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混一天算一天

    店里的日子照常过着，高家的事也慢慢翻篇了，听说高思琪和她爸那边把家里的事处理完，日子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周秉坤也没再去打听，闷头在店里忙活。
    这天下午，店里来了个老头。个子不高，一米五左右，人又瘦又小，看起来六十多岁，但比一般这个年纪的人显得老得多。
    一进门就开始咳嗽，听着身子骨不太好。周秉坤赶紧迎上去：“大爷，您来这儿有什么事儿吗？”
    老头咳了两声，咽了咽唾沫，声音有点哑：“小伙子，能不能给我碗水喝？实在渴得不行了。”
    周秉坤回头喊婷婷：“快去给大爷倒杯水。”说完扶着老头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问他：“大爷，您这是从哪儿来啊？看着不像是本地人。”
    老头又咳了几声。周秉坤见状说：“大爷，您这身体听着不太好啊，一会儿去医院检查检查吧。”
    老头一听，连连摆手：“不去不去，我没钱，医院我可进不起。你给碗水喝就行，喝完了我就走。”
    婷婷这时候端着水走过来，把碗递过去。老头接过来，咕咚咕咚一口气就灌完了。
    喝完还把碗底亮了亮，像没喝够似的。周秉坤看了看，又让婷婷去倒了一碗。老头也没客气，又是一口气干完。
    两碗水下肚，老头总算缓过劲来，长长喘了口气，擦了擦嘴，冲周秉坤笑了笑：“小伙子，你是个好人，一定有好报。”
    周秉坤被他这么一说，倒有点不好意思了，摆摆手：“大爷，就两碗水的事，不值一提。”他顿了顿，又问，“您这是要去哪儿啊？看您一身风尘仆仆的，是不是路上没钱了？”
    老头听了这话，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是从外地来投奔亲戚的。大老远到了这儿，结果亲戚嫌我穷，门都没让我进，就把我赶出来了。”
    周秉坤一听，眉头立马皱起来了：“大爷，那是您什么亲戚？您这么大老远过来投奔他，之前没联系好吗？
    怎么来了连门都不让进？这要是我，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找他说个明白。”
    老头苦涩地摇摇头：“说啥明白啊，人家有钱有势，怎么会认我这种穷亲戚。不让进门就算了，我还是回去吧。我一个孤老头子，到哪儿都一样，混一天算一天，等死得了。”
    周秉坤听他说得这么消极，心里更不是滋味：“大爷，您别这么说。这公道我一定帮您讨回来。
    您这身上连路费都没有，怎么往回走？万一路上出点事儿，叫谁照顾您去？”
    婷婷和丽丽在旁边听着，互相看了一眼，觉得周秉坤这热心得有点过头了。这老头谁啊？认识都没认识多久，怎么就管上人家的事了？
    婷婷悄悄凑过去，扯了一下周秉坤的衣角，意思让他别多管闲事。这老头什么来历，说的话是真是假都还不知道呢。
    可周秉坤这时候根本顾不上这些。他就是听着来气，眼下居然还有这种人，自家亲戚大老远过来，居然因为嫌贫就不让进门。他倒要看看，这家人到底是谁。
    老头见周秉坤是真上心，也有些动容。周秉坤接着问他：“大爷，您姓什么？您那亲戚叫什么？跟您是什么关系？
    您原来在家里待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想着出来投亲了呢？你跟我说说，我好知道怎么帮您。”
    老头子坐在门口那把椅子上，一个劲儿地叹气，周秉坤远远就看见了。
    “我叫张越森，我侄子叫张二狗，一提起这名字我就来气。我这一辈子孤苦伶仃，没儿没女，老了就想有个依靠。
    我表侄子以前话说得漂亮，让我过来住，说以后他管我吃穿，养我的老。
    我信了他的话，收拾东西就过来了。结果呢？这臭小子一看我没把家里祖传的宝贝带给他，立马翻脸，把我往门外撵。”
    周秉坤问了一句：“老爷子，你家里还有祖传的宝贝？”
    张越森又叹一口气：“可不是嘛。他翻遍我行李，翻不出来，脸色就变了。当初说得比唱得还好听，现在看我老了不中用，没东西可图，自然就不肯养了。”
    周秉坤心里明白了，怪不得亲戚变脸变得这么快，原来是惦记着人家的宝贝呢。
    婷婷和丽丽站在柜台边也听出来了。婷婷撇了撇嘴，悄悄拉了一下周秉坤的袖子，压低声音说：“老板，这老头来路不明，你可别多管闲事。”
    周秉坤还没来得及接话，老头肚子先咕咕叫了几声，脸上有点挂不住，尴尬地笑了笑：“小兄弟，我这一天没吃东西了，能不能麻烦你……给口饭就行。”
    周秉坤心一软，回头喊婷婷：“去给大爷煮碗面，快一点。”
    婷婷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进了厨房嘴里还嘟囔：“店又不是善堂，来一个就管饭，哪来的规矩。”
    丽丽看她磨蹭，自己先动手煮了一碗热面端出去。老头看见那碗面，眼睛都直了，接过来呼噜呼噜就吃，筷子都差点拿不稳。
    周秉坤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忙说：“大爷您慢点，别噎着，锅里还有。”
    话音刚落，老头真呛住了，咳得脸通红。周秉坤赶紧帮他拍背，又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老头灌了两口，总算缓过来，眼眶有点发红：“小伙子，今天算碰上好人了。”
    吃完面，老头擦了擦嘴，从手上撸下来一枚戒指递到周秉坤面前：“我身上也没钱坐车回去了。
    这枚戒指是我家祖传的，别看它现在灰不溜秋的，其实是个值钱物件。你要是收，随便给几个钱，我拿着当路费。”
    周秉坤把那枚戒指拿在手里看了看，上面全是污垢和灰土，看不出本来成色。
    他说：“大爷，您摘下来我好好验验，要是真值钱，我一分不少给你。我干这行也久了，东西好不好，上手一摸就知道。”
    老头点点头，把戒指摘下来递过去。
    周秉坤把戒指拿到灯下，用细布擦了擦表面的灰。
    老头坐在那儿看着他的动作，脸色有些不自然，低头拨拉着碗里的剩汤。
    婷婷又溜到周秉坤旁边，凑近了小声说：“老板，你不觉得这老头不对劲吗？刚说要验他东西，他那脸色都不对了。
    真要有传家宝，他能饿成那样到处乱跑？早坐家里吃香的喝辣的不好吗？我看他说话破绽太多了，你别傻乎乎信了。”
    周秉坤手上没停，心里也犯起了嘀咕。可他看了一眼张越森那满头白发，又有点不忍心：“行了，我心里有数。先验验再说，真不值钱，也给他凑点路费，总不能把人扔这儿不管。”
    婷婷一听，也是，打发走总比赖着强。
    老头吃饱了，精神松懈下来，打了个饱嗝，又跟周秉坤商量：“小兄弟，我这一路实在累得慌，能不能在你店里躺一会儿，眯一觉？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婷婷在旁边直翻白眼，这老头可真会一步步来，先说要口水喝，喝完要吃面，吃完面又要睡觉了，怎么不干脆赖这儿不走？
    她拼命给周秉坤使眼色。
    周秉坤到底还是心软，看老头满脸皱纹、眼皮都耷拉下来的样子，点了头：“行吧大爷，后屋有床，我扶您过去躺会儿，好好歇歇。”
    老头点点头，跟着进了后屋，走到门口还特意回头说了一句：“那戒指先放你这儿，等我睡醒了再给我。”
    说完倒头就睡，不一会儿就响起了鼾声。
    周秉坤回到柜台，开始清理那枚戒指。灰土擦掉之后，他又拿放大镜仔仔细细照了一遍，越照眉头皱得越紧，这戒指颜色发暗，质地偏沉，怎么看都像是铜的，压根不是黄金，更算不上古董。
    他不放心，又换了工具从几个角度试了一下，结果还是一样，就是一枚普通铜戒指，不值几个钱。
    周秉坤叹了口气，把戒指用纸包好放进柜台的纸盒里，准备等老头醒来看完再说。
    婷婷还没下班，瞧见他这一通操作，忍不住开口：“老板，你可想清楚了，一会儿老头醒来了死不认账怎么办？非说戒指被你掉包了，你一百张嘴都讲不清。”
    周秉坤摇摇头：“不至于，我看那老头面相挺老实的。你别总把人都想那么坏。”
    婷婷撇了撇嘴：“行，那就等着瞧呗。”
    这一等，从中午一直等到天黑。婷婷和丽丽都准备下班了，张越森还在后屋打着小呼噜。
    周秉坤越想越坐不住，店里全是古董，放一个外人睡在后面，这半夜要是动了贪心，顺走个一两件东西，自己哭都来不及。
    他推门进屋，把老头轻轻摇醒。
    张越森迷迷糊糊睁开眼，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笑着开口：“哎哟，这一觉睡得踏实。真麻烦你了小兄弟。”
    说完他活动了两下筋骨，马上又接了一句：“我那戒指呢？你看了没有，是不是值不少钱？你估个价，我把钱收了，天黑之前就动身走。”
    周秉坤把纸包拿过来，递到老头面前：“大爷，戒指在这，您先收好。我给您验过了，这东西不是金的，是铜的，不值什么钱。
    您要是差路费，我可以拿一点给您，有难处也能直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张越森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他没有伸手去接，盯着周秉坤，声音都变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交给你的时候那可是明晃晃的金戒指，你现在拿这么个玩意儿来糊弄我？这不是我的那个，我的戒指呢？你是不是给换了？”
    周秉坤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明白过来，这老头是不打算认账了。
    他压着火，解释了一句：“大爷，您交到我手上那会儿全是土和灰，我是把它擦干净了才看得出成色。
    您说它是金的，我验过不是，就这么回事。我这店里这么多值钱东西，真贪您一枚铜戒指，犯得上吗？”
    张越森油盐不进，嗓门还越来越大：“我怎么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反正东西到你手上过的，你说铜就是铜？
    谁知道你是不是把我的戒指藏起来，换了个假的来蒙我？你们开古董店的，心一个比一个黑。”
    婷婷和丽丽还没走，听到吵闹声推门进来。
    婷婷一见老头指着周秉坤鼻子骂，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上前两步指着张越森：“你这老头讲不讲理？我们老板这么大的店，随便挑一件古董都比你那破戒指贵几倍！
    他至于稀罕你那点东西？明明就是你自己拿了个不值钱的铜片子来讹人，编套瞎话混吃混喝，现在还敢倒打一耙？”
    张越森被婷婷一顿抢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眼睛躲躲闪闪的。
    周秉坤看着他那个样子，什么都懂了。
    这老头从进门那会儿起，每一步都是算好了的。
    讨水喝，要饭吃，卖戒指，留宿，睡觉，一环扣一环，目的本来就不是那枚“祖传宝贝”，他压根就是来赖一口的。自己好心好意收留他，到头来反倒被咬了一口。
    真是好心喂了狗。
    周秉坤把柜台上的铜戒指一推，眼睛瞪着张越森：“老头，你从进门起就算计好了吧？拿个破戒指就想过来蒙我，你当我是什么人？”
    张越森刚要开口，周秉坤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我做古董生意十几年，什么假货没见过？你这点小把戏，在我面前不够看。
    识相的话，自己出去，咱俩就当没这回事。你要真赖着不走，别怪我说话难听。”
    张越森心里有点虚，可一想总不能白跑一趟。
    他稳住神，梗着脖子喊：“你这老板才是黑心！我好好一个祖传戒指交到你手里，现在让你弄没了，你一句没这回事就想打发我？
    我告诉你，今天不赔钱，我死也不走。我那个宝贝起码值几万，看你也不容易，我就少要点，给一万，我立马走人。”
    婷婷和丽丽站在旁边，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一个破铜戒指，看着也就两块钱的东西，这老头张嘴就要一万？
    婷婷忍不住上前：“你这老头，那破铜戒指连两块钱都不值，你敢要一万？你怎么不去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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