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狗急跳墙

    林文渊那篇回应章俪的博客发出去之后，章俪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
    她正在宿舍里补妆，准备晚上的直播。最近直播的数据下滑得厉害，自从林文渊在校集上公开跟她分手之后，她直播间里的弹幕风向就越来越不友好了，之前那些刷“女神好美”“唱歌好听”的弹幕，逐渐被“你不是林神前女友吗”“听说你坑了林神”之类的内容取代。
    她不得不花更多时间在妆容和灯光上，试图用更好的状态留住那些还在的观众。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她没理。又震了一下，她还是没理。直到连续震了七八下，她才不耐烦地拿起来看了一眼。
    消息列表上密密麻麻全是未读——有室友姚娜发来的截图，有校集上的@提醒，还有几个之前聊得不错的朋友发来的链接。
    她随手点开姚娜的对话框，看到一张截图，上面是林文渊那条博客的一部分，正是回应她的那一段。
    章俪的手指僵了一下，她把那张截图放大，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来。
    然后她点开了林文渊的博客页面，把那篇全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第一遍的时候她整个人坐在床边没有动，然后她又看了第二遍，第三遍。看到第三遍的时候她的嘴唇开始发抖，指甲掐进了手机壳的边缘。
    “首先，我们分手的时间点是我参加‘繁星杯’初赛被淘汰之后，那时候我没有名气、没有热度、没有你所谓的‘光芒万丈’，恰恰是我最低谷的时候。”
    “你在视频里说你帮我改歌词、听小样、提建议。你可以举例说明你帮我改过哪一首歌、哪一句词吗？”
    “《同桌的你》那个细节来自我高中时期的一个女同桌的真实经历，你说是你高中同桌的故事，好，请你告诉我你高中同桌的名字。”
    “当初你帮萧程调换我的参赛作品的时候，你正面看我了没有？”
    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戳在她编造的每一个细节上，像一个对照表，她说了什么，他就拿什么反驳。
    章俪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脑子里嗡嗡作响，她想过林文渊会回应，但她没想过他会回得这么彻底、这么不留余地。
    他为什么还记得当初在走廊里她跟他说“文渊哥”时的眼神？他为什么连分手的时间点都记得那么清楚？那些事情她以为早就过去了，以为以他的性格不会拿出来说，可她忘了，现在的林文渊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她说什么他都信的林文渊了。
    她猛地站起来，在宿舍里走了两圈，突然手机就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她的经纪人吴盛。她犹豫了一下才接起来，还没开口，吴盛的声音就从听筒里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章俪，你到底在干什么？”
    章俪被他这一声吼得缩了缩脖子：“盛哥……”
    “你别叫我盛哥！”吴盛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被压着的怒火，“我问你，网上的事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发的那条视频？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量？”
    章俪攥着手机，咬了咬嘴唇：“盛哥，我发之前是想跟你说的，但那时候你电话打不通……”
    “我电话打不通你就自己发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处境？你是个签约艺人，你发的每一条公开内容都要经过公司审核，你倒好，直接自己拍了条视频发到网上去，连跟我说一声都没有！”
    “我……我觉得这事我能处理……”章俪想要解释。
    “你能处理？”吴盛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截，“你看看你现在处理成什么样了！如果你有证据，我也不说什么了，你什么证据都没有就乱发，你现在都成全网的笑话了！你管这叫能处理？你管这叫自己处理得好？”
    章俪被他这一连串话堵得说不出声来，只能低着头听。
    吴盛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来，又沉又重：“我再问你一件事——你老老实实跟我说，你发那条视频，是不是拿了安远安保那边的好处？”他是圈内人，自然清楚章俪不会无缘无故乱发东西，应该是受到了什么人指点，而眼下安远安保被林文渊一个人挑了，正是对林文渊不依不饶的时候，所以是什么人他一眼就看穿了。
    章俪的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盛哥，我没有……”
    “你现在还跟我撒谎？”吴盛的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激动了，变成了一种更冷的东西，“章俪，我当了你这么久的经纪人，你什么脾气我还能不知道？说，是不是安远的人让你这么做的，给了你什么好处？”
    章俪沉默了几秒，声音彻底低了下去：“……他们给了十万。”
    “多少？”
    “十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约五秒钟，吴盛的声音再次响起来的时候，比之前低了很多，像是用气声在说话：“十万块钱，你就把自己搭进去了？”
    “盛哥，我最近直播的数据一直在掉，广告也接不到……”
    “所以你为了十万块钱，又去碰瓷林文渊？”吴盛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怎么会蠢成这样”的无奈，“本来你和林文渊的事，已经没什么人提了，你偏偏还撞枪口上去，这让公司怎么给你公关？你知不知道，林文渊在‘繁星杯’上唱一首歌的热度够你直播一年，你为了十万块钱去跟他对着干？”
    “我……”
    “而且你拿了安远安保的钱，你事先跟我商量过吗？你知不知道安远安保跟光年娱乐是什么关系？你知不知道光年娱乐前段时间刚得罪过秦司？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发了这条视频，公司要花多少精力来给你善后？”
    章俪说不出话来。她攥着手机坐在床边，手指已经攥得发白了，指尖微微发麻。
    吴盛的声音重新响起来的时候，比刚才更冷了：“你现在给我听好了。第一，把那条新动态删了，越快越好。第二，从今天开始你所有公开账号的密码我收了，你再发任何东西之前必须先让我过目。第三，安远安保那十万块钱，你原路退回去，一分都不能留。”
    “可是……”
    “没有可是。”吴盛打断了她，“你现在不退，等以后被翻出来，你的职业生涯就彻底完了。十万块钱换个黑料被人拿捏一辈子，你自己算算划算不划算。”
    章俪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低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章俪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画面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快风，找到了自己刚刚发的那条动态，手指在“删除”按钮上停留了很久，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删除成功的提示弹出来之后，她把手机放到桌上，整个人往后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喘气的声音，夜风吹动窗帘的下摆，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她想不明白，事情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这个地步的。明明当初计划得那么好，明明每一步都算好了不会出问题，可最后却失败了。
    都怪林文渊，他为什么就不乖乖地钻进套里呢，从第一次参加“繁星杯”开始，林文渊就变得不可控了。
    早知道当初就该稳住他，不那么快分手的。
    章俪暗暗咬了咬牙，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接通之后，她就急急地说道：“萧哥，你看到林文渊发的博客没有？”
    “看到了。”萧程的声音里也带着一股愤怒和烦躁。
    “我该怎么办？他现在把话题引到作品调换的事上了，还说让我举例证明我帮他改过歌……”章俪是真的急了，她说的那些事是不经查的，一旦查了，她一件事都没做过，那她的前途就等于全毁了。
    “你问我怎么办，我还要问你怎么办！”萧程没好气地说道，随着林文渊在博客上将话题转到他身上，他跟章俪的事迟早会被人挖出来，到时候，毁的就是他了。他没想到章俪会这么蠢，在这种时候跳出来，这不是在害他吗？
    “萧哥，我也是没办法，事情都出了，你说该怎么办……”章俪早就被吴盛骂傻了，只能求助于萧程。
    电话那头的萧程沉默了几秒，声音才再次传来，语气比刚才更低沉了：“你现在唯一的做法就是少回应或不回应，你越回应，他越有东西可以说。你什么都不说，过几天热度下去了，大家就忘了。”他最想的是让自己的事情赶紧过去，也不敢再挑拨章俪去怼林文渊，生怕给自己惹火烧身。
    “可是他的粉丝会一直追问……”
    “那也比你说得越多，错得越多强。”
    章俪攥着手机，咬着嘴唇没说话。
    萧程又补了一句：“还有，他说的关于作品调换的事，这部分你也别接。你接了就等于承认你参与了，不接还能模糊过去。”
    “那他要是一直咬着这件事不放呢？”
    萧程沉默了，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你就当没看到。”
    ……
    另一边，临方艺术学院的男生宿舍里，萧程也刚刚放下手机。
    他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林文渊的那篇博客。他没有像章俪那样来回看几遍，只看了两次，确认了其中关于“初赛作品调换”那段内容的具体措辞之后就一直呆愣愣地看着。
    林文渊在回应里提到了他，虽然措辞并不激烈，只是说“萧程先生，如果你看到这篇回应，不妨也出来说说你那首初赛作品是怎么来的”，但这句话放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现在全网都在看章俪的热闹，如果林文渊的粉丝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挖，迟早会有人把他的初赛作品和林文渊被调换的作品的事给挖出来。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评论区，果然已经有人在问了：“萧程那首初赛作品到底是怎么回事？林神说被调换的是他的作品，调换给谁了？”
    “查一下萧程参赛时唱的那首歌和林文渊初赛准备的作品是不是同一首不就知道了？”
    萧程看到这条的时候，就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于是又打给了章俪：“可能要出事，小俪，我们不能干等着。如果让事情继续发酵下去，作品调换的事迟早会被翻出来。”
    章俪的回复很快：“那你说怎么办？”
    萧程想了想道：“这样，你现在发一条新动态，把调换作品的事推到徐丹身上。反正他之前也针对过林文渊，在校集上发过帖子骂他，这事有可以查，可信度比你说是别人要高。”
    章俪过了一会儿回了一个“行”字。
    萧程又补了一句：“记住，别提到我，也别提任何具体的人名。只说‘林文渊的合作者’就行，网上自然会有人查出来。”
    挂断电话后，他把手机放到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章俪跟他说过，徐丹自林文渊成名以来，日子就过得很惨，虽然没有被学校开除，但他自己早就在学校里呆不下去了，已经离开学校，现在人在哪他也不知道，一个已经离开学校的人是最好的背锅对象，因为他没有办法出来反驳，他的消失本身就是最好的佐证。
    至于章俪那边，她是真的别无选择了。
    她的视频已经被林文渊拆得七零八落，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火引到别人身上，至少让自己先脱身。
    虽然徐丹不会真的出来背这个锅，但舆论场上不需要真正的证据，只要有一条“新的线索”出现，网友的注意力就会被转移走，章俪就能喘一口气。
    他把这段对话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能指向自己的文字，然后把聊天记录清空了。
    章俪那边已经发了一条新的动态了。
    他伸手拿起手机刷新了一下，看到了那条刚刚发布的动态——章俪用了一副故作委屈的语气，把矛头引向了“林文渊的合作者”，说那个人才是作品调换的幕后主使，而她自己只是不小心成了帮凶。
    萧程看完之后关掉了页面，没有点赞也没有转发。他只需要确保这件事不会烧到自己身上就够了，至于章俪能不能从这滩浑水里爬出来，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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