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隐主现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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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几日使臣团都按兵不动，既未再当众逼迫，也未有其他动作，这般诡异的平静，反倒让朝野上下愈发不安。
    朝堂之上分歧渐显。武将们血性十足，直言不必受对方掣肘，大曜根基稳固，断然不惧兵戈相向，宁可撕破脸面也不肯妥协。而文臣思虑更深，顾虑战火殃及百姓，一时无人敢贸然表态，只静观其变，静待事态发展。
    褚府庭中石案旁，黑白棋子错落排布。褚墨卿落子从容，神态悠然，仿佛外头朝堂纷争、使团暗流都与他无关。
    唐槿颜单手支着下颌，闷闷地开口：“满朝文武为此争执不休，偏偏你这个当事人，反倒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褚墨卿指尖捏着一枚黑子，淡淡一笑，随即稳稳落子：“不急，自会有人来找我的。”
    话音刚落，庭院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家仆神色匆匆穿过回廊，快步入内垂首躬身，双手恭敬呈上一封封缄严密的信函，语气郑重：“大人，门外来人专程递来书信一封，说是务必亲手交于大人。”
    褚墨卿垂眸看向那封特殊的信函，眼底悠然笑意淡去几分，抬眸看向她，轻声道：“你看，我说过，自会有人来找我。”
    他抬手，从容从家仆手中接过信函，缓缓拆开。
    纸页展开，寥寥数语，褚墨卿垂眸快速扫过一遍，神色未波未澜。
    一旁的唐槿颜早已按捺不住心头忐忑，微微前倾身子，轻声追问：“信上写的什么？”
    “瀚朔使团那位能真正做主的人……邀我去清风楼一坐。”
    唐槿颜睫毛轻轻一颤，心底的不安骤然放大：“那……你要去吗？”
    褚墨卿将信纸缓缓折好，收入袖中，抬眸望向她紧绷的脸，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温色，却语气笃定：“要去。躲得过朝堂对峙，躲不过私下交锋。他既肯亲自出面，便是这场局真正开牌的时候。依我看，他们虽另有所图，可求和的本意却是真的。”
    唐槿颜长长叹了口气，稍稍平复心绪，望着他认真道：“我明白你想当面弄清一切。我也信你的判断，但你是我的驸马，你的安危，我必须在场，我与你一起去。”
    褚墨卿闻言眸中微动，并未出言劝阻，只是略一沉吟，缓缓开口：“好。不过公主不便出面，对方约我单独相见，旁人在场，他们绝不会说出真话。你带着威远将军去隔壁雅间坐着，静观其变。一旦情况不对，再立刻过来接应。”
    唐槿颜点头应下。
    此刻的清风楼整座楼宇寂静无声，楼外车马绝迹，俨然被彻底封锁。
    褚墨卿缓步拾阶而上，踏上二楼木质回廊。
    正中央的主雅间门前，立着两名身着瀚朔劲装的护卫，身姿挺拔、面色冷峻，周身带着北地肃杀之气。
    二人见他前来，微微躬身，姿态恭谨，侧身抬手示意入内：“褚大人，请。”
    褚墨卿微微颔首，在抬步迈入的刹那，他目光看似随意一扫，余光悄然掠过隔壁紧闭的雅间木门。
    他心知，今日瀚朔使团大手笔将整座清风楼尽数包下，杜绝了所有外人出入，正门、侧门皆有人看守，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分毫。
    方才他进来之时，隐约瞥见檐角瓦砾微动——沈惊寒武功卓绝，早已带着公主避开所有耳目，悄无声息从屋顶翻入，藏身隔壁雅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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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认暗处之人已然稳妥藏好，褚墨卿收回目光，抬步推开主雅间房门，从容走入其中。
    房门被轻轻合上，偌大的雅间内只立着一道挺拔孤峭的背影。
    听见身后渐近的脚步声，那道背影缓缓转动身形。
    四目相对的一瞬，褚墨卿脚步微顿，心头悄然一怔。
    男子一脸浓密粗粝的络腮胡覆满下颌，几乎遮去大半面容，掩去了所有柔和轮廓，只剩凛冽硬朗的线条。可那双眸子却极为清亮锐利，淬着寒川风雪的凛冽，又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
    他，才是瀚朔使团真正的掌局者。
    屋内青烟袅袅，茶香寂静，压得人心头发沉。
    褚墨卿迅速敛去眼底的错愕，收妥所有无端的异样，礼数周全地拱手一礼。
    “大曜吏部左侍郎褚墨卿见过大人。”
    话音落地，对面的男子迟迟未应声。
    他就那样静静立在原地，目光沉沉落在褚墨卿身上，视线缓缓扫过他的眉眼、鼻梁。
    那目光太过深沉，不似政客间的试探打量，亦无对敌的戒备算计。
    那人喉结微微滚动，许久才收回目光，低沉的嗓音里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褚大人不必多礼，在下凌峰。今日私下相会，只当寻常闲谈便好。”
    “闲谈二字，怕是担不起。”褚墨卿唇角掠开一抹浅淡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松弛，“清风楼整座被阁下包下，避人耳目单独相见，想来所谈之事，绝非等闲。还请凌大人直言。”
    凌峰默然落座，抬手取过案边一只粗朴的茶囊。
    他将整只茶囊一同入壶，沸水冲煮，陶壶受热蒸腾，丝丝浓烈独特的茶香混着微涩果气漫开，袅袅覆满整间雅室。
    他抬眼看向褚墨卿，语气平和：“褚大人先坐，诸事不急，我们坐下慢慢叙谈。”
    褚墨卿应声落座，他的目光淡淡落在壶中翻涌的茶汤与那只茶囊上，却无半点无举杯饮茶之意，肃然等候对方开口言语。
    凌峰放下陶壶，目光长久停留在褚墨卿身上。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想必褚大人心中早已百般揣测，好奇我这般大费周章，究竟所求为何。”
    褚墨卿端起茶盏却未饮，目光沉静，“还望凌大人直言，不必绕弯。
    “褚大人在这大曜，过得可还好？”
    话音入耳，褚墨卿微微一怔，他原以为对方会谈及邦交、筹码或是利害，万万没料到会问出这样一句无关时局的家常话。
    回过神来，褚墨卿神色恢复如常，淡淡开口：“蒙君上庇佑，身居故土，守心履职，一切皆好。”
    凌峰眸色沉沉，缓缓出声:“听闻褚大人年少及第，金榜题名，凭一己之才步步登临高位，本该前程无量，坦荡一生。”
    他话音微顿，目光牢牢锁在褚墨卿脸上，字句轻缓，却带着沉甸甸的疑问：
    “既是辛苦搏来的仕途，来之不易，为何甘愿入赘皇家，做这驸马，自断朝堂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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