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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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假的时候，沈青梧回了顾延铮家的老宅。
    之前太忙，实习、协和、回学校上课，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走，没怎么好好待过。
    大姑隔三差五会过来帮忙收拾一回，送些吃的，但屋子大，大姑也有她自己的事，不可能天天来。
    沈青梧回到家，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底下的花圃里只剩些干枯的茎秆，被雪压得趴在地上。
    窗户上落了层灰，门推开的时候吱呀响了一声，一股子冷气从屋里涌出来，带着股久无人住的潮气。
    把包搁在凳子上，挽起袖子，开窗通风，冷风灌进来，把屋里积了许久的浊气往外赶。
    找到笤帚、抹布，一样一样收拾。
    打扫屋子，地面灰尘清理干净，原来的被子拆掉，炕席掀起来抖了抖灰。
    湿抹布把柜子和桌面擦了一个遍。
    收拾完屋子，该烧炕了，柴火是之前大姑让人送来的，干透，点着之后火苗蹿得还挺快。
    往灶坑里添了几根粗柴，等火烧旺，再添上了一些散煤。柴火在炕洞里噼啪响着，烟顺着烟道往外走，屋里这才慢慢有了暖和气。
    拿手背贴了贴炕面，温温的，等再烧一阵就能热透。冬天没烧炕的屋子跟冰窖似的，炕一烧上，整个屋子都暖和了。
    炕席铺回去，又从柜子里翻出新被褥，被面之前她洗干净的，就是搁久了有点硬，晒一晒更好，但是看外面这天气，想想还是算了，先铺上将就效应。
    接着又去灶房烧了壶热水，给自己倒了半缸子，热气从碗里升起来，把脸熏得暖融融的。
    正喝着水，院门外头传来开门的动静，紧接着是大姑的声音，隔着门板透进来，带着一股子急切的亮堂劲儿。
    “青梧？青梧你回来了？”
    沈青梧把碗往窗台上一搁赶紧迎出去。院门一开，大姑自己把门推开，一手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兜，另一手还挎着个篮子，篮子里码着冻柿子，上头盖着块蓝布。
    看见沈青梧，眼睛先是一亮，随即上上下下把人打量了一遍，嘴里的话连珠炮似的往外撂。
    “哎哟，瘦了，脸都尖了。在学校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念书的，一忙起来就糊弄。我上回让你大姑父捎的肉酱你吃了没有？别是又搁在那儿忘了。”
    “吃了，大姑。”
    “吃了怎么还瘦成这样。”大姑迈过门槛往院里走，边走边四下打量，“我昨儿听说学校放假了，一宿没睡踏实，想着你今儿兴许回来。
    早上起来就炖了肉，又炒了个白菜，馒头是昨晚上蒸的，还喧乎着。你大姑父说我急什么急，我说你懂什么，孩子一个人在这宅子里，回来冷锅冷灶的，我不给送谁给送？”
    说着进了屋，目光扫了一圈，“家里都收拾好了，炕烧了没有？”
    “烧了，刚点上。”
    “烧上就好。”大姑走到炕边，伸手在炕席上按了按，觉出温乎劲儿，才放心坐下来，“这些天降温降得厉害，夜里能到零下十几度。不烧炕没法睡。
    煤够不够？不够让你大姑父再送一车来，他认识煤厂的人，说一声就行。”
    “够了，大姑，您别操心这些。”
    “我不操心谁操心。”
    “对了，小铮他那边有信来没有？”
    “有，前阵子寄了好几封。”
    “那就好。”大姑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灶房那边有菜没有？我带了饭盒来，热一热就能吃，别又糊弄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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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随便吃点啥都行，大姑，您别忙。”
    “什么叫随便吃点？”
    “你这孩子，前段时间实习那么忙，人都没怎么回来。现在放假了，还随便？
    我跟你讲，什么都不如吃饭要紧。”
    说着站起来，自己往灶房走，边走边回头，“你别管了，我来给你热。你坐着歇会儿，跟大姑说说话，你在医院实习的怎么样，有没有被人欺负？”
    “我跟你说，有理走遍天下，咱可不能被人随便欺负喽，有事跟大姑说。”
    沈青梧笑了笑，“大姑，都挺好。”
    “你孩子，有委屈一定说哈。”
    她看着大姑在灶房里忙活的背影，灶台上碗碟碰得叮当响，大姑一边热饭一边还在念叨着什么，一句接一句的，没个停。
    “我跟你说，你大姑父前儿还念叨，说你放假了，回家里吃顿饭。你一个人在京市，回家也是冷锅冷灶的，跟我们一块儿热闹。”
    大姑说着，端了热好的饭菜出来，摆在炕桌上，筷子塞到她手里，自己往对面一坐，看着她吃。
    “多吃点。肉炖了一上午，烂糊着呢。”
    沈青梧低头扒饭，吃了两口，大姑又开口了：“小铮这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你一个人在这儿守着宅子，他倒放心。回头我让你大姑父打个电话问问，看他那边有没有信儿。”
    “真不用大姑，您想啊，他在外头执行任务，要是分心惦记家里头，这样不好。他在那边好好的，我在这边也好好的，等任务结束了，他自然就回来了。”
    “那也得问问。”大姑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那种自家人的理直气壮，“你一个人在这儿吃苦，他不心疼我心疼。”
    “哈哈，大姑，哪里就称得上吃苦，我啊，好着了，学校里有课就上课，没课就去图书馆，回家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还有大姑送的好吃的，再好不过。”
    “你这孩子尽会说好听，行了行了，我不说了，吃你的饭。”
    大姑走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沈青梧把她送到院门口，大姑还在念叨：“饭盒搁灶房了，明天热一热还能吃，别放坏了。煤要是不够，让你大姑父送，别什么事都自己一个扛，听见没有？”
    “听见了，大姑。”
    “那我走了，你晚上把门插好。”
    “知道。”
    大姑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她。
    沈青梧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拐过巷口，才把院门插上，回屋。
    屋里炕还热乎，饭菜的余温留在桌上。
    她在炕沿上坐下，拿出东西准备给顾延铮回信。
    之前写了一些，实习、回学校、祖宅……都是一些小事。
    现在坐在炕沿上，听着窗外风刮过石榴树枝的声响，她觉得还有一些内容没写进去。
    信纸重新铺开，拿起钢笔，在末尾添了一段。
    “今天大姑来了，送了一兜子饭盒，都是好吃的菜。她还念叨你，问什么时候回来。”
    写到这里，停了一下，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你要是任务忙，不用急着赶回来，过年学校放假，我会回羊城。
    我在京市一切都好，你放心。”
    灯关了，炕上被褥铺好了，躺下去的时候，炕面热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