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所求非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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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堂死寂之中，景帝缓缓将鎏金盟书合上。
    “贵国条款慷慨，不仅主动归还二十几年前侵占的两座边境城池，还愿年年进贡岁币，且无半分割地索财的苛刻要求，处处退让，让利甚多，远超朕的预料。”
    话音微顿，他眸光沉沉，直戳要害：“自古邦交，利害为先。天下从无白来的交好。卫卿不妨直说，瀚朔开出这般优渥条件，所求为何？”
    卫嵩闻言，身形一沉，姿态谦卑有度。
    “陛下圣明。新君诚心求和，归还城池、岁岁纳贡，不求土地金银，不求商贾特权，一心只为两国边境长治久安、百姓安居太平。此番诚意，皆是为公，但也确实别存一桩无关朝堂社稷利害的私愿。”
    殿中文武闻言皆是一愣，心中惊疑更甚。无关国家社稷的条件，却能让瀚朔甘愿割城纳贡、倾尽诚意，这般筹码，远比疆土财货更让人忌惮。
    一侧的褚墨卿眸光彻底沉冷，薄唇紧抿。瀚朔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所谓不涉社稷、无关利害的私愿，从来都是最诛心、最无从推脱的算计。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跪地的卫嵩身上，周身寒意无声蔓延，已然提前蓄势，只待对方吐露出那狼子野心。
    唐槿颜坐在席位上，心头那股不安骤然高悬，指尖死死攥住了衣袂。
    卫嵩俯首于地，声线不疾不徐，却清晰响彻肃穆大殿：“此番举国相让、诚心缔盟，唯向大曜求取一人，便足矣抵两国数年兵戈，换边境永世太平。”
    话音落下的一瞬，满殿文武皆是齐齐一怔。
    短暂的死寂过后，百官眸光齐齐流转，近乎不约而同地越过众人，齐刷刷落向了席位之上，大曜唯一公主唐槿颜身上。
    朝野上下谁人不知，大曜皇室子嗣单薄，当今陛下仅有一位嫡公主。而古往今来，两国止戈缔盟、以亲固好，唯一能抵山河万里、兵戈战火的筹码，从来只有金枝玉叶的皇室公主。
    一道道视线如细密罗网，骤然将唐槿颜牢牢困在其中。
    唐槿颜背脊微微一僵，微凉的寒意顺着指尖窜遍四肢百骸。
    景帝面色彻底敛去所有释然，随即覆上一层沉沉冷肃，低声发问，语气已然带上帝王不容置喙的审慎：
    “不知贵国君主，想要何人？”
    殿内死寂亘古绵长，百官的目光仍凝在唐槿颜身上，人人心中默认了即将到来的公主和亲、山河换安的宿命。
    卫嵩缓缓抬首，褪去所有温驯客套，目光坦荡直视龙榻，说出的话颠覆了所有人的预判：“回陛下。我主所求之人，非皇室金枝，非王侯贵女，乃是大曜吏部左侍郎——褚墨卿。”
    一语落地！
    方才暗自叹息、默默惋惜公主的文武百官，尽数瞳孔骤缩，脸上的错愕几乎掩饰不住。人人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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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求万千江山，不求嫡公主和亲。
    倾尽城池岁币、以举国太平为筹码，瀚朔新君万里求盟，想要的居然是大曜文臣褚墨卿！
    高位之上，唐槿颜浑身一僵，猛地抬眼，满心惊愕取代了方才的忐忑绝望。她下意识转头望向朝臣队列，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而众人目光汇聚之处，褚墨卿原本紧蹙的眉眼瞬间凝滞，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极致的寒意与错愕，随即化为彻骨的冷厉，脊背绷得笔直，指节死死扣拢，泛出青白。
    龙榻之上，景帝亦是眸底盛满难以置信的沉凝，龙颜彻底冷峻下来。
    从古至今，两国和亲，皆为嫁女固盟。
    瀚朔此番惊天所求，颠覆百年礼制，荒诞、诡异，却又带着势在必得的强横算计，压得整座大殿无人敢出声。
    卫嵩伏身，声线沉稳无波，再度补言，敲定这惊世条件：
    “我主愿以归还二城、岁岁纳贡、永息边战为聘，恳请陛下赐褚侍郎入瀚朔，伴君左右，缔结两国永世之盟。”
    景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帝王威压轰然铺开：
    “瀚朔所求，未免太过荒唐。褚侍郎乃大曜肱骨之臣，朝堂柱石，岂能轻易远赴异国，伴侍他国君主？！”
    卫嵩却依旧面色平静无波，丝毫未被帝王盛怒震慑，抬眸从容应答：“陛下此言臣自知明白。可我主诚心在此，举国筹码尽付于此，尽数只为换一人而已。”
    卫嵩继续将两难绝境狠狠抛给朝堂：“臣知褚侍郎是陛下心腹、朝堂栋梁。可栋梁易得，百年太平难求。今日陛下惜一人，便是弃万民安宁、弃故土疆土、弃两国止戈之机。一旦议和破碎，边境铁骑南下，烽烟重燃，届时流血千里、黎民流离，试问朝堂，又该以何弥补？”
    “简直是欺人太甚！”唐槿颜再难按捺心头愤懑，猛地起身。
    上座皇后心头一紧，立刻出声喝止，语气带着急色与威严：
    “昭瑗！此是朝堂重地，两国议事，不可肆意失仪！”
    话音落下，殿内又是一静。
    皇后暗暗朝唐槿颜递去警示眼色，眉眼间藏着浓浓的焦灼，无声劝她切莫再冲动逞言，徒增局势乱象。
    唐槿颜紧握着手，指腹绷得泛白。
    她没有再看咄咄逼人的卫嵩，也无暇顾及满殿探究的目光，视线穿过林立的朝臣，直直落向队列中那道清挺的绯色身影。
    四目隔空相接。
    褚墨卿眼底褪去方才直面外敌的凛冽冷厉，只剩一片沉静温和。
    万般不甘尽数敛于心底，唐槿颜垂落眼眸，抿紧唇角，身形微顿，终究是缓缓躬身，悻悻坐回席位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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