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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之始

    暗流之始(第1/2页)
    林见微最后看了一眼蜷缩在沈清弦脚边的灵狐,小家伙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朝他轻轻摇了摇尾巴。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洞口走去。月光照在他单薄的背影上,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虽然伤势还未完全恢复,但他的眼神已经不同了——那里不再只有怯懦和隐忍,更多了一种名为“决心”的东西。
    洞府内,沈清弦缓缓睁开眼,看着少年离去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灵狐柔软的皮毛。小家伙体内那丝轮回气息,与他胸口的封印产生着微妙的共鸣。他低头,看着灵狐腹部的狰狞伤口,眼底闪过一丝暗芒。这伤口……不简单。
    就在这时,洞府外传来细微的动静。
    不是风声,不是鸟鸣,而是刻意压低的脚步声,还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声音从断魂崖上方传来,越来越近,至少有五六个人,修为都在练气后期到筑基初期之间。
    沈清弦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闭关的这处隐藏洞府,位于断魂崖中段的天然石缝深处,入口被阵法遮掩,寻常弟子根本不可能发现。而且他闭关前已明确告知宗门,非生死大事不得打扰。现在外面这些人……
    “楚师兄,这断魂崖下面黑黢黢的,真有贼人敢藏在这儿?”
    一个年轻弟子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试探和畏惧。
    “哼,后山禁制被触动,巡逻队亲眼看见有人影往这边逃窜。不管有没有,搜一遍总不会错。”另一个声音响起,清朗中带着几分倨傲,“再说了,沈师兄在此闭关,万一被宵小惊扰,出了岔子,谁担待得起?”
    沈清弦的指尖在灵狐背上停顿了一瞬。
    楚惊鸿。
    大长老的亲传弟子,刑罚堂执事楚雄之子。天赋不错,二十岁便已筑基中期,在年轻一辈中算是佼佼者。只是此人……心思太多。
    洞府外,楚惊鸿站在崖边,一身月白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身后跟着五名刑罚堂弟子,个个手持照明法器,将崖边照得亮如白昼。
    “仔细搜。”楚惊鸿淡淡道,“崖壁、石缝、树丛,一处都不要放过。”
    “是!”
    弟子们应声散开,法器光芒在崖壁上扫来扫去。
    楚惊鸿没有动,只是负手而立,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他的神识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一寸寸探查着崖壁的每一个角落。
    他在找什么?
    找那个所谓的“贼人”?
    还是……在确认什么?
    洞府内,沈清弦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一层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笼罩整个洞府。洞口的月光扭曲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但从外面看过去,那里只是一片普通的崖壁,连石缝都消失了。与此同时,一股微弱的气息从他指尖溢出,悄无声息地追上已经走出十几丈外的林见微,化作一层薄薄的透明光膜,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林见微正扶着崖壁艰难前行,突然感觉周身一凉,仿佛被一层冰凉的水幕包裹。他愣了一下,回头看去,却什么也没看见。只有月光下的崖壁,安静得诡异。
    他皱了皱眉,继续往前走。
    洞府外,楚惊鸿的神识扫过林见微刚才所在的位置,却只感觉到一片空荡。他眉头微皱,又仔细探查了一遍,依然一无所获。
    “怪事……”他低声自语。
    “楚师兄,这边有发现!”一名弟子突然喊道。
    楚惊鸿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那名弟子身边。只见崖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放着一个破旧的竹制背篓,里面还散落着几株未处理完的草药。背篓旁边,石面上有几滴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楚惊鸿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血迹,放在鼻尖轻嗅。
    新鲜的人血,不超过两个时辰。
    他又拿起背篓看了看。很普通的杂役弟子用品,边缘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里面除了草药,还有半块硬邦邦的杂粮饼。
    “杂役峰的人。”楚惊鸿站起身,眼神变得幽深,“深更半夜来断魂崖采药?还受了伤?”
    “会不会是那个贼人?”旁边的弟子猜测道。
    “贼人?”楚惊鸿冷笑一声,“哪个贼人会背着杂役峰的背篓,还带着半块杂粮饼?”
    他环视四周,神识再次铺开,这一次更加仔细,连崖壁上的苔藓纹理都不放过。然而,除了这个背篓和血迹,再没有其他发现。那个隐藏洞府的入口,在他的神识探查中,就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岩石。
    一刻钟后,所有弟子都回到了崖边。
    “楚师兄,没有发现。”
    “我这边也没有。”
    “崖下五十丈都搜过了,除了些野兽巢穴,什么都没有。”
    楚惊鸿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这次带人搜查,表面上是抓贼,实则是想借机探查沈清弦的闭关状态。三个月前,沈清弦突然宣布闭关,说是要突破瓶颈,可宗门里早有传言,说沈师兄在历练中受了重伤,闭关是为了疗伤。
    如果真是重伤……
    楚惊鸿的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光芒。
    沈清弦是宗门百年不遇的天才,不到三十岁便已结丹,被内定为下一任掌门继承人。有他在,天剑峰永远压其他峰一头,他楚惊鸿永远只能是“大长老的亲传弟子”,而不是“云澜仙宗第一天才”。
    他不甘心。
    所以,他需要确认。确认沈清弦是不是真的重伤,确认有没有可乘之机。
    可现在,他什么都没找到。断魂崖下除了这个莫名其妙的背篓和血迹,干净得像是被人刻意打扫过。
    “楚师兄,现在怎么办?”一名弟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楚惊鸿沉默片刻,挥了挥手:“撤。”
    “那这个背篓……”
    “带走。”楚惊鸿转身,月白长袍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回去查查,今晚杂役峰有谁领了后山的采药任务。”
    “是!”
    一行人很快消失在崖顶。
    洞府内,沈清弦收回手指,周身的无形波纹缓缓消散。他低头看着脚边的灵狐,小家伙似乎因为刚才的阵法波动有些不安,正用脑袋蹭他的手掌。
    “没事了。”沈清弦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灵狐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重新闭上眼睛,开始调息。胸口的封印依然稳固,混沌源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虽然还有些滞涩,但已无大碍。只是……刚才动用阵法,又消耗了不少灵力。
    不过,值得。
    那个叫林见微的少年,身上有太多疑点。五行伪灵根,却能在他的威压下保持清醒;神魂强度异于常人;还有那只灵狐体内的轮回镜碎片,以及少年怀中那枚残破玉坠的共鸣……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
    沈清弦的脑海中,再次闪过那些破碎的画面——冲天的火光,碎裂的铜镜,绝望的呼喊。
    林家。
    三年前被灭门的那个林家。
    据说,林家祖上曾出过一位大能,飞升前留下了一件宝物。只是具体是什么,无人知晓。灭门之后,那件宝物也下落不明。
    如果……如果林见微真的是林家遗孤,如果那件宝物就是轮回镜碎片……
    沈清弦的指尖微微收紧。
    灵狐吃痛,轻轻呜咽了一声。
    他松开手,轻轻抚摸着它的背毛,眼神却越来越冷。
    轮回镜,混沌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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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样东西,无论哪一样现世,都足以在修真界掀起腥风血雨。而现在,它们同时出现在了他身边。
    这是巧合?
    还是……宿命?
    ***
    林见微回到杂役峰时,已是子夜时分。
    杂役峰位于云澜仙宗最外围,灵气稀薄,屋舍简陋。他住的地方是一排低矮的土坯房中的一间,不到十平米,除了一张木板床、一个破旧的木柜,再无他物。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林见微习惯性地摸向腰间的储物袋——那是他成为杂役弟子时宗门发的,最劣等的下品储物袋,空间只有三尺见方,里面装着他全部的家当:三块下品灵石,一本《基础引气诀》,还有几件换洗的粗布衣服。
    然而,他的手摸了个空。
    储物袋不见了。
    林见微浑身一僵,猛地低头看去。腰间空空如也,只有一根磨损严重的麻绳,还系在腰带上,但绳子的另一端,本该挂着储物袋的地方,现在什么也没有。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
    不可能。
    他明明记得,今天早上出门时,储物袋还好端端地挂在腰上。就算在断魂崖遇袭时,也没有丢失。从崖底爬上来,一路回到杂役峰,虽然艰难,但他一直很小心,不可能……
    林见微冲进屋里,点亮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光晕照亮了狭小的空间。
    然后,他看到了。
    木柜的抽屉被拉开了,里面原本叠放整齐的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几件粗布衣服散落在地上。木板床上,单薄的被褥被掀开,露出了下面发黄的稻草。墙角那个他用来放杂物的破木箱,盖子歪在一边,里面空空如也。
    而最刺眼的,是正对着床铺的那面土墙上,用暗红色的液体画着一个诡异的符号。
    那符号大约巴掌大小,线条扭曲狰狞,像是一只睁大的眼睛,又像是一张咧开的嘴。暗红色的液体还未完全干涸,正顺着墙壁缓缓往下流淌,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光泽。
    是血。
    林见微的呼吸停滞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墙边,伸出手,颤抖着触碰那符号的边缘。指尖传来的触感粘稠而冰凉,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真的是血。
    是谁?
    是谁进了他的屋子?翻了他的东西?偷了他的储物袋?还在墙上画下这个诡异的符号?
    是那个在断魂崖袭击他的黑影?
    还是……另有其人?
    林见微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让他浑身发冷。他猛地转身,冲出屋子,看向四周。
    夜色深沉,杂役峰一片寂静。远处的几间屋子里还亮着灯,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鼾声。没有人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也没有人看到有谁进出过他的屋子。
    他回到屋里,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那个血色的符号在光影中扭曲变形,仿佛活了过来,正冷冷地盯着他。
    林见微抱紧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
    身体还在疼,肋骨断裂处传来阵阵钝痛,左臂的伤口也火辣辣的。但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心里的恐惧更让他窒息。
    他只是一个杂役弟子,一个五行伪灵根的废柴,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为什么会有人盯上他?为什么要偷他那点可怜的财物?为什么要在墙上画下那个符号?
    是警告吗?
    还是……标记?
    林见微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沈清弦那双冰冷的眼睛。
    “从今日起,这只灵狐由我照看。你每三日来此一次,汇报它的状况。”
    沈清弦的话,此刻回想起来,竟带着一丝别样的意味。
    他是在保护他吗?
    还是……在监视他?
    林见微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的生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断魂崖的遇袭,沈清弦的出现,灵狐的秘密,还有眼前这个被翻乱的屋子和墙上的血色符号……这一切,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将他笼罩。
    而他,无处可逃。
    不知过了多久,油灯的火苗渐渐微弱下去。
    林见微抬起头,看着墙上那个血色符号。暗红的血液已经干涸了大半,在土墙上留下深褐色的痕迹。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伸出手,用力擦拭那个符号。
    粗糙的土墙磨得他掌心发疼,但符号只被抹掉了一小部分,大部分依然清晰可见。
    他停下手,看着自己沾满血污和墙灰的手掌,突然笑了。
    笑声很低,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决绝。
    既然逃不掉,那就不逃了。
    既然有人盯上了他,那他就看看,到底是谁,想做什么。
    既然沈清弦要他每三日去汇报灵狐的状况,那他就去。不仅要去,还要变强,强到有一天,能弄清楚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林见微转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破旧的木盆,打了半盆水,开始清洗墙上的血迹。他擦得很用力,很仔细,一点一点,将那个诡异的符号彻底抹去。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床边,从怀里掏出沈清弦给的那个白玉小瓶。
    瓶子里还有两颗回春丹。
    他倒出一颗,吞了下去。
    温热的药力在体内化开,缓缓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骨骼。疼痛渐渐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舒适感。
    林见微闭上眼睛,开始按照《基础引气诀》的方法,尝试引气入体。
    虽然他知道,以他五行伪灵根的资质,引气的成功率微乎其微。但……总要试试。
    夜色渐深,月光从破旧的窗棂间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土坯房里,少年盘膝而坐,呼吸渐渐平稳。
    而在杂役峰外,云澜仙宗深处,刑罚堂的一间静室里,楚惊鸿正把玩着那个破旧的竹制背篓。
    “查到了吗?”他头也不抬地问道。
    一名弟子躬身站在他面前,低声道:“回楚师兄,查到了。今晚领了后山采药任务的杂役弟子,只有一个人——林见微。”
    “林见微……”楚惊鸿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五行伪灵根的那个废物?”
    “正是。”
    “有意思。”楚惊鸿放下背篓,站起身,走到窗边,“一个废物,深更半夜去断魂崖采药,还受了伤,留下了背篓和血迹。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转过身,看向那名弟子:“你说,他是怎么消失的?”
    弟子愣了一下,小心翼翼道:“或许……是掉下悬崖了?”
    “掉下悬崖?”楚惊鸿笑了,“那为什么崖下没有尸体?为什么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弟子答不上来。
    楚惊鸿也不再追问,只是挥了挥手:“下去吧。继续盯着杂役峰,尤其是那个林见微。我要知道,他今晚到底去了哪里,见了谁。”
    “是!”
    弟子退下后,静室里只剩下楚惊鸿一人。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破旧的背篓,手指摩挲着边缘磨损的毛边,眼神越来越冷。
    沈清弦,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那个废物林见微,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他阴郁的脸上,投下一片深沉的阴影。
    暗流,已经开始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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