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最后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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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王建芳大学毕业以后，被分配到桃园医院放射科工作。
    不久王建芳与医生陈小刚谈起了恋爱。
    两人同居不久王建芳便怀孕了，婆婆十分高兴，经常夸她的肚子形状好看，同时笑着说：“这肚子，肯定是个男娃！”
    “万一怀的是女娃呢？”王建芳调皮地问。
    “是女娃就打掉。”婆婆一本正经地说。
    王建芳没想到婆婆会如此重男轻女，但她也没将“打掉孩子”这句话当回事，权当婆婆是在开玩笑。
    然而现实很快就让她意识到，婆婆那句“是女娃就打掉”原来是真心话。
    怀孕四个月时，重男轻女观念重的婆婆多次催促王建芳去检查胎儿性别。
    尽管王建芳并不愿意这么做，但又拗不过婆婆，只好利用自己的医生身份查了查性别，结果是女孩。
    “怎么会是个女娃？女娃有什么用？生出来就是个赔钱货。”婆婆说。
    “你不也是女的吗？”王建芳顶嘴道。
    没想到婆婆大发雷霆，又是骂孩子又是摔东西。
    更令她震惊的是，婆婆竟然命令她打掉孩子，重新怀一个。
    当天晚上，王建芳向丈夫诉说委屈，想不到陈小刚居然也劝她：“你就听妈的话，打掉再怀，现在计划生育，一对夫妇只能生一个孩子，生女儿我家不是绝后了？”
    “不行，我一定要生下来。”身为孩子的母亲，王建芳不愿意妥协。
    然而婆婆和丈夫却不肯买账，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整日里对她冷言冷语，拿她当陌生人。
    王建芳的父母听说此事后勃然大怒，上门与女婿、亲家吵得不可开交。
    这一闹，让本来就对她实施冷暴力的婆婆彻底翻脸，婆媳俩的关系降到冰点。
    决心生下孩子的王建芳为了避开婆婆，索性躲回娘家待产。
    在娘家，哥哥***嫂子章新梅对她都很好，当年7月，在哥嫂的陪同下，王建芳在桃园卫生院顺利产下一个女婴。
    当天下午，王建芳回到娘家坐月子，当她叫嫂子章新梅将孩子抱过来时，章新梅却轻描淡写地说：
    “这孩子有残疾啊，腿伸不直。”
    “坏了，不会是X射线影响的吧。”
    听到这个消息，王建芳的第一反应是震惊，随后便是懊悔，她认为是自己怀孕期间去了有射线的地方。
    更令她难以接受的是，第二天清早，嫂子章新梅竟然说她将孩子扔掉了。她说：“孩子残疾，你一个人带着她会苦一辈子，所以我和你哥商量后决定将孩子放在路边，也许有好心人收留她。”
    王建芳气得说不出话来，执意要找回孩子。哥嫂拗不过她，只好答应帮她把孩子找回来。
    结果隔了几天，章新梅非但没带回孩子，反而带来一个噩耗：“天太热，孩子死了。”
    有家归不得，孩子又死了，情绪崩溃的王建芳伤心欲绝。
    与陈小刚离婚后，王建芳又嫁给了高之平。
    可是与高之平结婚后，王建芳却一直没有怀孕。
    2013年10月，王建芳妈妈去世，她赶回娘家奔丧，亲友们都来吊孝，只见嫂子的嫂子正带着女儿在给去世的妈妈磕头。
    这本来很正常，嫂子的嫂子也是亲戚，可她的孩子长得跟自己一样就不正常了，她和嫂子并没有血缘关系，嫂子的嫂子更加不相干了，孩子怎么会象自己呢？
    这以后，“找孩子”便成了王建芳的一个心病，她每时每刻都在思考：孩子究竟有没有活着？如果活着，当初嫂子为何要说孩子已经死了？
    “如果孩子死了是谎话，那孩子生下来就是残疾会不会也是谎话？”
    王建芳越想越乱，越想越害怕，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哥嫂会和自己开这样残忍的玩笑，但各种各样的猜想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可她又担心这个孩子会打破现在的美好，因为再婚时，她并没有跟高之平提起过去的事情。
    “他要是不接受这个孩子怎么办？会和我离婚吗？”
    “可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我能不找吗？”
    最终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王建芳决心将过去女儿“死亡”的秘密告诉高之平，并同他商量找女儿的事。
    高之平沉默片刻后，同意她把女儿找回来，因为自己没有孩子。高之平的态度更加坚定了王建芳的寻女之心。
    几经周折，王建芳终于找到女儿现在就读的学校：无锡市某实验小学。
    因为在姑姑家见过一面，孩子知道王建芳是姑姑的小姑，所以也叫她姑姑。
    看到这孩子和自己长得如此相似，王建芳好几次差点脱口而出：“我是你妈妈。”
    回到娘家，王建芳联系自己的前夫陈小刚，想让他同自己、女儿一起去做亲子鉴定，并保证不会向他要抚养费。
    天上掉下个亲女儿，陈小刚很高兴，他后来的妻子为他生了个儿子，如果再有个女儿，那就儿女双全了。陈小刚的妈妈有了孙子，也不反对再多个孙女。
    于是他们赶到无锡和阳阳做了一番沟通，成功说服她和两人去做了亲子鉴定。
    鉴定结果显示，阳阳是她的亲女儿，但陈小刚和孩子没有生物学亲子关系。
    陈小刚灰溜溜地走了，王建芳心里明白，孩子不是陈小刚的，那就一定是钱德生的！因为她除了两个老公之外，只有钱德生一个情人。
    但父亲是谁不重要，自己是她的母亲就行。
    高之平听说陈小刚不是阳阳的父亲，竟然提出和王建芳离婚！他说王建芳跟前夫有孩子他能接受，跟情夫有孩子他不能接受！谁知道她现在有没有情夫？
    王建芳说不管孩子是哪个的，她和前夫和情夫都不再来往了，可高之平还是坚持要离婚。
    孩子找到了，老公却离了！
    “我接受不了，接受不了哥嫂竟然这样骗自己，我快疯了。”
    王建芳一怒之下以女儿被拐为由，向如皋公安局报案。
    因为过了十年追诉期，警方不予立案，哥嫂也将她赶出家门。
    更令人崩溃的是，当王建芳准备告诉女儿她们是亲母女关系时，阳阳却转学了，养父母章新建、田小琴夫妇也不知去向。
    “找不到，怎么也找不到，我真的疯了。”
    眼看女儿就要重回自己怀抱，这个节骨眼上居然失踪了！
    为了找寻孩子，王建芳开始四处“撒网”，希望能够得到好心人的帮助，帮她找回失散多年的女儿。
    钱德生听说阳阳是他的亲生女儿，也跟着寻找。微博求助、“宝贝回家”网上发帖、加入各种打拐群……
    “两年都没有消息，我天天就一门心思找……”王建芳说。
    功夫不负苦心人，2021年6月初，在大明中学教书的马建国同学给王建芳带来了重大喜讯：阳阳回大明中学参加高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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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个喜讯，王建芳马不停蹄地赶到女儿面前，将亲子鉴定报告递给女儿，一脸期待地看着女儿，希望能听她叫自己一声“妈妈”。
    谁知道事与愿违，女儿竟一脸冷漠地说：“证明了我是你女儿又能怎样？当年你们不要我把我扔了，现在又想叫我认你这个妈。”
    面对女儿的质问，王建芳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大概猜到孩子失踪的原因，猜到养父母是如何颠倒是非混淆黑白的。
    “不是我不要你，你刚生下来，我嫂子就骗我，说你腿有残疾，然后说把你扔了，又热死了。”
    “他们骗你呀，我要是不要你，还这么辛苦地找你干嘛？”
    为了让阳阳相信自己的话，王建芳从包里掏出公安局不予立案的回执、思念女儿的日记、还有往返无锡和如皋的一沓沓车票……
    看着妈妈充满辛酸的日记，上面一字一句都情深意切，写满了一个母亲对女儿的思念，阳阳终于相信了妈妈的话。
    “我，我是被他们偷出来的？”
    真相深深刺痛了阳阳的心，她低垂着头沉默不语，随后她一把抱住妈妈放声大哭。
    “妈妈，对不起，我现在才认你……”
    阳阳想不通自己的养父母怎么这么“坏”，她决心离开那个不属于她的家，跟着亲妈生活。
    6月28日，阳阳没和养父母打一声招呼，以离家出走的方式回到了王建芳身边。
    “要好好念书，重新规划自己的人生，以后帮助更多的人。”
    在生父钱德生的帮助下，阳阳顺利考上了南京大学。
    就在母女俩以为生活回到正轨、未来一片美好之时，2024年9月29日，王建芳却意外地收到法院传票。
    原来章新建、田小琴夫妇将王小芳告上法庭，索赔30万元。
    王建芳哭笑不得地说：
    “他们拐了我的孩子，我没向他们要赔偿，他们居然和我要抚养费。”
    看着手里的传票，王建芳百感交集，除了心酸和委屈，更多的是愤怒和不解。
    法庭上，原告代理律师章德宝坚称，“此案不存在拐卖儿童情节，是被告无力抚养，把孩子送给他人的。如果是拐卖，当时为什么不报警？”
    章律师还说章新建、田小琴夫妇抚养阳阳15年，生活费、医疗费、学费这些加起来一共索赔30万，属于合理要求，并不过分。
    法官认为：根据《民法典》第1118条，成年养子女对养父母的赡养义务以养父母缺乏劳动能力且生活困难为前提。若章家未举证其经济困境，法院难以支持赔偿请求。
    庭审过程中，王建芳的哥嫂也出庭作证，说王建芳叫他们夫妇将孩子送人，以便将来好再婚。王建芳气得差点昏过去。
    当法官询问双方是否愿意调解时。章新建夫妇表示愿意调解，并愿意继续培养女儿上学。
    “赔偿只不过是生气，他们不能就这样让女儿和我们断绝联系。”
    “我一直拿她当亲生的，不能说走就走，电话都不打一个。”田小琴说。
    “她出生才三天就来到我家里，我们间是有感情的，我们又不是对她不好。”章新建也说。
    对于章新建夫妇的说法，王建芳表示难以接受：“我的孩子我自己养，谁让你养了？”
    走出法庭后，在外等候的阳阳一下子投进王建芳的怀抱，对章新建夫妇视若无睹。王建芳一把拉过女儿，头也不回地走了。
    章新建夫妇满眼酸楚，相处15载，一直将阳阳视若己出，现在却情断义绝形同陌路。
    阳阳到南京大学上学后，王小芳办理了退休手续。钱德生还为她们买了房子。
    然而好景不长，阳阳大学毕业后找了个男朋友，也就是杨伟的弟弟杨志。杨志只有初中文化，而且离过两次婚；可他跟着哥哥到工地上打工，现在已经当上项目经理了。
    两人结婚后，杨志提议把老房子卖掉，然后再加一笔钱买套新房子。阳阳为了让老公高兴，也就同意了。
    王建芳不敢相信，这房子是钱德生买的，现在女儿却要卖掉。
    阳阳硬着头皮向母亲解释：“妈，现在喜欢杨志的女人无数，这房子如果不卖，他就要和我离婚，到哪里去找这么有钱的男人？你想让我像你一样经常换男人吗？”
    王建芳当然不希望女儿和自己一样，只好说实话：“钱德生是你的生父，房子就是他买给你的，不然他为什么给你买房子？你上学的钱也是他给的！”
    “我到底有几个亲爸爸？一会儿陈小刚一会儿钱德生的？是不是都去做亲子鉴定？”阳阳终于爆发了。
    她干脆一纸诉状把母亲告上法庭，要求她立即搬离房子。
    法院认为：房子是钱德生买的，后来将房子过户给了阳阳。从法律角度来说，一旦房产所有权发生变更，新的所有权人就可以对该房产行使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
    阳阳将房子卖掉之后，王建芳到桃园租了间房子。
    钱德生将房子过户给女儿，女儿又卖掉，他也不好多说什么；不过他以后很少来找王建芳了，他家里有老婆孩子。
    此后经常看到王建芳一个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发呆，手中牵着一条白色的泰迪；她默默地凝望着远方，眼神中透露出岁月的沧桑。
    这天王建芳在公园门口散步，不小心滑倒了，正巧马建国路过，他赶紧将她扶起，并且把她送到桃园医院。
    马建国是大明中学的老师，阳阳回如皋参加高考，就是他告诉王建芳的。
    王建芳这一跤摔得可不轻，在医院住了十多天，都是马建国照顾她的生活起居，家里的小泰迪也是马建国牵进牵出。王建芳说没想到自己摔一跤，后半生反倒有人陪了。
    马建国虽然年过花甲，但他的身影依然矫健，脸上的皱纹刻画着他历经风雨的人生。
    从此两个人经常在黄昏时分相遇，从最初的寒暄到后来的倾诉心事，他们发现彼此有着许多共同点：都喜欢养狗、都喜欢在黄昏时分散步、都喜欢看夕阳慢慢落下......
    他们的关系越来越亲密。在彼此的陪伴下，他们的生活变得多姿多彩。
    有一天马建国送给王建芳一朵亲手折的纸鹤，上面写着：“愿我们的黄昏时光，如这纸鹤般飘逸、美好。”王建芳接过纸鹤，眼中泛起了泪光。
    从此以后，小区的长椅上多了一对相互依偎的身影。他们的话语虽然不多，但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默契与关爱。
    时光荏苒，他们的头发越来越白，步履也越来越蹒跚。然而他们的心依然年轻。他们相约在每一个黄昏时分来到长椅上，共度这美好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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