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告诉

    自从那天拍摄结束，飒已经好几天没去排练了。
    这是经纪人浅羽棣的意思，让他们这段时间先别练了。「你们磨合得差不多了，已经是一支像样的乐队了，剩下的就是等。该干嘛干嘛，维持住状态就好，别把自己练到麻木。」
    于是飒重新回了学校。他现在三年级，明年就要毕业，总不能一直缺席。
    又回到了早上挤电车丶上课听讲丶下课发呆的日常。和两个月前刚到东京时不同，现在班上偶尔会有人主动跟他搭话了。原因很简单——五百城茉央。
    「久保君，这道题怎麽做？」
    「久保君，中午一起吃饭吗？」
    「久保君，你是不是瘦了？」
    飒有时候会觉得，五百城茉央这个人，大概天生就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靠近的气场。不是刻意讨好，就是很自然丶很舒服，待在她身边，连空气都会变得轻松一点。
    「久保君！」
    刚想到她，声音就从走廊那头传了过来。飒抬起头，看见她小跑着过来，怀里抱着一个便当盒。
    「中午一起吃吗？我今天带了超多！」
    飒瞥了一眼那便当盒的尺寸，怎麽看都不像是一个人的分量。
    「你哥哥做的？」
    「嗯！我说我最近在长身体，以前的量不够吃，他每次都给我做特别多。」五百城笑了笑，「可是我又吃不完，分你一半吧。」
    「还是算了，这是你哥哥特意给你做的，我吃不太好。而且就一双筷子，总不能用你吃过的吧。」
    「没事，我早就想到了，特意多带了一双。」她说着，像变魔术一样从手里掏出另一双筷子。
    飒看了看她手里的筷子，又看了看她那双期待得发亮的眼睛，最后还是点了头。
    两人去了教学楼后面的小庭院。四月底开得热闹的几株矮树，如今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五百城在长椅上坐下，打开便当盒，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煎蛋卷丶炸鸡块丶小番茄丶西兰花，还有切成小章鱼模样的香肠。
    「给你。」她把一半饭菜拨到便当盒盖子上，推到飒面前。
    飒接过，咬了一口炸鸡块。还带着馀温，外皮酥脆，里面的肉又嫩又多汁。
    「好吃吗？」
    「嗯。」
    五百城笑了笑，自己也低头吃了起来。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只有风穿过庭院，把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久保君，」五百城忽然开口，「你最近是不是很少来学校？」
    飒的动作顿了顿。
    「最近有点事要忙，就没怎麽来。」
    五百城的筷子停在半空，偏过头看他，细碎的刘海被风扫到耳后。
    「有事要忙？」她把「有事」两个字咬得轻轻的，像是在心里悄悄琢磨，「是什麽事啊？」
    飒夹起一块煎蛋卷，没立刻回答。
    五百城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微微凑近，眼睛亮晶晶地压低声音：「该不会……是在谈恋爱吧？」
    飒差点被噎住。
    「哈哈！你脸红了！」五百城笑得直不起腰，差点把便当盒晃翻，「我就说嘛，久保君最近老是不见人影，肯定有情况！」
    飒面无表情地嚼着嘴里的蛋卷。
    「不是谈恋爱。」
    「那是什麽？」
    他沉默了将近半分钟，心里犹豫着要不要说。但转念一想，她是乃木坂的，自己以后出道免不了要和她们打交道，也就松了口。
    「组了个乐队。」
    五百城茉央的筷子差点从指间滑落，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乐队？」她瞪大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又赶紧压低，「你是说……你组了一支乐队？」
    飒夹起一块煎蛋卷，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蛋卷微甜的口感在舌尖化开，他点了点头。
    五百城把便当盒放在膝盖上，整个人转过来面对他，那副震惊的样子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似的。风吹过庭院，把她额前的碎发撩起来又放下。
    「久保君，」她斟酌着用词，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说的乐队……是那种认真的丶要出道的乐队吗？」
    「嗯。」飒把筷子搁在盒盖上，想了想该怎麽解释，「签了索尼，六月出道。」
    空气忽然安静了。
    庭院里的树被风推着晃了几晃，沙沙的声响像潮水漫过来，又退下去。五百城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嘴巴张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搁浅的鱼。
    「索尼……」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比平时轻了许多，「是我想的那个索尼吗？」
    「应该是。」
    五百城深吸一口气，慢慢把便当盒放到一旁，然后——
    「久保君你太不够意思了！我们不是朋友吗？」
    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在安静的庭院里炸开，惊起几只停在矮树枝头的麻雀。飒抬头看她，她站在阳光里，脸颊因为激动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麽大的事，你居然一直没说！还每天装作普通高中生的样子来上课！要不是我今天问你，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
    飒被她这副样子逗得有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也没多久，上个月才定下来。」
    「上个月！」五百城的声音又高了半度，「上个月到现在都过去多久了？我们每天坐在一起上课，你一个字都没提过！」
    飒不知道该说什麽，只好沉默地等着她把这口气缓过来。
    五百城站在那儿，胸口起伏了几下，忽然又坐下来。她重新端起便当盒，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小章鱼香肠塞进嘴里，嚼得很用力，像是在嚼什麽让她生气的东西。
    五百城茉央吃了几口，忽然又停下筷子，侧头看他。
    「久保君。」
    「嗯？」
    「你刚才说，六月出道？」
    「嗯。」
    「那……」她犹豫了一下，「你们乐队叫什麽名字？」
    「Nebula。」
    「星云？」五百城轻声念了一遍，眼睛眨了眨，「好美的名字。」
    飒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五百城看着他，忽然笑了。
    「久保君，你知道吗，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就是……」她想了想该怎麽形容，「你明明做了很厉害的事，却一副『没什麽大不了』的样子。组乐队丶签索尼丶六月出道——换别人早就到处宣传了，你还在这儿安安静静地吃便当。」
    飒咬了一口煎蛋卷，慢慢嚼着。
    「还没出道呢，」他说，「等真的出了再说。」
    五百城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把便当盒往他面前推了推。
    「那你多吃点，别到时候上台没力气。」
    飒看着那堆得满满的小章鱼香肠，嘴角动了一下。
    「够了，真的。」
    「不行，你都瘦了。」五百城又夹了一块炸鸡放进他碗里，「我哥哥做的，不能浪费。」
    飒没再推，低头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