住沈荇的下巴撬开了她的牙关，一点一点把药渡进去，喂一口，擦一遍顺着下颌流出来的药汁，一碗药喂完，他的嘴角都浸得发苦，苦到心里头，连喘气都带着涩味。
    齐管家微微叹了口气。
    只怕是这样，也没有喂进去多少。
    喂完药，他把沈荇重新放平，给她盖好被子。
    遣散了管家跟下人，齐舟重新坐在了床边。
    外头的天黑透了。
    像是他现在的这颗心，快要弥漫进无边的黑暗里。
    真可怕。
    他从没想过会这么可怕。
    竟然因为自己的私欲，将沈荇置于死地。
    齐舟看着外面的天，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荇放在被子外冰凉的手，低低开口：“念安，你要是醒过来，我走。我以后再也不逼你了，行不行？”
    话出口，喉咙就堵得厉害，他顿了好久才接着说下去：“我只要你好好的，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他压抑的呼吸声，没人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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