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一盏

    灯一盏(第1/2页)
    夜半寂静，卧房只亮着一盏柔和的落地小灯，程云中靠在床头，辗转思索，脑海里不断推演两种截然不同的光景。
    他先设想，若只将万湘虹视作纯粹的妹妹，二人相处便能坦荡松弛，共事互助，不谈情爱，没有牵绊与愧疚，往后商事往来随心自在，不必顾虑对方一腔深情；转念又假想，倘若湘虹伴在身边成为自己的妻子，朝夕相守，生活与事业彼此交织，周遭人情往来、两家交集又会是另一番模样。
    他细细揣摩两种身份带来的得失心绪，又暗自琢磨，假若真的结为伴侣，该怎样平衡亲密关系与自身独来独往的本心，在婚姻束缚里守住独属于自己、不受羁绊的松弛自在。他翻来覆去推敲良久，却始终寻不到两全的答案，万般思绪缠绕心头，终究没有头绪，一夜思虑无果。
    次日天光破晓，程云中如常出门慢跑，跑完一身薄汗回到家中，简单冲澡洗漱完毕，扬声朝里屋唤道：“秀秀，早饭备好了吗？”
    里间迟迟才传来刘秀云沙哑低沉的应答声，气息虚弱：“煮好了，全都焖在锅里。”
    这嗓音虚弱干涩，和平日清亮的语气截然不同，程云中心头当即升起不安，抬手轻叩保姆房门，推门走了进去。只见刘秀云无力躺在床上，脸色泛白。他快步走上前，轻声追问：“你这是怎么了？身上哪里难受？”
    刘秀云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缓缓开口：“昨夜开窗着了风寒，发起烧来，后半夜浑身发冷直打哆嗦，我半夜自行找药吃了些，这会儿稍微缓和一点。”
    程云中伸手抚上她的额头，掌心触感滚烫，当即沉声道：“不能硬扛，现在必须去医院就诊检查。”
    刘秀云摆了摆手，低声推辞：“不用麻烦，我躺着静养一阵子就能痊愈。”
    “绝对不行。”程云中语气笃定，当即拿出手机拨通司机小彭的电话，安排车辆即刻过来送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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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云中电话一通，语速沉稳利落：“小彭，马上开车过来，家里刘姐发高烧，立刻送医院，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小彭应声干脆，即刻动身。
    挂断电话，程云中回身看向床上面色憔悴的刘秀云，语气放缓：“秀秀姐，生病不能扛，发烧拖久了容易出问题，我让小彭直接送你去医院做全套检查，医药费我会出，你安心看病，不要有负担。”
    刘秀云心里一阵暖意，虚弱地摇头：“程总，我就是小感冒，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耽误你上班了。”
    “身体无小事。”程云中语气不容置疑，伸手替她掖好被角，“你在我家做事安稳细心，常年任劳任怨，生病了我不可能让你硬撑。”
    不过三五分钟，门外传来车辆熄火声，小彭匆匆进门。
    程云中叮嘱：“扶刘姐上车，直接去市一院发热门诊，挂号、检查、开药全部办好，有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明白，程总！”小彭小心翼翼搀扶刘秀云起身。
    刘秀云身体发软，头晕乏力，脚步虚浮，一路轻声道谢。
    目送车辆离开小区，家中瞬间安静下来。
    桌上温热的早餐还静静摆在厨房：白粥、馒头、小菜，简单干净，是刘秀云一贯细致稳妥的模样。
    程云中看着空荡的屋子，心底生出一丝柔软。
    刘秀云在他家做事多年，沉默本分、勤恳踏实，从不多言是非，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早已不止是保姆，更像家中安稳可靠的长辈。
    早餐过后，程云中出门拦了一辆出租车赶往公司，路上接到司机小彭的电话，专门汇报刘秀云的检查结果。原来是风寒发烧诱发了轻度肺部感染，医生告知并无大碍，连续输液打针两日便能好转，今晚需要留院观察一晚，待到明日体征平稳就能办理出院。
    抵达办公室处理完手头积压的工作，程云中转头吩咐许夕溪，先置办些滋补营养品与新鲜水果，二人一同前往医院探望。
    汪晓晶闻声上前询问：“要不要我一同过去搭把手？”
    程云中叮嘱：“公司这边需要你坐镇值守。”
    说罢，他带着许夕溪驱车赶往医院，小彭早已守在病房门外等候，连忙上前接过两人手里的礼品，引着他们走进病房。
    输液床上的刘秀云看见二人，轻声唤了一句“老板”，便撑着身子想要坐起身。程云中快步上前伸手按住她，温声道：“躺着别动，好好休息。”
    刘秀云脸色泛白，额间不断沁出虚汗，许夕溪见状赶忙抽出一旁干净毛巾，上前细心替她擦拭额头与脸颊。
    刘秀云满是愧疚：“无端给你们添这么多麻烦。”
    “千万别这么见外。”程云中语气平和宽慰，“发汗是退烧的正常迹象，医生说对症治疗两天就能痊愈，你放宽心安心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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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夕溪跟着附和：“大姐身上出了一身汗，贴身衣物湿了贴着难受，得及时更换。”
    一旁的小彭立刻应声：“我现在就去护士站领取换洗衣物。”
    程云中握住刘秀云微凉的手，一字一句格外真诚：“秀秀，在我这里，你就和家人一样。”短短一句话，瞬间戳中刘秀云心底柔软，眼眶一下子泛起水光。
    刘秀云的老家在湖湘州城郊，早年婚后诞下一个男孩，孩子未满两岁，丈夫就在工地意外离世，没过多久双亲也相继病故。兄弟姐妹也无力帮她，她为了抚养幼子，只能来城里谋生，恰逢彼时程云中正在寻访靠谱保姆，经由汪晓晶面试筛选，她就此留了下来，一相伴便是八年有余。这些年她尽心操持家事，而程云中也时常帮扶她的家庭，就连儿子从求学直至考上重点大学，其间学费开支，程云中都多有资助。
    程云中曾经见过她儿子一面，少年身形挺拔，待人谦逊有礼，如今正在重点大学就读。
    不多时，小彭取来换洗衣物，程云中便带着小彭移步病房门外等候，留出空间让许夕溪进屋协助刘秀云更换衣物。
    走廊外，程云中叮嘱小彭：“你留在病房全程照看，等输液结束，伺候秀秀吃完晚饭、洗漱妥当之后你再离开，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来电。”
    小彭郑重应下：“程总放心，我一定守好。”
    二人折返病房道别，程云中轻声告知刘秀云：“我们先回公司处理事务，小彭会留下来陪护，你有任何需求尽管吩咐他。”刘秀云轻轻点头目送二人离开。
    回到办公室，汪晓晶立马迎上来关切询问：“秀秀姐住院，家里日常打理需不需要我们抽空过去收拾？”许夕溪也跟着附和。
    程云中安排道：“下午我要去健身游泳，之后还有一场会面。你们二人抽空去我住处清扫消杀，重点把秀秀的卧室用酒精仔细消毒。今日天晴气温适宜，床上的被套、床单、枕套全部拆下来清洗，秀秀柜里有新的换上，被褥、枕头都搬到院子里晾晒。汪总之前去过我别墅，大门支持人脸识别，屋内房门密码我稍后发给你。”
    二人齐声应下：“好的，程总。”
    下午三点，程云中动身外出，汪晓晶与许夕溪驱车前往他的住宅小区。园区环境清幽雅致，乔木繁茂葱郁，道路两侧草坪青翠，各色花卉次第盛放。
    循着门牌号找到翡翠三街86号，一栋二层平顶独栋别墅映入眼帘，周边排布着几栋样式相近的宅院。
    汪晓晶来过二次，站在门前扫过人脸，大铁门缓缓自动开启。院内平整的水泥通路直通别墅主楼，房屋右侧是大片开阔草坪，角落伫立一座观景凉亭，一条青石小径连通主楼与凉亭。亭边堆砌假山，喷泉潺潺流水，声响清冽。
    汪晓晶边走边介绍：“院里的草坪、花木，程总每个月都会固定请园艺工人上门修剪养护。”
    走到别墅实木入户门前，上方搭建宽大遮阳雨棚，一侧空地可供停车。汪晓晶输入门锁密码，房门应声开启。二人戴好口罩、换上居家拖鞋，径直去往一楼保姆房，全方位喷洒酒精消毒，拆换床品，随后拉开全屋窗帘、敞开窗户通风。一人负责全屋拖地除尘，一人将换下的床品送入洗衣机清洗，彼此分工默契，片刻便将一楼打扫完毕。
    汪晓晶安排：“你上楼整理二层房间，我先把被褥枕套搬到院中晾晒，洗衣机洗完的织物我一并拿出去晾晒。”
    许夕溪应声应允，独自走上二楼。
    二楼并排两间房，第一间是茶室兼书房。程云中的书架体量不大，正中摆放一张长案，笔墨纸砚整齐陈列，是他平日练字的地方；侧边另设一张简约书桌，无繁杂抽屉，台面零散摆放几本书籍，书页间夹着书签，桌角立着一尊小型香炉。落地窗正对院中凉亭，窗边摆着矮几与布艺小沙发，成套精致茶具静静摆放，一旁绿植绿萝长势喜人。整间书房布局简约利落，格调清雅淡然。
    许夕溪一边细致擦拭除尘，一边不自觉遐想，脑海里勾勒出程云中独处看书、煮茶、练字的模样，心底悄然生出几分倾慕。
    收拾完书房，她转身走进隔壁主卧，卧室分为会客小厅、就寝区与独立卫浴三段空间。小厅正面是弧形观景玻璃窗，视野开阔敞亮，屋内摆放一张圆桌、四张软靠座椅，几组陈列摆件的收纳柜，角落点缀虎皮兰与翠竹，生机盎然。
    清扫完小厅，许夕溪走入就寝区。卧室空间不大，一面一米五的床，一侧立着床头柜，床头另一侧是造型别致落地灯：底座由一块未经雕琢的天然原石打造，石上延伸出去皮树干枝桠，主干蜿蜒垂至床头上方，悬挂一方方形木制柔光灯。
    许夕溪望着这盏独特落地灯与床铺，不自觉想起此前柳平工厂考察和万湘虹相处的种种画面，站在原地失神发呆。
    “站这儿发什么呆，看得这般入神？”汪晓晶悄无声息走到她身后，冷不丁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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