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分你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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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静了下来，只剩细雨敲打屋外石板的沙沙声响。
    白辞看着陆辞渊，目光清亮。
    “……不一样是什么意思？”他慢慢开口，“是好的不一样，还是坏的不一样？”
    被他这样直直追问，陆辞渊喉结滚了滚，方才蹲在沙发前一股脑吐露的那些话，是一时冲动脱口而出。
    陆辞渊站在沙发旁边，白辞的眼睛在灯光下颜色极淡，像两汪被阳光晒暖的浅水，安安静静地映着他的影子。他忽然觉得站在这儿干杵着很蠢，转身想走，但白辞还看着他，那目光不依不饶的，他要是现在走了，等于承认自己刚才说的话全是鬼扯。
    “……自己想。”
    白辞轻轻闷咳一声，肩膀跟着微微颤抖，他往沙发里又缩了缩，垂下眼，把视线落在茶几腿上。
    “那以后换个方式，不用客气，也不用命令。就是——正常说话，你可以试试。”他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那条茶几腿商量。
    陆辞渊看着白辞。这个人蜷在沙发上，裹着他的外套，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却还在认真地、一字一顿地纠正他的相处方式。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上来的闷。
    “你倒是会教人。”他顿了顿，那句“我尽量”在舌尖上打了个转，最终落成更干脆的一个字，“……成。”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音量压得更低了，语气依旧算不上柔和，但已经压下了命令式的强硬，多了几分克制，“你要是觉得我凶，你就说出来。你不说，我不知道。”
    白辞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说：“那你现在知道了。跟我说话，不用命令，你说‘白辞，坐前面吧’，我也不会跟你对着干。”他说完，视线还黏在茶几腿上，没有收回来。
    陆辞渊见他还是盯着那条破木头腿，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知道了，那你现在可以抬头了。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看茶几腿——我比它好看吧？”
    这话猝不及防落下来，白辞一口气没顺住，当即被呛得低低咳起来。咳得眼尾漫上一层红，好半天才稍稍平复，气息虚虚的。
    “我头晕，没力气抬眼皮。”白辞并不接他这句玩笑，语气平平地辩解，“你长什么样，我又不是不清楚。”
    白辞说完，胸腔还在微微发闷，他往外套里缩了缩，压根没有要抬头的意思。
    客厅的穿堂风一阵阵扫过来，吹得他后颈发凉，沙发一侧叠放着一条浅灰色羊绒毯，白辞伸手扯过来，裹在身上。
    陆辞渊看着他这副模样，那点玩笑的笑意淡了下去。他注意到白辞冷得往外套里缩，便转身走到窗边，把那条没关严的窗缝推紧，冷风被隔在玻璃外面，客厅里一下子没了透骨的凉意。
    白辞听见关窗的声响，睫毛动了动，但喉咙痒得难受，他现在开口说任何话都可能会咳，沉默蔓延了片刻。
    “你跟传闻里不一样。”
    陆辞渊眉梢微动：“传闻里我什么样？”
    “反正不是会蹲在沙发边上，凑过来讲小话的那种。”
    听到这话，陆辞渊生出几分不自在的钝感，只想把话题掐断：“别拿这个说事，刚才只是特殊情况。”
    说辞简单粗暴，听上去毫无说服力。
    白辞垂着眼，嘴角极淡地掠起一点弧度，并不继续追击。喉咙里一阵痒意翻涌上来，他微微侧过头，把那一声咳嗽硬生生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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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辞渊清清楚楚捕捉到那一点转瞬即逝的笑意，心里更不痛快。他不想继续留在这儿任由白辞拿捏话头。
    “我去厨房看看。”
    陆辞渊走进厨房的时候，沈听澜正站在灶台前，用勺子搅着一锅红枣银耳汤。汤已经炖得快好了，红枣的甜香混着银耳的糯香弥漫在整个厨房里。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语气悠闲。
    “分你两眼，听见没有。”
    陆辞渊脚步一僵。“……你偷听！”
    “公共区域，你们说话声音又不小，我想不听到都难。”沈听澜舀起一勺汤，对着光看了看色泽，慢条斯理地说，“分你两眼——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说话？”
    “闭嘴。”
    “行，我闭嘴。”沈听澜把汤勺放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纪淮舟又发了一条消息，简简单单几个字：【我现在回来。】
    沈听澜回了两个字：【收到。】
    他关掉屏幕，把汤锅的火调到最小，然后对着陆辞渊说：“纪淮舟快回来了。你要不要趁他回来之前，再去跟你那位‘室友’说两句？毕竟等纪淮舟进了门，白辞的注意力就要转到看病上面，可就没空陪你耗了。”
    “少扯。”陆辞渊靠在料理台边。
    沈听澜关了火，从吊柜里取出一只白瓷碗，舀了大半碗汤，枣红色的汤底里沉着几颗饱满的红枣和半透明的银耳，热气袅袅地往上冒。他把碗放在料理台上，往陆辞渊手边推了半寸。
    陆辞渊看了他一眼。
    “看我干嘛？”沈听澜拿起旁边的汤勺放回锅里，“汤刚好，客厅过堂风大，端过去让他喝点压一压喉咙的痒。你刚跟他和解，总得有个由头再坐回去。干杵着尴尬，端碗汤好歹有件事做。”
    “知道。”
    陆辞渊端起那碗汤，指尖避开升腾起来的热气，转身往外走。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身后飘来沈听澜慢悠悠的声音：“多放了两颗红枣。他没跟你说谢谢的话，你替他谢我。”
    陆辞渊下颌线绷紧，丢出一声：“……无聊。”便加快脚步离开。
    沈听澜看着他的背影，拿起手机，给纪淮舟发了条消息：【不用急着回了。陆辞渊刚才蹲在沙发边上跟白辞说了好长一段话。】
    纪淮舟：【？】
    沈听澜靠着料理台，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停，又打了一行字：【核心诉求：希望白辞以后看他的时候，能分他两眼。】
    纪淮舟：【这是原话？】
    沈听澜：【原话。他蹲在沙发边上说的。我不在客厅，也听得一清二楚。】
    纪淮舟回了一串省略号。
    沈听澜看着那串省略号，嘴角微微一弯，又补了一条：【不过话说回来，能让陆辞渊开口求这个，说明白辞平时看我确实更多。】
    纪淮舟：【你们倒是有闲心计较谁被多看两眼。我快到了，还有一个路口。】
    沈听澜锁了屏幕，把手机搁在料理台上。灶上那锅银耳汤还冒着热气，他拿起汤勺慢慢搅了一圈，红枣在枣红色的汤底里悠悠地转：陆辞渊求的是白辞分他两眼。求就求吧，反正白辞平时看的，本来也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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