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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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铜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啮合声。沈默没有回头，他的全部注意力已经被门后的空间吸走了。
    这是一片被折叠过的地底空洞。头顶的岩壁高达数十丈，隐没在一片浓稠的黑暗中，连符文灯的淡金色光芒都照不到穹顶。脚下是一条宽约两丈的青石甬道，甬道两侧每隔十余步立着一对石柱，柱身刻满了和入口同源的符文阵列。这些符文不知运转了多少年，依旧散发着幽暗的光泽，将整条甬道映成一片冷寂的灰蓝色。甬道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平地上散落着大量骸骨。不是新鲜的尸体，是死了至少几百年的白骨，骨头表面已经风化出蜂窝状的细孔，有些骨骼甚至一碰就会碎成粉末。这些骸骨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姿势各异，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仰面朝天，有的伸着手臂指向甬道深处，指骨还保持着临死前抓握的姿势。
    沈默蹲下来检查距离最近的一具骸骨。头骨完好，没有外伤，颈椎和肋骨也没有断裂。致命伤在骨盆——一道极细的裂痕从骨盆正中穿过，将整个骨盆切成两半。他检查了第二具、第三具，所有骸骨的致命伤几乎完全一致：骨骼从内部炸裂，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都是被某种力量从体内直接击碎，力量传导的方向是由内而外。
    禁制反噬。和铜门上那道禁制一模一样的反震力道。这些人都是试图破门而死在禁制下的。
    沈默站起来，用剑鞘拨开地面上的浮土，浮土下面还有骸骨。他沿着甬道往前走，每一步都能踩到碎骨。这条不足百步长的甬道上至少倒着五十具骸骨，五十个人，五十个至少先天境以上的修士——能走到这里的，修为不会低于先天。他们在不同的时间进入甬道，全都死在同一道禁制下。六百年来，这座墓吞掉了不知多少拨探墓者，而这还只是第二层。
    他停在一具保存相对完好的骸骨旁边。这具骸骨的骨骼完整度远高于其他，骨头上没有风化的蜂窝孔，反而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金色光泽。能修炼到骨骼金化的程度，至少是聚灵境以上的修士。致命伤不在骨盆，而在颅骨——一道极细的裂缝从眉心正中穿过，延伸到后脑。这道裂缝的位置和他在省道上一剑斩杀先天圆满时留下的剑痕一模一样。不是禁制反震，是被剑意杀的。这个人是走到了铜门面前，然后被某个会用剑意的人一剑毙命。而其他五十多人都是被禁制反弹震碎骨骼而死——只有这个人死于剑意。
    六百年来，只有一个聚灵境以上的剑修突破了禁制，走到了大门前面。然后被另一个更强的剑修斩杀在这里。
    沈默低头看着这具骸骨，然后目光移向自己胸口那枚木质戒指。戒面正在微微发热，和之前在三岔路口遇到灰衣男人时发热的方式不同——这一次是持续而稳定的温热，像是在与甬道深处某个东西产生共振。他越过骸骨继续往前走，甬道尽头又出现一道铜门。这道门比之前那扇更矮更窄，材质却更加厚重，表面没有符文阵列，只有一道简单的刻痕——正中间竖着刻了一道线，线两侧各一个圆点，像一只闭着的眼睛。他将戒指对准门面正中的闭眼刻痕，没有按进去，只是靠近。铜门上的刻痕在戒面靠近的瞬间开始发光，两只圆点同时亮起，竖线缓缓裂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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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阶不长，走到尽头是一间密室。密室不大，顶多十来个平方，没有任何出口，四面墙壁上都刻满了符文。密室正中的地面上嵌着一个青铜圆盘，圆盘上躺着一具骸骨。这具骸骨不像外面那些风化碎裂的白骨，它被一件已经腐朽成碎片的灰色长袍裹着，布料已经看不出原本的质地，但骨头上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金色荧光，将整间密室都映成了幽暗的金色。
    归一境。只有归一境修士的遗骨能保持几百年不腐，还能散发出这种程度的光泽。沈默在骸骨旁边蹲下来，看到它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戒指。和他胸口那枚木质戒指一模一样的材质，一模一样的符文纹路，只是尺寸小了一圈——原戒指主人的指围比他细，应该是个身材比他略小的人。
    他犹豫了一下，将戒指从指骨上摘下来，触手微凉，戒面上的符文在接触到他的皮肤后自动亮起。这是一个未认主的储物戒指，原主人死后禁制自动解除，现在谁戴上谁就是新主人。他将意念探入戒指空间，里面的空间比陆天枢那枚更大——约有一丈见方，里面没有武器，没有丹药，没有灵石，只有一本书。
    他将书取出来。封面是深褐色皮质，入手沉重，和他从陆天枢戒指里拿到的那本心得笔记同款材质。翻开第一页，竖排小楷，墨迹历久弥新。
    “余姓陆，名天枢，道号玄机。洪武十九年秋，太乙门灭门。余携部分弟子辗转南下，避祸于此。然追兵已至，禁制不可久守。余将太乙门历代传承尽数封印于此墓第三层，以待后人。此密室为第二层尽头，乃通往第三层之唯一入口。入口需以掌门指环与太上长老指环同时激活。余之指环已留于椁室夹层，太上长老之指环——即先师陆清源遗物——余藏于此密室，待有缘人取之。”
    “追兵已至”被墨迹洇开了一小片，像是写的时候手腕在发抖。沈默慢慢放下书。掌门指环在他胸口，太上长老指环在他手里。陆天枢留了全部传承在第三层，而这扇密室就是通往第三层唯一的入口。他环顾密室四壁——没有任何门，没有任何铜环，只有四堵刻满符文的墙壁，和一个嵌在地面上的青铜圆盘。他需要找到激活入口的方法。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先突破通海境。归一境的遗骨近在眼前，这具骸骨上的金色荧光中蕴含着极为精纯的能量。他盘膝坐在骸骨对面，闭眼，引动丹田里的真元核全力运转，开始吸收骸骨上的金光。金光如丝如缕地渗入他的丹田，真元核在这股精纯能量的包裹下开始快速膨胀。他能感觉到通海境的门槛正在被这股力量一点一点撬开——很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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