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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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几天，程云中打算亲自前往嘉佳食品公司实地调研考察，提前吩咐汪晓晶整理好全套经营台账与市场资料，又安排许夕溪联系嘉佳食品总经理柳智明，敲定后天清晨赴厂区走访调研。
    嘉佳食品是程云中与柳智明合伙创办的合资企业，程云中持股四成。公司主营国内市场，同时批量出口东南亚多国，海外销路常年稳定。
    调研当日，程云中、汪晓晶、许夕溪与司机小彭四人一同驱车前往海丰市嘉佳食品厂区。柳智明携公司各部门负责人早早在大门外等候迎接。一行人先走进生产车间参观，整条生产线自动化、智能化程度很高，在岗操作工数量精简，整套质量管控体系规范完备，厂区主管沿路逐项讲解生产流程与品控标准。参观完毕后众人转入仓储库区，库房内成品堆放满满当当，几辆货运车辆正忙着装车发货，出库订单排期紧凑。
    走完现场环节，全员移步公司会议室开展专项汇报研讨。厂区负责人详述当下产能、产出数据；物流主管梳理仓储周转压力；投资方代表汪晓晶结合财务报表，深度剖析库存积压带来的亏损隐患。几番探讨下来，所有人达成共识，企业眼下最核心的难题是产能过剩、市场供给远大于需求。
    柳智明率先发言，定下下半年核心思路：全力拓展新客户、扩容海内外渠道，靠增量消化积压库存。
    程云中听完点头认可他拓市的规划，随即抛出关键风险设问：“倘若市场拓展进度达不到预期，海量库存该如何处置？”紧接着给出应对方案，“届时必须主动压缩产能、合理精简人力，绝对不能死守原定生产计划盲目投产。”
    厂区主管随即道出另一重难处：“上游原材料年初已批量锁价预订，一旦减产，大批量闲置原料无从处置。”
    程云中从容给出对策：“主动对接上游供应商协商，折价转让多余原材料；若是搁置积压，正如汪总监分析，本年度账面必然出现大额亏损，必须果断落地止损举措。柳总怎么看？”
    柳智明全盘认同程云中的判断与解决方案。会后当场敲定三项执行决议：全力开拓海内外增量市场、和原料供应商洽谈转让闲置备货、根据真实订单需求重构生产排期。相关文稿交由许夕溪修订排版，打印定稿后交由柳智明、程云中逐一审阅，双方签字盖章留存备案。汪晓晶则留在厂区研究落地细化执行方案。
    午饭后，程云中与许夕溪乘车驶离食品厂，动身赶往市东郊丽达美新能源储能产业园。
    车内，许夕溪轻声劝道：“程总奔波一上午，您靠着座椅小憩一会儿吧。”
    程云中半阖双眼，开口吩咐：“说说你今天调研的心得体会。”
    许夕溪认真梳理思绪答道：“我最大的感触是，您看待经营问题足够周全，既能规划正向拓市方案，也提前备好止损退路，所有难点都有对应解法，决策干脆利落，办事效率极高。”
    程云中缓缓开口提点：“投资办企业，核心目标永远是盈利。外部市场局势瞬息万变，内部生产计划必须灵活调整，最忌讳死板恪守脱离市场的旧方案，唯有顺势而变，企业才能长久生存发展。”
    “每次跟着您外出调研学习，我都收获满满，多谢程总提点。您安心休息片刻。”许夕溪心中愈发仰慕敬重程云中，共事时日虽短，他沉稳远见的人格魅力，早已深深打动了她。
    外界不知情的人，常会误会结伴出行的二人是秘书与恋人，熟识程云中的人都清楚他坚守独身主义。待在程云中身边，许夕溪心底满是踏实的安全感；身边不乏追求者，可她始终没有动心。
    沉寂片刻，程云中随口闲谈：“你平日里常去你姐姐、姐夫家中吗？”
    许夕溪如实作答：“每月会登门一两回，姐夫左尚右公务繁忙，姐姐独自在家时常会喊我过去闲聊散心。”
    许夕溪的姐姐名叫许晨荔，年长她五岁，姐妹二人的名字都是母亲取的。姐姐出生于清晨，院外荔枝挂满枝头，故而取名晨荔；许夕溪降生在老家傍晚时分，门前一条溪水澄澈透亮，便得名夕溪。
    每逢去姐姐家，她张口闭口总绕不开程云中，许晨荔总打趣她：“张口程总、闭口程总，你都快成他忠实粉丝了。”许夕溪直白撒娇：“我就是敬佩他，甘愿做他的粉丝。若非他一心独身，我真想嫁给他。”
    许晨荔笑着应下：“你这般痴心，改天我帮你探探口风。”许夕溪推着姐姐肩头满心期待，转瞬又低声轻叹：“只怕希望渺茫。”
    坐在行驶的车里，许夕溪侧头望着身旁闭目养神的程云中，想着心事，忍不住偷偷抿嘴浅笑。她心里清楚，倾慕程云中的女子数不胜数，万湘虹便是其中最突出的一位，相较之下，自己并无过人优势。
    车行二十多分钟，小彭出声提醒：“程总，马上抵达丽达美产业园了。”程云中方才只是闭目养神，并未熟睡，闻声睁眼，车辆径直驶入丽达美新能源储备有限公司园区。
    总经理杜淳早已在办公楼门前等候。程云中、许夕溪下车后，司机驾车停靠一旁等候。杜淳分别与二人握手致意，待人谦和：“二位贵宾远道而来，里边请。”杜淳年仅三十二岁，周身实干气场，不重繁文缛节。三人搭乘电梯抵达五楼会议室，十余名公司中层、技术骨干早已全员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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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淳请二人落座后开场致辞：“欢迎鑫金私募程总与许助理莅临我司指导工作。”话音落下，会议室响起整齐掌声。
    随后杜淳亲自操作PPT，全方位汇报企业运营现状。储能业务正迎来爆发式增长，储能设备供不应求，订单已经排至明年一季度；眼下唯一瓶颈是部分核心制造材料紧缺，好在他提前预判，提前储备足量原料，化解了断供危机。
    汇报尾声，杜淳诚恳致谢：“特别感谢鑫金私募程总，早前布局囤货阶段，是您毫无保留全力注资支持。当初您一句‘需要多少资金，我全力供给’，才让我们稳住根基，在此再次向您致谢！”此番致谢过后，全场掌声比先前更为热烈真挚。
    杜淳邀请程云中讲话，程云中从容起身：“各位同仁下午好。杜总是敢闯敢拼、眼光长远的实干企业家，几年前布局储能赛道时，行业内极少有人看好，愿意出资投资的更是寥寥无几。如今企业逆势腾飞，足以印证他的前瞻判断，这份成果同样离不开在座管理、研发团队所有人并肩耕耘，理想终究落地。我所能提供的助力微不足道，反倒要感谢杜总，给了我们资本方共赢获利的机会，谢谢大家。”一席话说完，在场众人会心发笑。
    会议结束，杜淳陪同二人搭乘厂区电瓶车巡视生产园区。杜淳再三挽留共进晚餐，程云中婉言推辞：“吃饭就不必费心了，你对讲机响个不停，手头事务堆积，根本无暇安心赴宴，往后有的是相聚机会。”杜淳确实晚间还要通宵加班，便不再执意挽留。
    彭司机将车开到办公楼门口，杜淳知晓程云中素来爱喝茶，特意让人送来两盒小罐茶作为伴手礼。
    刚上车，程云中收到万湘虹发来的短信：哥，税务一事已处理完毕，勿念。
    返程途中，许夕溪难掩兴奋：“听完杜总的汇报，我心里都跟着激动。”
    程云中轻笑：“好事临门自然心情舒畅，难得见你这般笑开怀。”
    “难道我平日里很少笑吗？”许夕溪转念一想，日常在办公室里的确少有展露笑颜。
    “今日氛围正好，晚上我做东，请你、汪总监和小彭一同吃饭。”
    许夕溪立刻拿出手机：“太好了，我马上通知汪总。”拨通电话后开启免提，全车人都能听见对话。
    “汪总，程总今晚设宴，请您一起用餐。”
    电话那头汪晓晶语气焦灼：“实在不巧，小敏下午突发腹痛，我刚赶回家，正送她去往市二医院就诊，你们自行聚餐吧。”
    程云中当即开口：“饭局改期，我们现在直接赶往医院。”
    许夕溪对着电话告知：“我们即刻动身去医院，饭局暂时取消。”
    汪晓晶连忙推辞：“不用劳烦各位特地跑一趟。”许夕溪挂断电话，一行人调转方向直奔医院。
    抵达医院大楼，许夕溪与司机下楼采购果篮、鲜花，顺带拎了两罐儿童奶粉。
    程云中先行前往急诊区，远远瞧见满脸焦灼的汪晓晶。汪晓晶满心感激：“孩子确诊急性肠胃炎，不算严重，正在输液静养，竟劳您亲自赶来，实在过意不去。”
    两人走进输液室，室内座椅、病床都有输液病患，小敏躺在病床上输液。汪晓晶轻声唤女儿：“小敏，你程叔叔来看你了。”
    小敏刚升初一，十二岁，面色苍白，精神萎靡，虚弱地开口问好：“程叔叔好。”
    程云中柔声询问：“肚子还疼吗？”
    “只剩一点点痛感，比刚来时缓和很多了。”
    程云中宽慰道：“安心输液治疗，很快就能痊愈。”说话间，许夕溪与司机提着礼品走进病房。汪晓晶过意不去：“何必置办这么多礼品，让程总破费了。”许夕溪温和回应：“都是应当的。”
    程云中提议：“让孩子好好静养休息，我们移步走廊谈话。”
    众人走到走廊过道，汪晓晶缓缓讲述小敏发病的全过程，说到难处时忍不住落泪。许夕溪连忙递上纸巾，伸手轻拍她的肩头安抚。
    程云中当即安排：“小夕留在这边帮忙照看，司机先送我返程，稍后折返医院接汪总和你回家。”二人应声应允。
    汪晓晶连忙推脱：“真的不用这般麻烦。”
    程云中语气笃定：“今日这件事，你只需要服从安排，没有否决权。”一句话逗得汪晓晶破涕而笑。
    彭司机陪同程云中先行离开。
    走廊只剩二人，汪晓晶看向许夕溪缓缓说道：“这下你该明白，我为何心甘情愿追随程总十几年了。”
    许夕溪由衷感慨：“每逢你最难熬的关头，他总会第一时间出面照应。”
    二人相视一笑，许夕溪凑近汪晓晶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悄悄话，汪晓晶笑着抬手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许夕溪说了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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