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表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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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洛挂了电话，倚在客厅墙边，目光直直落在刚从厨房走出来的黎兮渃身上。
    黎兮渃抬手揉了揉依旧发酸的腰：“谁打来的？”
    “江怀远，江洛迈步走近，伸手自然地搂住她，“这周六家里聚餐，让我们一起过去。”
    “我们？”黎兮渃猛地抬头，“我也要去吗？
    “嗯。主要叫你。”
    “叫我？”
    “嗯。咱们现在是一家人。”
    黎兮渃被他这句说得耳根发热，伸手推了他一下：“谁跟你一家人了……”
    “昨晚在床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江洛！”黎兮渃猛地抬头，脸涨得通红，“你能不能——”
    “不能。”江洛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看江洛欲言又止的模样，黎兮渃问：“还有别的事？”
    “许镜也去。”
    空气安静了一瞬。
    黎兮渃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哦，行啊！”
    她说得很平静，但江洛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尖捏住了睡裤的布料。
    “你要是不想去，我也不回去了。”江洛开口。
    “为什么不去？”黎兮渃打断他，抬起头对他笑了笑，“我又没做亏心事。”
    江洛伸手把人拉进怀里，捏了捏她的手心：“别怕，有我在。以前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没人能再让你受委屈。”
    “嗯。”
    黎兮渃倒也想看看，许镜这么多年过去，是不是还和从前一样，披着那层温柔皮，一肚子算计。
    黎兮渃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你别抱这么紧，我腰还有点疼。”
    江洛低笑了一声，手臂松了松，却没放开她。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厨房水龙头没拧紧的滴水声，一下一下，像计时器似的。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黎兮渃的。
    她从江洛胸口抬起头，在茶几上摸到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师父”两个字。她看了江洛一眼，接起来。
    “师父？”
    “小黎啊，醒了没？身体怎么样？”周国平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温和，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些，透着掩不住的兴奋。
    “好多了师父，就是还有点累。”
    “累就对了，昨晚那场面，换谁都得缓一缓。”
    “没有，您说有什么事。”
    周国平顿了顿，语气正式了些：“跟你说个正事，这次缉毒任务圆满完成，省厅对这次联合缉毒行动非常重视，咱们抓的那两个人经过我们连夜突审之后，已经全部交代了。人赃并获，局里跟上面联合报了功。市里和总队联合颁奖，你和江少尉是这回行动成功的主要功臣，必须到场。你准备准备。”
    黎兮渃怔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江洛。
    江洛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不知道在想什么，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看过来。
    “师父，我知道了。那下午几点？”
    “三点，你两点半之前到局里就行，换警服，有媒体要来。”
    “媒体？”黎兮渃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对，省台和市台的记者都要来，这是正面宣传。
    “对了，江少尉他们军方那边应该也接到通知了，要是没通知的话，你告诉他一声。”
    “好。”
    挂了电话，黎兮渃还没来得及开口，江洛的手机也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但他似乎知道是谁，接起来的时候语气很淡：“嗯……是……下午三点……好，我明白了。”
    电话很短，前后不到一分钟。
    他放下手机，对上黎兮渃的目光：“军队那边的电话，说下午有表彰仪式，让我去参加。”
    黎兮渃弯了弯嘴角：“同一个事。师父说还有媒体要来。”
    江洛“嗯”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目光落在黎兮渃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怎么了？”黎兮渃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江洛伸手，拇指轻轻蹭了一下她的颧骨，“就是觉得，你该多笑笑。”
    黎兮渃一愣，随即别过脸去：“赶紧去收拾了。”
    江洛低低地笑了。
    黎兮渃推开他，往卧室走：“我去换衣服。”
    “不急。”江洛在后面说，“现在才十点，还有四个小时。”
    “我得提前准备一下，总不能穿着睡衣去领奖吧？”
    “嗯，去吧！”
    ……
    下午两点半，黎兮渃和江洛准时出现在市局大院。
    黎兮渃换了一件藏青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干练又低调。江洛穿了件黑色的夹克，袖口特意放下来，遮住了手臂上的纱布。
    两个人并肩走进大楼的时候，一路上遇到好几个同事，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眼神里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但谁也没多说什么。
    周国平已经在会议室门口等着了，看见他们俩过来，上下打量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不错，精神。小黎，你今天气色挺好。”
    黎兮渃心虚地移开目光：“昨晚睡得好。”
    江洛在她旁边站着，表情纹丝不动。
    周国平没多想，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走，先进去，赵局在办公室里面等着呢。”
    赵国安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半敞着。周国平敲了两下门，里面立刻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赵国安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他五十出头，寸头已经花白了大半，但腰板挺得笔直，一双眼睛精亮，扫过来的时候带着多年刑侦工作养成的审视感。
    “老赵，黎兮渃和江少尉到了。”周国平侧身让出位置。
    赵国安的目光先落在江洛身上，点了点头：“江少尉，这次抓捕行动你辛苦了。你们部队那边和我打过招呼了，下午的表彰仪式，军地联合举办，你这边没问题吧？”
    “没问题，赵局长。”江洛语气简短利落。
    赵国安“嗯”了一声，目光这才转向黎兮渃。
    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小黎啊，咱们有快一年没见了吧？”赵国安绕过办公桌走过来，“上次见你，还是你刚从警校毕业分到局里来的时候。”
    黎兮渃没想到赵国安还记得她，愣了一下才开口：“赵局记性好，是的。”
    “当时我就跟老周说，这姑娘眼神正，是干这行的料。你看看，这才一年，就给我整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周国平在旁边听了，笑着接话：“老赵，你这话我可记着呢。当时小黎分到我手底下，你还特意交代了一句‘好苗子得好好带’，我这不一直记着嘛。”
    赵国安拍了拍周国平的肩膀：“优秀的师傅带优秀的徒弟。这回省厅那边说咱们市局这个联合缉毒行动搞得好，军警协同的典范。小黎的名字，省厅领导都记住了。”
    黎兮渃闻闻说道：“赵局，您过奖了。这次能顺利完成任务，从来都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队里各位前辈日夜摸排、精准部署，也是江少尉的全力配合，大家齐心协力才能成功，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谈不上多大的功劳。”
    黎兮渃没有半分邀功的骄矜，明明是立下大功的功臣，却始终把集体放在前面，半点不贪恋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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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国平看着黎兮渃这般通透稳重，脸上的笑意更深，连忙附和道：“你看这孩子。这回没你还真不一定能成功。”
    赵国安看着黎兮渃说：“不居功、不贪傲，这才是咱们公安干警该有的样子。能力出众又心性沉稳，往后前途不可限量。”
    “谢谢赵局长，谢谢师父。”
    赵国安说：“不用谢，这份荣誉是你自己挣来的。”
    赵国安的目光在她和江洛之间转了个来回，“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和江少尉……竟然认识？”
    黎兮渃还没来得及回答，江洛已经开口了：“认识。很多年了。”
    赵国安挑了挑眉，没追问，只是“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点点头：“那挺好。”
    赵国安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文件，分别递给黎兮渃和江洛：“这是下午表彰仪式的流程，你们先看看。省厅的王副厅长亲自过来颁奖，市局的刘政委主持，媒体那边来了两家省台、三家市媒，还有几个网络平台的记者。”
    黎兮渃翻开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流程安排。她快速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代表发言”四个字上，眉头微皱：“赵局，这个发言……”
    “嗯，这个发言是你和江少尉同台发言，赵国安指了指文件上的流程安排，“省厅说是要体现军警协同、联合执法的典型意义。你们俩作为代表，各说一段获奖感言，不用太长，每人一分钟左右就行。”
    黎兮渃下意识看了江洛一眼。
    “怎么，紧张？没事，有稿子。周国平笑着问黎兮渃，“我可知道你高中和大学的时候发表过很多重要场合的发言。都是脱稿的。”
    “那不一样，师父。”黎兮渃抿了抿唇。
    江洛看着她略显紧绷的侧脸，薄唇微勾，淡淡开口打破了这份局促：“怕什么？到时候站我旁边，忘词了就看我，我帮你说。”
    他语气随意，话音落下还刻意偏头，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我总不能看着警方代表在台上卡壳。”
    一句话说得轻松又坦荡，周国平当即笑着拍手：“还是江少尉会说话，有他在在，小黎你只管放宽心。
    黎兮渃被他说得一怔，狠狠瞪了江洛一眼，低声嘟囔：“谁会忘词。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江洛眉梢微微扬起：“嗯？你刚才说什么？”
    黎兮渃抿住唇，别开脸不看他：“没说什么。”
    “我听着不像没说什么。”江洛往前凑了半寸，声音压低了，带着点明知故问的笑意，“再说一遍？”
    黎兮渃感觉到他的气息靠近，耳根倏地热了，伸手推了他胳膊一下：“你耳朵不好使就算了。”
    江洛这回没再追问，只是嘴角弯了弯，站直了身体。
    “还有一件事。这次表彰仪式，省厅想把这个案子做成典型宣传。所以记者提问环节，有些问题可能会问得比较细。能回答的就回答，涉及案件细节和线人信息的，一律回绝。”
    “嗯，知道了。”
    正说着，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的警察说：“赵局，省厅王副厅长的车已经到了，正在楼下。”
    “好，我马上下去。”赵国安站起身，整了整衣领，看向黎兮渃和江洛，“你们也准备准备，先去会议室。三点准时开始。”
    四个人鱼贯走出办公室。走廊上不时有同事经过，目光落在黎兮渃和江洛身上。
    有个警察路过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被旁边的同事拽了一把，两人咬着耳朵快步走远了。
    又有几个同事专门在这里等着黎兮渃，看到他们过来，冲黎兮渃比了个大拇指。黎兮渃还没来得及反应，又被一个年轻女警拉住胳膊：“兮渃姐，听说你们这回抓的那个是省厅挂了好久的大鱼？你也太牛了吧！”
    黎兮渃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国平在前头喊了一声：“行了行了，有什么话等表彰会完了再说，先让人过去。”
    有一个女警松开手，临走前又凑到黎兮渃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姐，你男朋友真的好帅。”
    黎兮渃耳朵尖倏地红了。
    江洛全听见了一字不落全收进去了。他看了看黎兮渃泛红的耳尖，什么也没说，只是往前迈了半步，肩并肩站在她身侧。
    礼堂在市局大楼三层，平时开大会用的，能坐两百来人。这会儿已经布置过了，主席台上方拉着红色横幅，写着“省际联合缉毒行动表彰大会”几个大字。
    台下前三排留给了受表彰人员和领导们，后面几排坐着市局和部队的同事。
    黎兮渃和江洛被安排在第一排正中间。
    两个人坐下，黎兮渃拧开桌上的水，递给江洛，江洛接过，喝了一口。
    “还紧张吗？”江洛问了一句。
    “不紧张，就是想起我爸爸了。我爸爸和我说过，他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也立功了，我这算不算是继承他的意志了？”
    “黎叔叔会为你骄傲的。”江洛说得很轻，但很笃定。
    周国平站在门口看了他们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迎接领导。
    会议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三点整，赵国安和王副厅长走了过来，男人穿着笔挺的警服，肩上的警衔在灯光下格外醒目。身后跟着市局的刘政委和几个不认识的面孔。
    所有人起立鼓掌。
    王琰在主位落座，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黎兮渃和江洛身上，停留了两秒。
    赵国安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王副厅长微微点头，表情里多了几分赞许。
    王副厅长讲话的内容不长，先是肯定了这次联合行动的意义，同时着重强调此次省际缉毒联合行动成功捣毁多个跨省贩毒窝点，有效遏制了辖区内毒品犯罪的蔓延势头。
    表彰仪式的流程走得很顺利。先是王副厅长讲话，然后是刘政委宣读表彰决定。
    他展开一份红色封皮的文件，念了长长一串名字。黎兮渃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手指情不自禁的抖了一下。
    “黎兮渃同志，在本次行动中英勇无畏，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为成功抓捕主要嫌疑人作出了突出贡献，记个人二等功……”
    “江洛同志，作为军方代表，在联合行动中临危不惧，果断处置，展现了我军官兵过硬的战斗素质，记个人二等功……”
    掌声响了起来。
    黎兮渃和江洛站起身，走上主席台，他们从王琰手里接过那本红色的立功证书和一枚闪亮的奖章。
    王琰递给黎兮渃的时候，低声说了句：“好好干。”
    黎兮渃双手接过，敬了个礼。
    底下闪光灯闪成一片，黎兮渃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耳边是快门咔嚓咔嚓的声音。
    她余光瞥见江洛，他站得笔直，表情沉稳，像是对这种场面早已习以为常。
    黎兮渃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但她能感觉到江洛的视线一直落在她侧脸上。
    然后是代表发言。
    刘政委对着话筒说：“下面，请这次行动的主要功臣——黎兮渃同志和江洛少尉，一同上台发表获奖感言。”
    “走吧！”江洛对黎兮渃说。
    两个人一起走上发言台。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两人并肩站在发言台前，黎兮渃指尖轻轻攥了攥话筒，她看了眼台下，目光掠过满场身着警服、军装的身影，原本微紧的眉头渐渐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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