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空手套白狼

    船员们严格按照指令操作。四个诱饵缓缓沉入海中。
    仅仅过去两分钟，右侧的一根重型金枪鱼竿猛地向下弯曲，竿尖几乎栽进了水里。
    “中鱼了！”李小强兴奋地大喊。
    伴随着卷线器刺耳的泄力声，鱼线以极快的速度向外冲出。短短几秒钟，上百米的鱼线就被扯进了海里。
    一名年轻船员见状，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拧紧卷线器的刹车，试图锁死鱼线。
    “别动刹车！”李小强一把拍开他的手，“鱼线崩得这么紧，你现在锁死刹车，线瞬间就会被拉断！让它跑！”
    李小强亲自接过鱼竿，将竿把顶在腰间的战斗带上。
    他保持着竿尖向上的姿态，双腿微曲，利用鱼竿本身的弹性和卷线器的泄力，不断消耗着水下那条金枪鱼的体力。
    金枪鱼的第一次冲刺最为猛烈。十分钟后，冲刺的速度终于放缓，鱼线不再疯狂外流。
    “它停了，收线！”李小强开始缓慢摇动摇臂，将鱼线一米一米地收回来。
    随着水下金枪鱼距离船只越来越近，它开始改变策略，不再直线逃窜，而是围绕着海神号在水下打圈下潜。
    “注意节奏！”秦玉龙在一旁提醒，“鱼上升的时候快速收线，鱼下冲的时候松开刹车放线。不要和它硬拔。”
    李小强满头大汗，按照“敌退我进，敌进我退”的战术，与水下的巨物展开拉锯战。
    半个多小时后，一条体型硕大的黄鳍金枪鱼终于被拖到了海神号的船边。
    它在水面上无力地翻滚着，银白色的腹部朝上。
    王海戴着防滑手套，拿着一根带有活套的尾绳，看准时机，精准地将绳套住了金枪鱼的尾柄，用力收紧。
    “搭钩！”
    另外两名船员手持长柄搭钩，准确地勾住了金枪鱼的下颚。三人合力，将这条重达一百三十多斤的黄鳍金枪鱼拖上了甲板。
    为了保证鱼肉的品质，船员没有让它在甲板上猛烈拍打，而是迅速用脑穿刺技术破坏了它的神经，随后割开鱼鳃放血，直接送入冰舱冷藏。
    随着诱饵的不断投放，下方的鱼群彻底被激活，越来越密集地聚集在海神号周围。
    水面上到处都是金枪鱼追逐猎物的水花。
    一名船员看着海面上密密麻麻的鱼群，忍不住对秦玉龙说：
    “秦哥，鱼太密集了，而且都不深。我们要不要直接下小型围网？一网下去，起码能捞上来几吨，这比一根根钓快多了。”
    “不行。”秦玉龙果断拒绝。
    他指着水面下穿梭的鱼影：
    “你看仔细了，这支鱼群里混杂着大量体型很小的幼年金枪鱼，很多不到二十斤。如果用围网，就会不分青红皂白，把成年大鱼和幼鱼全部包进去。幼鱼肉质差，卖不上价，还会破坏生态。”
    秦玉龙坚定地说：“继续用钓具。”
    他向船员们解释了其中的门道：
    “成年金枪鱼体型大，游速快，抢食能力远超幼鱼。只要我们用大号的完整诱饵，通常都是成年大鱼先咬钩。而且我们用的是大号圆形钩，就算幼鱼靠近了，它们也吞不下这种钩子。”
    事实证明了秦玉龙的判断。接下来上钩的，清一色都是七八十斤甚至上百斤的成年大鱼。
    偶尔有一两条贪嘴的幼年金枪鱼勉强咬中了钩子边缘，李小强等人一感受到拉力不对，立刻停止了电动收线。
    “是小鱼，改为手动拉。”
    为了避免机器强力收线撕裂幼鱼的嘴部，船员们完全靠双手缓慢地将鱼拉近船舷。
    鱼拉到船边后，秦玉龙没有让人把它提上甲板，而是直接拿出一根带有倒U型金属头的水下摘钩器。
    他将摘钩器顺着鱼线滑下去，卡住鱼钩，在水面下用力一转。
    鱼钩脱落，那条十几斤的幼年金枪鱼一摆尾巴，毫发无损地重新潜入深海。
    这种纯手工的钓捕方式，速度确实比下网慢得多，船员们的体力消耗也极其巨大。
    但它的优势显而易见：捕捞精准，上船的全是达到规格的高品质成年鱼。
    从中午一直作业到傍晚，海神号的四个钓位几乎没有停歇过。
    冰舱里的渔获不断增加。整整一下午，他们捕获了十八吨高品质的黄鳍金枪鱼和章红。
    其中最大的一条黄鳍金枪鱼，是王海用手线拉上来的。
    那条鱼重达二百七十多斤，体长超过两米。
    上船的时候，需要四个人用滑轮吊臂才把它弄进冰舱。
    这条巨型黄鳍金枪鱼刚一入库，照片和重量数据就被传回了岸上的冷链中心。
    经过短暂的远程竞价，这家高端日料供应商直接以十六万元的单价将这条鱼锁定。
    夜幕降临，鱼群逐渐散去，海神号也停止了作业，调转船头开始返航。
    返航途中，冷链中心的初步估价报表传到了驾驶室。
    他们在风暴前捕获的那十一吨章红和金枪鱼，预计价值在两百多万元。
    而今天下午在鬼牙岛水温锋面上精准捕获的十八吨高品质成鱼，因为规格更大、品质更好，预计价值超过四百万元。
    海神号这趟出海，总渔获加起来还不到三十吨。但它的总销售额，却极有可能突破六百万元。
    驾驶室里，李小强看着报表上的数字，忍不住笑出了声：
    “秦哥，你还记不记得出发前，韩金彪是怎么嘲笑我们的？他说我们海神号就是个洗脚盆，装不下几条鱼。”
    秦玉龙盯着前方的海面，淡淡地说道：
    “金鲨号是能装一百多吨。但他们只会用绝户网，捞上来的全是低价值的幼鱼。一百吨的杂鱼，最后只能按两三块钱一斤当做低价冻鱼处理，扣除油费和人工，利润还不到我们这三十吨鱼的十分之一。最后还因为贪心，把整条船都撞毁在暗礁上。”
    捕鱼，从来都不是看谁的网最大，谁的船最能装。
    ……
    两天后，海神号顺利返回东礁湾码头。
    六百万的惊人渔获，加上协助海警捣毁走私团伙的事迹，让海神生态公司在东礁湾乃至整个沿海渔业界名声大噪。
    市里甚至派了专门的记者来采访，准备将海神号树立为生态捕捞与海洋保育的标杆。
    然而，名声带来的不仅仅是赞誉，还有闻风而动的贪婪。
    海神号返航后的第三天下午，秦玉龙正在码头上指挥工人卸下最后一批渔网进行维护。
    一辆崭新的黑色奔驰轿车停在了码头边。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项链的中年男人。
    他梳着油亮的大背头，腋下夹着个皮包，皮鞋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踩得嘎噔作响。
    秦玉龙转头看去，眉头微微皱起。
    来人叫刘海涛。
    算起来，他是秦玉龙后妈刘桂芝娘家那边的侄子，算是秦玉龙的远房表哥。
    早些年，刘海涛一直跟着秦玉龙的父亲秦耀祖以及赵万河的水产公司混饭吃，主要负责在底下收鱼时压榨散户渔民。
    赵万河倒台、秦耀祖瘫痪后，刘海涛见势不妙，跑去外地躲了一年多。
    现在，看到秦玉龙不仅承包了东礁湾的保育区，还在外围海参和鲍鱼的采捕上拿到了六千万的巨额收益，刘海涛立刻嗅到了钱的味道，跑回了东礁湾。
    “玉龙啊！我的好表弟！”
    刘海涛大老远就堆起满脸油腻的笑容，张开双臂朝秦玉龙走来。
    秦玉龙没有伸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刘海涛毫不在意秦玉龙的冷淡，自顾自地凑上前，递过去一根华子：
    “玉龙，表哥这趟来，是想跟你谈笔大买卖。互利共赢的大买卖。”
    “我不抽烟。”秦玉龙推开他的手，“直接说事。”
    刘海涛讪笑了一下，把烟塞回烟盒，清了清嗓子说道：
    “是这样。我刚在市里注册了一家水产开发公司。我看你现在摊子铺得太大，东礁湾保育区那么多事你一个人肯定管不过来。表哥我想帮你分担分担。”
    刘海涛指着远处的海面：“我想承包保育区外围那三千亩海域的采捕权。你把那片海域包给我，我每年给你这个数。”
    刘海涛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一千万！每年一千万的承包费，旱涝保收。你什么都不用管，坐在家里数钱就行。”
    秦玉龙看着刘海涛，就像在看一个白痴。
    保育区外围那三千亩海域，正是上次海底生态恢复后，海参和鲍鱼生长最密集的核心区。
    海神生态公司自己组织的科学采捕，那片海域的实际年产值最保守估计也超过六千万元。
    刘海涛想用一千万，空手套白狼拿走六千万的收益。
    “你注册的公司，叫什么名字？注册资本多少？”秦玉龙平静地问道。
    刘海涛以为秦玉龙动心了，立刻从皮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涛海远洋水产，注册资本五十万！证照齐全！”
    “五十万注册资本，实际缴纳了多少？你手底下有几条作业船？有几名带证的专业潜水员？有没有经过市海洋局审批的生态采捕方案？”秦玉龙一连串的专业问题砸了过去。
    刘海涛愣住了，支支吾吾了半天，脸色有些难看：
    “玉龙，咱自家兄弟，问这么细干嘛？船我可以租，潜水员到处都是，给钱就行。至于什么采捕方案……那不就是走个过场吗？你现在的面子，跟局里打个招呼不就行了？”
    他手底下一分钱实缴资本都没有，完全是想先从秦玉龙这里拿下承包权，再拿这份合同去银行抵押贷款，然后雇佣毫无资质的黑潜水员进行毁灭式的掠夺性捕捞。
    “你一没资质，二没设备，三没方案。”
    秦玉龙毫不客气地拆穿了他，道：
    “拿着个皮包公司，就想来我这空手套白狼。刘海涛，你是觉得我傻，还是觉得我秦玉龙好欺负？”
    刘海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恼羞成怒地说道：
    “秦玉龙，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好歹是你表哥！肥水不流外人田，那片海域你让村里那些外人去捞，凭什么不包给自家人？”
    “你算哪门子自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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