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看不见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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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晓的天光灰蒙蒙洒进市局办公楼。
    一夜通宵，整层刑侦办公室灯火依旧没有熄灭。
    三号冷链仓库缴获的硬盘、实验设备全部送入技术科做深度解密。渡鸦已经搭乘快艇从江面出境，消失在国境线之外。只留下残缺的聊天记录、一张乌鸦刻印的黑色卡片，还有一句刺骨的警告——内部存在内线。
    Ω在安保医院画出的人像速写，被扫描打印出来摊在桌面。
    纸上只有大致身形、肩宽，一个半侧的轮廓，五官全部模糊。他脑海里只是贺澜预埋下零碎记忆碎片，从来没有见过此人真实样貌，只能拼凑出这点有限信息。身高大约一米七八，偏瘦，习惯佩戴一块金属表带腕表，没有别的更多特征。
    “范围太大。市局、协作部门、医院安保团队，全部都有可能。”苏晚指尖点在画像上，眼底带着疲惫，昨夜遭受芯片余波侵扰之后，头部胀痛还没有完全褪去，“内线可以接触案件情报，知道Ω的看护位置，清楚沈知夏的行动轨迹，甚至能提前获知我们的出警部署。”
    林野太阳穴持续传来钝痛，他拆开一板止疼药，吞服两粒。多次承受记忆芯片设备冲击，神经损伤在不断累积，最近头疼发作的频率越来越高，偶尔还会出现几秒钟的记忆断片。
    “不能大张旗鼓全员排查。”林野低声说道，“一旦打草惊蛇，内线会立刻销毁所有痕迹，潜伏更深，甚至会暗中销毁证据、向渡鸦输送情报。我们只能秘密核查。”
    专案组成立极小范围的内审小组，只有林野、苏晚，加上一位资历老的支队领导，三个人知晓内线这件事，对外严格保密。
    沈知夏做完身体检查，大脑只是受到贴片芯片轻度冲击，没有发生记忆丢失，只是精神衰弱，被安排到一处秘密安全屋休养，换掉所有通讯设备，24小时便衣警力守护，切断外界一切不必要联系，防止再次被锁定位置。
    特殊看护医院那边，防护等级再次升级。除了物理安保、全频段信号屏蔽，就连医护、安保人员的排班表全部重新打乱轮换，外来人员一律禁止靠近Ω的隔离病房。
    内审开始。
    第一步，回溯最近三个月全部关键行动的情报流向：星瀚研究院突袭行动、Ω转移看护医院、沈知夏的帮扶志愿活动路线、雨夜奔赴便利店、旧港仓库围捕渡鸦。
    梳理每一次情报泄露的时间节点。
    第一次异常：渡鸦团伙可以精准锁定沈知夏结束志愿活动的准确时间点。这份日程，只有志愿者机构和专案组少数对接人员掌握。
    第二次异常：雨夜突袭旧港冷链仓库，我们出发之后，渡鸦似乎提前就有所预判，早早布置好了爆炸的接应车辆，做好撤退预案。出警指令是内部加密下发，按理说不可能外泄。
    第三次，也是最让人心寒的疑点：渡鸦明明被困仓库包围圈，江边接应快艇的撤离路线，属于警方前期没有公开研判的水路逃逸方向，对方却精准利用。
    技术科这边，硬盘解密有了进展。
    大部分核心文件已经被渡鸦出发前远程销毁，不过技术人员恢复了一份后台访问日志。
    “找到了，一份内网访问记录。”技术员将屏幕转向二人，“案发前一日，有人使用内部工号，悄悄调阅过沈知夏的行动备案文档，还有Ω看护医院的安保方案文档。访问IP做了伪装，但是工号可以追踪溯源。”
    工号编号：71408。
    顺着工号调取人事档案。
    名叫周凯，国际刑侦协作部门的文职科员。三十岁，身高一米七八，身形偏瘦，和Ω速写画像的轮廓高度吻合，个人物品登记里面，确有一块金属钢带腕表。
    所有线索全部对上。
    “居然是协作科的人。”苏晚眉头紧锁，“之前境外报案线索，就是他转交过来。也就是说，从最一开始，渡鸦递过来的线索，内线就参与其中。”
    周凯，平时待人温和，做事勤恳，一直给人普通文职的印象，谁都没有怀疑到他头上。
    “立刻控制周凯。”林野站起身，一阵突如其来眩晕袭来，眼前画面微微发黑，他扶着办公桌边缘停顿两秒，强行压下不适。
    行动小队迅速出发，赶往周凯的办公工位。
    办公室工位空空荡荡。
    桌面整洁，电脑主机还开着，但是人已经不见踪影。
    抽屉里面留有一张纸条，字迹潦草。
    【你们发现得比我预想的更快。】
    旁边放着一枚小小的银色记忆贴片。
    贴片已经启动过。
    “不好！”苏晚心中一紧，快步检查办公电脑。
    电脑刚刚执行过远程发送指令。一份压缩数据包，已经向外传输出境。数据包里面，是Ω部分脑波采样副本，还有沈知夏的部分神经抗性实验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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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关键数据，传给了海外的渡鸦。
    “人刚刚离开不久，门卫确认，十分钟之前，周凯携带简单背包走出大楼。”赶来的安保人员汇报。
    调阅大门口监控。
    监控画面之中，周凯低头压低帽檐快步走出市局大门，坐上一辆提前等候的灰色私家车离开。车辆号牌属于套牌。
    全城立刻下达布控指令，各个路口关卡拦截这辆灰色轿车。
    同时搜查周凯的个人租住公寓。
    出租屋内布置普通，看不出异常。书架上混杂大量神经科学相关外文书籍。床头柜的抽屉，翻出一本加密手札。
    技术人员破解手札密码。
    里面记录了他全部的心路。
    周凯曾经有一个亲妹妹。数年前，妹妹遭受严重PTSD创伤，饱受精神痛苦。贺澜早期对外宣传“回溯计划”记忆修正技术，可以抹除痛苦创伤。走投无路之下，周凯将妹妹送去接受早期非正式实验。
    实验彻底失败。
    妹妹的记忆被多次改写，人格彻底破碎，最后在实验之中自杀身亡。
    巨大悲痛没有让他憎恨项目，反而被贺澜的理念洗脑。他坚信，不是技术有错，只是版本不够完善。只要完成终极记忆芯片，就可以拯救无数深陷痛苦的人。
    于是他主动潜伏进入警务系统，充当内应，配合海外组织渡鸦，希望可以见证“完美版本”芯片诞生。
    手札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
    “牺牲少数人，换来大多数人不再承受痛苦。代价值得。”
    偏执扭曲的信念。
    手札末尾附带一条信息：他手上，还握有一份备份数据。并且，他留有后手——安全屋的位置信息，他已经悄悄加密发送出去。
    沈知夏所在的秘密安全屋！
    林野心里一沉。
    安全屋地址属于绝密信息，被周凯拿到。
    手机紧急拨通安全屋值守警员的通讯。
    电话接通，听筒里面只有嘈杂的电流杂音。
    没有应答。
    “出事了！”
    警车警笛撕裂城市街道，全员火速奔赴安全屋所在的居民小区。
    抵达安全屋。
    房门虚掩，屋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地上同样遗留一枚已经耗尽能源的银色贴片。
    两名值守的便衣警员倒在客厅地板，人活着，但是眼神茫然，对刚刚发生的一切完全没有记忆。
    他们的关键记忆，被芯片贴片抹除。
    房间里面，沈知夏已经不见踪影。
    窗台打开，窗沿留有脚印，是从窗户被带走。
    墙壁上面，用黑色马克笔画了渡鸦的乌鸦标记。
    桌上留下一封写给林野的短信。
    周凯：渡鸦需要完整活体样本。这一次，我们会带她离开国境。
    你一次次抵抗芯片的侵蚀，你的大脑，同样是珍贵样本。下一个，就是你。
    林野读完纸条，脑袋一阵剧烈刺痛，眼前短暂陷入昏暗，无数破碎的幻觉片段一闪而过——落灰镇地下室、星瀚研究院隔离舱、无数受害者空洞的眼睛。
    几秒钟之后才慢慢恢复清醒。
    苏晚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林野：“你怎么样？”
    “没事……只是头疼。”林野抬手按住额头，指尖发凉，“周凯和渡鸦的接应人员，带走了沈知夏。现在他们要出境。”
    技术部门紧急追踪周凯套牌车辆行车轨迹。车辆一路向着海港方向移动。海港，有国际轮渡与小型私人出境快艇码头。
    海港码头，一望无际的海面，海风呼啸。
    布控警力朝着海港全线铺开。
    但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一旦登上远洋船只，再想追回沈知夏，将会难如登天。
    Ω在医院接到消息，隔着通讯设备，声音沉重地传来。
    “渡鸦的海外基地，代号叫‘回声港’。我脑海残存记忆碎片，只有这个名字。位置在公海一座私人海上平台。就算逃出国内，那里才是真正的地狱。”
    （本章完）
    读者推理线索：
    1.周凯会选择轮渡还是私人快艇出逃？路上会不会设置圈套伏击追捕的林野、苏晚？
    2.林野频繁出现短暂幻觉与记忆断片，是不是体内神经损伤正在加重，会不会某一刻被芯片间接操控？
    3.公海“回声港”海上平台戒备森严，官方执法力量很难直接介入，要如何营救沈知夏？
    4.周凯内心深处，是否还残留一丝良知，会不会留下可以用来定位的隐秘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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