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知子莫若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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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弗连忙追问。
    其实惢心也说不十分清楚，毕竟她只是偶尔受差遣，往撷芳殿送些吃食补品，与那边伺候的人有过几次接触，并非一直盯着撷芳殿里的宫女调动。
    只是魏嬿婉这个人实在容易让人留下印象，生得漂亮不说，做事也格外妥帖周全，所以惢心才记住了她。
    “奴婢也不敢确定是不是娘娘要找的那个人。”惢心想了想，还是谨慎开口：“奴婢记得，她是最早通过考核去的撷芳殿，如今已经三年多快四年了，最初只是茶水房里的小宫女，一步一步做到如今书房里的大宫女，撷芳殿的人也都说她如今很得大阿哥看重。”
    若弗听到这里，心里便已经有了答案。
    容貌出众、做事细致，又能在短短几年间从茶水房的小宫女，做到柏哥儿书房近前的位置，除了魏嬿婉还能是谁？
    她也实在是没有想到，魏嬿婉兜兜转转，竟然到了撷芳殿伺候。
    也不是说她不关注柏哥儿，作为自己两辈子的嫡长子，若弗深知这孩子从小便有自己的主意，性子沉稳，行事周全，御下的本事，更是非同寻常。
    事实也确实如此，撷芳殿虽小，可这些年一直安稳有序，宫人各司其职，从未闹出过什么乱子。
    因此，平日里那些宫女太监的升迁调动，只要不是触及规矩的大事，她向来不会过问。
    不过比起魏嬿婉的力争上游，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之处，是柏哥儿竟然接受了她。
    若弗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柏哥儿，外头看来自是温润如玉，待人宽厚，是个真正的君子。
    可事实上，他心中要求比谁都高，也比谁都分明，对身边人的位置划分，更是极其严苛又清楚。
    谁能走近一步，近到何种地步，其实在他心里早就有了定论。
    尤其是书房。
    他自己的书房。
    旁人或许只知道那是他读书写文章的地方，是他日后处理事务的所在，可若弗却知道，在柏哥儿心里，那里承载着他的学问、他的抱负，也是他最不愿意被人打扰的一片天地。
    这个习惯与认知，甚至会随着他年岁的增长，变得越来越明显。
    上辈子到了后来，他的那间书房，最后只剩下他自己，和跟着他几十年的长随能够踏足，就这还是因为他的确需要一个人洒扫归置东西。
    否则的话，便是长随也不许轻易进入。
    起初，若弗以为他是因为后来身份越来越高，书房里存放的不能外泄之机密也多，自是不能让外人随意入内。
    可再后来，她发现，这是因为她这儿子的骨子里有一种近乎执拗的骄傲。
    在他看来，他的那间书房是清净之地，是知识与智慧所在，愚笨之人若贸然踏入，就是在搅乱他那份清明，亵渎学识。
    臭小子自己自然不会承认这点，可若弗知道，就是这个意思。
    知子莫若母！
    因此最可气的是，这臭小子不肯当面承认，因为这样伤人，却也不肯妥协！
    若真遇见一个不聪明的人，他自是不会多说什么，也不会面露嫌弃，甚至依旧会保持他的温和有礼，却一定会找到最体面的理由，让那个人自己慢慢离开，再也没有机会靠近他的书房。
    也正因为如此，若弗后来索性将撷芳殿的人事交给了长柏自己。
    既要求高，就自己挑，免得她费心费力选了一个看起来稳妥的人送过去，最后又被他挑出一堆问题。
    却没想到，魏嬿婉能堂而皇之地走近，听惢心的意思，还是柏哥儿钦点的。
    如今，更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大宫女了，而是柏哥儿身边得用之人。
    ……可见其确实聪敏好学，妥帖周到。
    若弗忽然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叹这份缘分实在奇妙，还是该感慨这个丫头，似乎当真有一种无论做什么都能做到极致，做成杰出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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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揣着这样一种复杂又微妙的情绪，若弗看了一眼时辰，特意等到了午后，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只带着惢心与照影，命人备了轿辇往撷芳殿去。
    皇后的仪仗自然不小，只是她今日特意吩咐过不许声张，也不必提前通报，到了地方后，更是免了所有人的礼，让众人退下，自己带着两个贴身宫女往书房方向走去。
    天已经暖了，书房的窗户都开着，她站在外面，甚至不用靠近，便能将里面的情景尽收眼底。
    果然，柏哥儿正在读书。
    他坐在案前，神色专注，手中执笔，正在认真写着什么。
    而他的身旁，则站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宫女，安静得几乎没有半点存在感。
    没有刻意表现，没有半点邀功讨好的模样，只是安安静静地在做事。
    柏哥儿什么时候需要研墨，她便什么时候上前。
    纸张写满了，她便及时替换。
    晾好的文章需要整理，她便按照顺序一一收拢，用镇纸压好。
    茶凉了，她再悄无声息地换上一盏新的。
    所有动作都自然流畅，没有半分慌乱。
    整个书房安静极了，只有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以及偶尔衣袖轻动的细微声响。
    若弗站在那里看着，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两个人明明没有多少交流，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几句话，可那种默契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形成的。
    直到长柏终于停笔，他低头将文章从头看到尾，确认无误后，唇角才露出一点满意的笑意。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淡淡吩咐魏嬿婉将东西收好，晚些时候他要拿去给鄂尔泰先生看。
    魏嬿婉低声应下，便继续整理案桌。
    随后，长柏起身离开。
    两人之间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也没有任何亲近的动作。
    眼见长柏快要出来，若弗连忙带着惢心和照影退开，坐上轿辇离去。
    只是她到底走得匆忙，竟没有注意到沿路宫人行礼的动静。
    长柏正准备回寝殿午睡，路过时，恰好看见前方宫人刚刚起身。
    他脚步微顿，抬眼看了一眼最后离开的那个小太监，随口问道：“方才是谁来了？”
    段嬷嬷一时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说。
    可想到大阿哥素来不喜欢旁人隐瞒，又想到皇后娘娘也没有特意吩咐他们不能透露，便斟酌着回道：“回大阿哥，是皇后娘娘。”
    长柏眉头轻轻一皱，他皇额娘最不喜欢往撷芳殿来，总嫌这里地方小，人又多，吵闹得很。
    平日里有什么事，都是直接让人来叫他去长春宫。
    今日这是怎么了？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方向，只能通往书房。
    难道皇额娘刚才就在书房外？
    可若是如此，她为什么不进去，也不叫人通报？
    长柏心里疑惑，却没有继续深想，只是招来一个平日里还算机灵的小宫女，说道：“你去大公主那里走一趟，问问她，前几日从我这里拿走的大话隋唐什么时候还我，别又想着去皇额娘那里哭诉，平白无故占了我的书。”
    小宫女忍着笑应下，很快去了。
    过了半个时辰左右，长柏午休醒来，小宫女正好回来复命，带回了华兰一番毫不客气的话。
    无非就是骂他小气，说一本野史话本子，又不是什么孤本珍藏，堂堂大阿哥竟然还要追着姐姐讨要，实在没个风度。
    长柏听完，只是笑了一声，也没与她计较，让小宫女退下后，便整理衣冠，照常去上课。
    既然后宫没有什么大事，多半就是皇额娘自己又有了什么想头。
    罢了。
    既然事情与他有关，总有一天，她会告诉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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