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第二章 杀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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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车在黑夜的雨林中疯狂逃窜,引擎的嘶吼掩盖不住灰熊越来越微弱的喘息。陈默紧握方向盘的手抖得厉害,汗水混合着灰尘和灰熊溅出的血,糊在他脸上,又咸又腥。每一次颠簸,都让灰熊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蝰蛇坐在后座,撕下更多的布条徒劳地按压着灰熊后背那个可怕的伤口,鲜血依然不断涌出,染红了座椅,滴落在车底板上。
“妈的……这次栽了……”灰熊咬着牙,声音像破风箱,“那些杂碎……怎么知道……我们今晚走那条线……”
“有内鬼,或者对方盯我们很久了。”蝰蛇声音冰冷,眼神在黑暗中闪烁“这次的货价格太高了,还就这么一个,还能打通新路线,是我们轻敌了。”
“不可能,绝对是有内鬼,以前又不是没干过”一个黑色小卷毛的小弟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声音发颤。
蝰蛇瞥了他一眼,这次不一样:“RH阴性血,熊猫血。欧洲那边一个器官移植的地下网络开出了天价,要活的,健康,年轻,关键是全地球就这个货配型成功了。我们盯了那个小园区三个月,好不容易等到机会……操!”
原来他们根本不是去做什么“硬货”交易,而是去绑架一个血型特殊的“猪仔”!而对方显然也不是善茬,不仅提前得到消息设伏,还联合了其他利益受损的园区,甚至可能请动了正规军,就是要彻底打掉蝰蛇这股越来越猖獗、专门黑吃黑的“同行”。
车子终于冲出了雨林,驶上一条相对平整的土路。远处,废弃工厂的轮廓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隐约可见。
越野车冲进工厂铁丝网大门,一个急刹停在厂房前。陈默和蝰蛇跳下车,想去搀扶灰熊。
就在这时——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不是枪声,是炮弹!工厂侧面一栋矮房的屋顶轰然炸开,火光和烟尘冲天而起!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碎砖烂瓦劈头盖脸砸过来,陈默被直接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瞬间失聪。
袭击!而且不是小股敌人,是炮击!
“找掩体!”蝰蛇的吼声在爆炸的余音中显得微弱,他拖着灰熊滚到一辆废弃的卡车后面。陈默连滚爬爬地也躲了过去,裤裆一阵湿热,他吓尿了。
紧接着,是密集如爆豆般的枪声!四面八方响起,子弹打在卡车钢板、水泥墙、地面上,溅起无数火星和碎屑。中间夹杂着更大口径的机枪扫射声,以及……装甲车履带碾压地面的隆隆声!
陈默蜷缩在卡车轮胎后面,死死抱住头,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他从未经历过如此恐怖的场景。爆炸的气浪仿佛要撕裂肺叶,子弹的尖啸就在耳边划过,死亡的气息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他看见不远处一个刚从厂房里冲出来的、穿着裤衩的雇佣兵,被一发机枪子弹拦腰打中,上半身和下半身瞬间分离,鲜血和内脏喷洒了一地,那人的下半截身子甚至还向前跑了两步才倒下。另一个躲在油桶后的家伙,被炮弹炸飞的石头削掉了半个脑袋,红白之物涂满了生锈的铁皮。
人在真正的战场火力下,脆弱得就像破布娃娃,不,像被撕碎的棉絮,轻飘飘地就没了。
“坦克!他们有坦克!”有人用俄语惊恐地大喊。
陈默透过卡车底盘的缝隙,看见工厂大门方向,一辆老式但狰狞的坦克撞开了残破的铁丝网,炮塔缓缓转动,粗短的炮管指向他们藏身的卡车方向!更远处,还有两辆披着帆布的装甲车,车顶的重机枪喷吐着火舌,编织成死亡的弹幕。
这不是园区保镖,这是军队!或者说,是披着军阀或政府军外衣的、被园区老板们用重金雇佣来的正规武装!他们是要把蝰蛇这支不守规矩、四处抢“货”的雇佣兵小队,彻底抹掉!
“妈的!这帮杂种玩真的!”灰熊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坐起,抓起身边的AK,但手抖得根本端不稳。他后背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鲜血汩汩涌出。
蝰蛇脸色铁青,对着耳麦狂吼,但里面只有沙沙声。对方的电子干扰依然存在。他们被彻底包围,孤立无援了。
“头儿!守不住了!撤吧!”一个满脸是血的雇佣兵从厂房后滚过来,嘶声喊道。
“往哪撤?!”蝰蛇怒吼,一梭子子弹打向逼近的步兵,撂倒两个,但更多的子弹倾泻过来,压得他们抬不起头。坦克的炮口已经对准了他们。
绝望,笼罩了这片小小的废墟。
蝰蛇的目光扫过身边,只剩下五六个伤痕累累的手下,以及吓瘫在地、屎尿齐流的陈默,还有厂房角落里,不知何时被流弹打死或吓傻的、十几个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猪仔”——那是他们前几天刚从另一个小赌场“顺”来的,还没来得及处理。
忽然,蝰蛇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而残忍的决断。他一把揪起瘫软的陈默,力气大得惊人,将一支沾满鲜血和泥土的AK塞到他手里,又指着那些猪仔,用生硬的中文吼道:“你!带着他们!去那边!厂房墙角!那边有一个武器箱,有军火,你们去哪里开枪!吸引火力!”
陈默抱着冰冷的步枪,像抱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完全懵了。
“听不懂吗?!不想现在就死,就照做!”蝰蛇用枪口顶着他的太阳穴,眼神凶戾如野兽,“带着他们过去,朝外面开枪!能活下来,就放你们自由!不然,我现在就毙了你!”
自由?在这枪林弹雨里,带着一群手无寸铁的猪仔去吸引火力,能有什么自由?这分明是让他们去当炮灰,去送死,为蝰蛇自己争取一线逃跑的机会!
陈默看着蝰蛇那疯狂而毫无人性的眼睛,又看看周围地狱般的景象,看了看手中冰冷的杀人凶器。求生的本能,被逼到绝境的恐惧,以及一种被彻底践踏、沦为纯粹消耗品的巨大屈辱,混杂在一起,在他胸腔里炸开。
他不想死!至少,不能像条狗一样死在这里!
“啊——!”陈默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开蝰蛇的手,连滚爬爬地冲向那群吓傻的猪仔,用中文胡乱喊着:“起来!不想死就跟我来!拿枪!有枪的拿枪!咱们要靠自己逃出去。”
猪仔们大多目光呆滞,但也有两三个年轻的,眼中燃起一点点求生的火光,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陈默带着这十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还带着镣铐的猪仔,像一群被驱赶的羔羊,连滚爬爬地冲向厂房另一侧的墙角。那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机械和轮胎,勉强能当作掩体,机械后面有一些箱子,里面都是一些老掉牙的武器,看样子是雇佣兵缴获来的,他们不稀罕用,猪仔们拿着武器围在一起哭。。
“开枪!朝外面开枪!哭鸡毛啊!”陈默吼着,自己率先闭着眼,朝着枪声最激烈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AK巨大的后坐力撞得他肩膀生疼,枪口乱跳,子弹不知飞向了哪里,前几发估计还能打在地面,后面的全部打天上去了。但枪声确实响起了。其他几个拿到枪的猪仔,也有样学样,胡乱开枪。一时间,厂房墙角这边枪声大作,虽然毫无准头,但在混乱的战场上,确实吸引了部分火力。
“那边有人!火力点!”外面传来喊声,子弹和炮弹开始向墙角倾泻。
“轰!”一枚炮弹在附近炸开,两个猪仔惨叫着被气浪掀飞,落地时已不成人形。破碎的轮胎和金属零件雨点般落下。
陈默被震得耳鼻出血,缩在轮胎后面,死死抱着枪,看着身边瞬间死去的同伴,看着他们眼中最后凝固的惊恐和茫然,一股冰冷的、麻木的东西,取代了之前的恐惧。
原来,人命在这里,真的不值钱。猪仔的命不值钱,他陈默的命,也一样。
他不再闭眼,而是死死盯着外面的火光和闪动的人影,手指扣在扳机上,凭着本能,朝着人影晃动的地方,一下,一下,扣动扳机。每一次后坐力传来,都像是在他心里凿下一块冰,也只有这些才能打中人,陈默心里想起以前看电影,电影里那这个人端着ak没有后坐力的扫射,嘴里带着哭腔骂道都是骗人的。。。害死人啊。。
远处,蝰蛇趁着火力被吸引的短暂间隙,带着残余的两三个手下,拖着奄奄一息的灰熊,试图从工厂另一侧破损的围墙缺口突围。
然而,他们刚冲出缺口,迎面就撞上了一队早已埋伏好的、装备精良的士兵。一阵短促而激烈的交火后,仅存的手下全部倒下。灰熊当场毙命,他庞大的身躯甚至被打得矮了一截。蝰蛇打光了最后一个弹匣,扔掉枪,举起了双手。
一个穿着迷彩服、脸上涂着油彩、眼神冷得像冰的亚洲面孔男人,端着狙击步枪,走到蝰蛇面前。他说了句什么,陈默离得远,听不清,但看口型,像是英语。蝰蛇似乎用英语回答了。
然后,那个亚洲面孔的男人挥了挥手。旁边一个士兵上前,抽出砍刀。
手起刀落。
蝰蛇的人头滚落在地,鲜血从脖颈断口喷出老高。无头的尸体晃了晃,向前扑倒。
陈默远远地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太多呕吐的欲望,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又一个……死了。像杀鸡一样。
战斗似乎接近尾声。枪声渐渐稀疏。对方的士兵开始打扫战场,补枪未死的雇佣兵,收缴武器。那些还活着的、吓傻的猪仔,也被粗暴地拖出来,挨个检查,像清点货物。
陈默放下枪,知道自己也完了。他瘫坐在轮胎后面,等待着被发现,被处决,或者被当作新的“猪仔”卖到另一个地狱。
就在这时,他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压抑的**,说的是……中国话?
“救……救我……”
陈默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循声望去。只见在离他不远的一堆瓦砾后面,躺着一个人,是一个亚洲面孔雇佣兵!他的一条小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鲜血染红了裤管,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受伤了?而且,他刚才喊的是中文!虽然带着奇怪的口音,但确实是中文!
陈默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个受伤的、会说中文的敌方雇佣兵……这是机会吗?还是更大的陷阱?
那个雇佣兵也看到了陈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更深的痛苦和……一丝恳求?他挣扎着,又用中文说:“兄弟……帮帮我……我……中国人……别让他们……找到我……”
中国人?在这异国他乡,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听到“中国人”三个字,陈默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电光石火间,陈默做出了决定。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要抓住任何可能活下去的机会!
他看了看周围,还有三四个猪仔幸存,蜷缩在附近,惊恐地看着他。陈默对他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猫着腰,快速移动到那个受伤的雇佣兵身边。
“别说话,我带你走。”陈默低声道,费力地将他扶起。雇佣兵很沉,但求生欲让他咬牙配合。陈默对那几个还活着的猪仔低吼:“不想死就帮忙!”
也许是陈默刚才带头开枪的行为留下了一点威信,也许是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两个相对强壮的猪仔哆哆嗦嗦地过来,帮着陈默一起抬起受伤的雇佣兵。另一个猪仔捡起了雇佣兵的步枪和手枪,背在身上。
五个人,一个重伤,四个惊魂未定,像老鼠一样,在受伤雇佣兵的指挥下,借着废墟和硝烟的掩护,艰难地挪向厂房后方那条被杂草半掩的排水沟。身后的枪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们轻轻的滚进恶臭扑鼻的排水沟,就听见上面传来士兵的呼喝和补枪的声音。陈默死死捂住口鼻,示意其他人别动。
头顶的脚步声来回走动,偶尔有手电光扫过沟口。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上面的动静渐渐远去,引擎声响起,坦克和装甲车似乎开走了。
又等了很久,直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的狗吠和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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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第一个小心翼翼地探出头。黎明前的微光中,废弃工厂已成修罗场,尸横遍地,烧焦的残骸冒着青烟。敌人已经撤走了,带走了有价值的武器和……那些活着的猪仔。
他们五个,是这片地狱里,唯一的活物。
“走……快走……离开这里……”受伤的雇佣兵虚弱地说,失血过多让他意识开始模糊。
陈默不敢停留,和另外两个猪仔一起,轮流背着这个沉重的伤员,沿着排水沟,向着与工厂相反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逃去。背后,是渐渐亮起的天空,和那片埋葬了灰熊、蝰蛇、以及无数不知姓名的猪仔与雇佣兵的废墟。
晨光刺破云层,照在陈默沾满血污、泥泞和恐惧的脸上。
他活下来了。
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
而那个躺在他背上、奄奄一息的、会说中国话的雇佣兵,将成为他在这片黑暗丛林里,第一个,也可能是唯一一个扭曲的同类,
他们不敢走大路,在雇佣兵的指挥下,只能在茂密潮湿的热带雨林中艰难穿行。没有指南针,没有地图,只有逃命的直觉和对身后追兵的本能恐惧。两个帮忙的猪仔,一个叫阿旺,缅甸华人,偷渡过来在赌场当杂工被抓;另一个叫小卡,越南人,也是被骗来的。两人都瘦得皮包骨,但求生欲支撑着他们轮流背负那个沉重的伤员。
伤员自称“老刀”,四十岁上下,面容沧桑,眼神里有一种长期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狼一样的警惕和疲惫。他的腿伤很重,胫骨可能断了,失血也不少,好在是伤口不是枪伤,而且不流血了,他脸色苍白得像纸,全靠意志力撑着。
陈默用从死去雇佣兵身上找到的急救包,勉强给他包扎止血,用树枝固定了断腿。老刀痛得浑身冷汗,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谢谢……兄弟。”老刀看着陈默,声音嘶哑,“你们……为什么救我?”
陈默沉默了一下,看着这个不久前还是敌人、亲手砍了蝰蛇脑袋的男人。“你说中国话。”他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在这异国他乡,在刚刚经历的人间地狱里,这三个字的分量,重逾千斤。
老刀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是啊……中国话。”他顿了顿,眼神飘向远处,“很多年……没回老家了。”
他们没有时间深聊,必须尽快远离那片战场。陈默背起狙击步枪,小卡拿着手枪,阿旺捡了把砍刀,三个人轮流搀扶或背负老刀,在雨林中蹒跚前行。食物和水是最大的问题,只能靠寻找野果和收集树叶上的露水勉强维持。夜晚的雨林更加危险,蚊虫肆虐,野兽嚎叫,还有可能碰上其他武装人员或毒贩。
老刀虽然重伤,但经验丰富。他教他们辨认可食用的植物,避开可能有陷阱或雷区的地带,选择相对安全的路线。靠着他的指点,他们勉强在雨林中存活下来。
第三天,他们找到了一个被藤蔓半掩的、废弃的猎人小屋。屋子破败不堪,但至少能遮风避雨。他们把老刀安置进去,终于有了喘息之机。
陈默在老刀的传授下,挖了一个无烟灶,烧了点热水,又把最后一点压缩饼干泡软,喂给虚脱的老刀。老刀吃了点东西,精神似乎好了一些。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老刀靠在破墙上,看着围坐在火堆旁的三个年轻人。
阿旺和小卡茫然地摇头,看向陈默。不知不觉间,陈默已经成了这个小团体的主心骨。
陈默拨弄着火堆,火星噼啪作响。他抬起头:“不知道,我宁愿回国坐牢也不想在这多待一秒钟,我要回国。。”
“你怎么来的这?”老刀点燃了一根香烟,想尽办法不让自己睡着。
“是阿杰,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他把骗我过来,把我转卖给蝰蛇的人。”陈默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愤怒和恨。
老刀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思索了一会忽然有了计划,笑着说。“你就打算这样灰溜溜的回国?坐牢一辈子就毁了”
陈默抬头看着他,“哪能怎么办?我要一路向北,走回去。”
“就凭你们三个?在往北丛林里是U邦的地盘,你去了一样还会被抓住卖掉”。
陈默绝望了。
安静了片刻,老刀忽然开口:“想不想报仇?”
“报仇?就靠现在的我?算了吧这是自寻死路,我又不是兰博,也不是杰森斯坦森。”
“阿杰那种人,是地头蛇坤哥手下的一条狗。坤哥掌控着这片区域好几条偷渡线路和黑市生意,手下有枪有人。你去找他,自然是送死。”
老刀沉声音低沉:“如果……我有办法,能让你找到阿杰,甚至可能接近坤哥,你愿不愿意听?”
陈默猛地看向他。
“我以前,不是雇佣兵。”老刀缓缓说道,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最早,我也是被骗过来的。不过,我比你们‘幸运’点,因为我懂点技术,会修电脑,会忽悠人。他们没把我卖去矿场,而是让我在一个小电诈园区当‘技术主管’。”
“电诈园区?”
“对。帮着那帮畜生,骗国内同胞的钱。”老刀脸上露出厌恶和痛苦,“我昧着良心干了两年,帮他们把园区搞得有点起色。结果,园区老板,一个东南地区的大只佬,赌博成性,把赚来的钱全输光了,还欠了本地高利贷一大笔。高利贷逼债,要拿园区抵债。老板走投无路,带着最后一点现金和园区里十几个还算‘听话’的猪仔,想投靠一股更大的势力,找条活路。”
陈默心里一动:“他投靠了……蝰蛇?”
“对。”老刀点头,“就是蝰蛇和灰熊那伙人。他们当时刚干起抢‘猪仔’的买卖不久,正需要懂行的人帮着‘管理’和‘评估’货物价值。那个家伙觉得找到了靠山,把人和钱都献了上去,想混个小头目当当。”
“后来呢?”
“后来?”老刀冷笑,“蝰蛇收了钱,转手就把那个福建佬和带去的猪仔,一起打包卖给了另一个更偏远的、做人体器官走私的团伙。听说,没一个活过一个月。我因为懂点枪械改装和电子设备,还有点用,以前还当过兵,有一些军事能力,被蝰蛇留了下来,成了他们队里的‘技术员’。其实就是打杂的,修修枪,搞搞监听设备,有时候也帮着去踩点,飞飞无人机,评估目标园区的防御和‘货品’价值。”
原来如此。怪不得老刀会说中文,对园区和雇佣兵这套都很熟悉。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陈默问,带着警惕。
“我?”老刀眼神黯淡,“这次行动,我早就察觉到不对劲,提醒过蝰蛇可能有埋伏,但他刚愎自用,觉得没人敢动他。结果……全军覆没。我自己也差点死在那儿。要不是你们……”
他顿了顿,看向自己扭曲的腿:“而且,我这腿,就算好了也废了。在这里,废人没有价值。”
“所以你想借我的手报仇,顺便给自己找条生路?”陈默替他说完。
老刀坦然点头:“是。我们目标一致。你想找阿杰报仇,我有我的计划。而且,我知道他们的弱点,知道他们藏身的地方,知道他们的交易方式和习惯。有我帮忙,你想复仇的几率,能大一点点。最重要的是我觉得你要是个男人就不该回国窝窝囊囊额的过一辈子。”
陈默审视着老刀。这个男人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但他眼神里的恨意和绝望不像假的。而且,他现在重伤,需要依靠。更重要的是,陈默确实需要情报,需要帮助。
“好。”陈默伸出手。
老刀艰难地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放心。我现在,比你们更想让阿杰死,嘿嘿。”老刀又恶狠狠看了看另外两个人,“你们两个帮我们,事成之后,给你们钱送你们回去。”
另外两人,惊恐的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在猎人小屋休整。陈默和阿旺、小卡出去找食物和水,尽量照顾老刀。老刀的伤势在恶劣条件下恢复得很慢,但至少稳定下来,没有感染。他开始向陈默传授一些基本的丛林生存、武器使用和侦察技巧。陈默学得很快,他本来就不笨,绝境和仇恨更是最好的老师。
老刀也详细讲述了坤哥这一伙人的情况。坤哥是本地一个颇有势力的黑帮头目,与军阀和政府军中某些腐败军官勾结,掌控着偷渡、人口贩卖、毒品和武器走私等多种黑色生意。阿杰是他手下专门负责从国内“拉客”的蛇头之一。他们的据点不止一个,经常变换。但老刀知道他们几个常用的安全屋、仓库,以及阿杰常去收账和消遣的几家地下赌场和妓院。
“阿杰这个人,贪财,好色,胆子其实不大,但心黑手辣。他骗来的人,大多直接卖给坤哥下面的‘仓储’(临时关押猪仔的地方),由坤哥统一分销。他自己只拿抽成。想动他,最好是在他落单,或者去收账的时候。”老刀分析道。
“坤哥那边呢?动静太大,会不会惊动他?”陈默问。
“坤哥手下虽然人多枪多,但内部并不团结,几个小头目互相倾轧。阿杰这种外围蛇头,死了也就死了,只要不涉及核心利益,坤哥未必会大动干戈。除非,你动了他的钱,或者让他觉得丢了面子。”老刀说,“所以,动手要快,要干净,干掉阿杰,立刻撤退。最好能制造点意外,或者嫁祸给他的对头。”
计划在老刀的参谋下,慢慢成形。目标是阿杰,第一步是找到他,摸清他的行踪规律。他们需要钱,需要武器,需要伪装身份,混进城里。
钱,是个大问题。老刀身上早就被搜刮干净。陈默他们更是身无分文。
“有个办法。”老刀沉吟道,“我知道离这里大概两天路程,有个小镇,是附近几个非法伐木场和玉石矿的交易点。那里龙蛇混杂,也有些见不得光的黑市。我以前跟蝰蛇去那里交易过武器。我们可以去那里,想办法搞点钱,或者用点‘特别’的东西换。”
“特别的东西?”陈默看向那支步枪。
“枪在这里是硬通货,但这把步枪是俄制的太扎眼,容易引来麻烦。”老刀摇头,“我指的是……信息。我知道附近有个废弃的、小型的秘密军火库,是以前一个军阀撤退进林子里时留下的,位置很隐蔽。里面应该还有些老旧的武器弹药,这个信息,应该能卖个好价钱,或者,我们可以自己去碰碰运气。”
废弃军火库?陈默和阿旺、小卡的眼睛都亮了。风险巨大,但回报也可能惊人。
“你知道确切位置?”陈默问。
“大概。需要去找。当年蝰蛇想打它的主意,但后来因为别的事耽搁了,再后来就跟其他势力冲突不断,就没顾上。我记得坐标范围。”老刀说。
这是一场赌博。赌那个军火库还在,赌里面还有东西,赌他们能安全抵达并取出来,赌他们能在黑市顺利交易而不被黑吃黑。
但眼下,他们别无选择。
休整了大约一周,老刀的腿虽然还不能走路,但用树枝做了个简陋的拐杖,勉强能挪动。他们不能再等了,食物即将告罄,老刀的伤势也需要更好的药品。
四人决定,前往那个废弃军火库碰运气。陈默背着步枪和大部分补给,阿旺和小卡轮流搀扶老刀,按照老刀记忆中的方向,再次踏入危机四伏的雨林。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漫无目的地逃亡,而是有了明确的目标,尽管那目标如同海市蜃楼般虚幻。
复仇的火焰,和生存的欲望,在他们眼中静静燃烧。
雨林深处,四个伤痕累累、被世界遗忘的男人,像四只受伤的孤狼,舔舐着伤口,磨砺着爪牙,朝着未知的危险和机遇,一步步走去。
猎人小屋在他们身后渐渐被藤蔓吞噬,仿佛从未有人停留。
而前方,是更深的丛林,和更浓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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