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不悔

    苏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想去拉江小川，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
    田不易还是没回头，只是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放在膝上的手，攥紧成了拳，手背青筋凸起。
    陆雪琪跪在江小川旁边，一直沉默着，直到江小川磕完头，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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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师娘，四年前的事，错全在我，是我强求，是我逼迫，是我……用手段留下了他，小川他心地纯善，重情重义，是我利用了他的心软，利用了他对师父师娘的敬爱，逼他在师门与我之间做选择，一切罪责，皆在我身，师父师娘要怪，就怪我，要罚，也罚我，小川他……只是被我蒙蔽，身不由己。」
    她说完，也弯下腰，端端正正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地的声音，比江小川的还要沉闷。
    江小川侧头看她，陆雪琪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紧抿的唇线，透出一丝紧绷。
    「雪琪，你……」江小川想说什么，却被陆雪琪轻轻摇头制止了。
    苏茹看看跪着的两人，又看看背对着他们的田不易，她走回田不易身边，轻轻推了推他肩膀，声音带着哭腔：「不易，孩子都认错了，雪琪也把错都揽自己身上了，你还要怎样？非要让孩子一直跪着吗？」
    田不易肩膀僵硬，还是没动。
    苏茹急了，用力捶了他一下：「田不易，你倒是说句话啊！四年了，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你就这态度？非要逼得他再给你磕几个头，磕出血来，你才满意是不是？」
    田不易身体一震，终于，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他脸色依旧黑沉，但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窝深陷，透着疲惫。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江小川，看了很久，又看了看旁边同样跪得笔直的陆雪琪，然后，他长长地丶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起来吧。」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地上凉，别跪着了。」
    苏茹连忙上前一手一个，将江小川和陆雪琪从地上拉起来，她的手很暖，微微发抖，握得江小川手臂生疼。
    「师娘……」江小川看着她满脸的泪，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也红了眼眶。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苏茹不住地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想给江小川擦眼泪，自己却先哭得说不出话。
    田不易站起身，走到江小川面前，伸出手，似乎想拍拍江小川的肩膀，手举到一半，又停住了，最后只是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闷声道：
    「没瘦，看来……过得不错。」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江小川的眼泪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他张了张嘴，想喊「师父」，喉咙却哽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点头。
    田不易看着他哭，眉头皱得死紧，嘴角动了动，似乎想骂「没出息」，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别开脸，用力眨了眨眼，把眼底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行了，别哭了，」他粗声粗气道，转向陆雪琪，目光复杂地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语气缓和了些。
    「你也起来吧，过去的事……不提了。」
    陆雪琪站起身，对着田不易和苏茹，又深深行了一礼：「谢师父师娘宽宏。」
    苏茹擦着眼泪，拉着江小川和陆雪琪到旁边椅子坐下，又忙着去倒茶，田不易也坐回上首，端起那杯早就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却没说话。
    气氛还是有些僵，但比刚才好多了。
    苏茹倒了茶过来，递给江小川和陆雪琪，自己也在旁边坐下，看着江小川，眼泪又涌上来：「小川，这几年……过得好不好？」
    江小川摇摇头，捧着温热的茶杯：「很好，雪琪她……把我照顾得很好，师娘你看，我都胖了。」
    苏茹破涕为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是胖了，比在大竹峰时气色好多了。」
    她看向陆雪琪，眼神温柔说道：「雪琪，辛苦你了。」
    陆雪琪摇摇头：「应该的。」
    苏茹又看向江小川，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了出来：「小川，你……后悔吗？」
    江小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问的是什么，是后悔四年前的选择，后悔跟着陆雪琪离开大竹峰。
    他沉默了片刻，抬头，目光在田不易和苏茹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身旁陆雪琪沉静的侧脸上，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不后悔。」
    陆雪琪端着茶杯的手颤了一下，她垂着眼，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没说话，但江小川感觉到，她搁在膝上的另一只手，悄悄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苏茹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眼里掠过一丝了然，又有些怅惘，最终化为欣慰的笑意，她点点头道：「不后悔就好，不后悔就好。」
    田不易重重咳了一声，放下茶杯，看向江小川，目光严厉起来说道：「你小子，别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四年不着家，连个信都不捎，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师父？」
    「师父，我……」江小川想解释。
    「你什么你！」田不易打断他，瞪眼，「翅膀硬了是吧？娶了媳妇忘了娘……忘了师父师娘是吧？」
    「我没有！」江小川急道，「我就是……就是怕师父您还在生我气，不肯见我……」
    「老子生气怎么了？老子生气你就不回来了？」田不易声音提高，「老子养你二十年，是让你一气之下就跑得没影，四年不露面的？」
    「弟子知错！」江小川连忙道。
    「知错就完了？」田不易哼道，「这几年功夫落下没有？让老子看看，你这嫁出去……咳，你这去了小竹峰，修为是涨了还是退了！」
    江小川哭笑不得，但也知道师父这是变着法关心他。
    田不易眯起眼，打量着他手里的枪，又感受了一下他周身的气息，眉头挑了挑，脸色稍霁：「玉清九层了？还算没偷懒。」
    「都是雪琪督促得好。」江小川老实道。
    田不易瞥了陆雪琪一眼，没说什么，只对江小川摆摆手：「行了，收起来吧，坐下说话。」
    江小川重新坐下。
    田不易端起苏茹新斟的热茶，喝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这些年……的事，我也听说了些，死泽那回，伤得不轻吧？」
    江小川心里一暖，知道师父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惦记的。
    「早好了，师父，一点皮外伤，不碍事。」
    「皮外伤？」田不易瞪他，「老子听灵儿说，后背都快被掏穿了，还皮外伤？」
    江小川讪笑，偷偷瞟了陆雪琪一眼，陆雪琪端着茶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听见。
    苏茹在一旁接口，看着陆雪琪，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感激，「雪琪，师娘谢谢你，要不是你，小川他……」
    「师娘言重了。」陆雪琪放下茶杯，轻声道，「是我没护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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