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一万块罐头换飞机

    第250章一万块罐头换飞机(第1/2页)
    如今，还是这些人，还是这间包间。李享知进门的时候，屋里的人齐刷刷站起来，笑着迎他。
    “李老板来了！“孙掌柜先迎上来，握着李享知的手摇了好几遍，“稀客稀客！快，上座！“
    钱老板抢着给李享知拉开椅子，一边拉一边说：“李老板，当年我说你魔怔——那是我有眼不识金镶玉！你这一手，省城谁比得了？来来来，我敬你一杯，先干为敬！“他说着，端起酒杯，一仰脖，干了。放下杯子，又赶紧给李享知倒上。
    大老赵坐在旁边，搓着手，有点讪讪的：“老李，我当年……我当年那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这人嘴笨，不会说话。可你那四架飞机——“他竖起大拇指，“是真好！真硬！“
    老葛坐在角落里，没怎么说话。等众人闹了一阵，他端着酒杯走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老李，我替贺科长敬你一杯。他说他这辈子，管了三十年供销，看走眼过几回——你这回，他看走了眼，也服了。“
    李享知接了他的酒，喝了一口，没接话。他想起半年前，这间包间里，那张桌子边上，他一个人坐在当中，对面是满桌的劝、满桌的笑、满桌的“魔怔了“。那时候他一句都没顶，只说了一句：“等飞机到了，你再来看看。“
    如今，飞机到了。
    他没有说任何“当初怎样怎样“的话。他只是把酒杯放下，站起来，冲满桌的人拱了拱手：“飞机是川航的，罐头是咱们省的。往后日子还长，各位，生意场上，多多照应。“
    满桌的人，又是一阵客气的应和。老邱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端起杯子，自己抿了一口，笑了——他想起来，当年他自己，也是劝李享知收手的人里头的一个。那时候他劝得真心实意，觉得老李这是把身家性命往火坑里推。
    如今他坐在包间里，看着满桌的人围着李享知转，忽然觉得，那年聚丰园二楼，他错得离谱，也值了——他这辈子，亲眼看着一个“魔怔了“的人，把四架飞机，从天上，请回了省城。
    下午，李家堂屋的门槛，几乎被踏平了。
    先是省外贸局的，来人客客气气，说想请李老板做外贸业务的顾问，“带带我们省的外贸企业“；再是市工商联的，说要发展他当理事；还有一家杂志社的记者，堵在门口，非要采访问“您是怎么想到拿罐头换飞机的“。
    李享知应酬到天黑，送走最后一拨人，累得在条桌前坐下，揉着太阳穴。
    小芳给他倒了碗热水：“爹，今天来的这些人——“
    “都是闻着味来的。“李享知说，“飞机落了，味就出来了。明儿个，还有闻着味来的。该见的见，不该见的，你替我挡了。“
    “嗯。“小芳应了一声，又像是想起什么，“对了，爹，今儿个下午，批发市场那个赵瘸子，托人捎话来了。“
    “赵瘸子？“李享知想了想，“那个——在市场里说咱家'换飞机换魔怔了'那个？“
    “就是他。“小芳说，“他托人捎话，说当年是他嘴贱，让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还说，他有个侄子，在城东开了个副食铺子，想进咱家的货，让您给个面子。“
    李享知笑了笑，没接话。当年在批发市场，赵瘸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小军“你们家那点罐头，换飞机？做梦呢“。如今，做梦的人，把飞机换回来了。
    “回话给他，“李享知说，“货，正经来谈，按规矩来。面子，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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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芳应了，转身去打电话。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响着。
    李享知坐在条桌前，想了想，拿起电话，拨了个号。响了两声，那头接了。
    “许老板，是我，李享知。“
    “李老板！“电话那头，许昌盛的声音带着笑，“恭喜恭喜！今儿个机场那场面，我在晚报上看见了。四架飞机，齐了！“
    “齐了。“李享知说，“许老板，我打这个电话，是想跟你说一声——你上回那笔十万，连本带息，我月底前，给你清掉。“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许昌盛的声音低了半度：“李老板，不急。飞机刚落地，川航的款还没结，你手头紧，我知道。这笔账，说好了慢慢算——“
    “不用等。“李享知说，“我这个人，欠账睡不着。月底前，清了。“
    许昌盛在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行。李老板，你这话，我爱听。做生意这么多年，我放出去的钱，头一回有人主动打电话来提前还的。冲你这句话，往后你要再周转，我许昌盛，二话不说。“
    “谢了。“李享知说，“该走的账，走清楚就行。“
    挂了电话，他坐回条桌前，盯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影子看了一会儿。十万，月息两分，加上那一厘跑腿钱——这笔账压在他心里好几个月了，如今，总算看到个平头的日子。
    “爹，“小芳打完电话回来，看见他坐着发呆，“许老板那笔，月底能清？“
    “川航尾款一结，就能清。“李享知说，“先还债，再谈别的。债不清，名头再响，也是虚的。“
    夜里十点多，电话又响了。
    小军从里屋出来接，喂了一声，听了几句，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他捂住话筒，回头喊：“爹——“
    “谁？“
    “是……“小军的嗓门压低了，像是怕惊着谁，“是周敏。“
    堂屋里静了一瞬。李享知放下手里的茶杯，走过去，接过听筒。
    “李叔。“电话那头，周敏的声音有点抖，“我……我是周敏。我，我知道这么晚打电话不合适，可是——“
    她顿住了。电话那头，是长长的沉默。
    “李叔，“她终于又开口，声音很轻，“我妈——我妈她，想见您一面。就一次。“
    窗外的风，卷着枯叶，贴着地面沙沙地响。李享知握着听筒，站在灯下，没说话。
    他想起那天，周敏走的时候说：“我妈真的，只是想见您一面。“那时候，他没接话。如今，电话又打来了——在他换回四架飞机、全省都念着“李享知“三个字的时候。
    “李叔？“周敏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您……您还在吗？“
    李享知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过了很久，才说：“周敏。“
    “哎。“
    “你娘的病，好些了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周敏的声音传过来，闷闷的：“李叔，我妈……我妈她，年前查出来的，说是……“她的声音哽住了，“说是，肝上的毛病，县医院说，怕是——“
    她没说完。可那没说完的半句，比说出来的，更重。
    李享知握着听筒，听着电话那头压抑的抽气声，没有说话。窗外的风，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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