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三个考题
林飞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一饮而尽,然后站起来跟大家打了个招呼,走出了茶馆。
回到家的时候,苏清雪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念安在婴儿床里睡得正香。
她看到林飞的表情,把电视声音调小了。
“交流会怎么样?”
林飞在她身边坐下,把周明德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苏清雪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周教授,恐怕不只是来考察那么简单。”
“他带来的三个考题,事先肯定是精心准备过的。”
“他本来想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你出丑,或者至少让你犹豫。”
“他错就错在太相信自己的眼力,也太小看你了。”
“他还会回来的。”
林飞靠在沙发上。
“他走的时候说改选的事择日再议。”
“他这次来,名义上是考察,实际上是摸底。”
“他已经在私下拜会协会的副会长们和大商户了。”
“省里有领导支持他,官方资源丰富。”
“对他来说,当云城古玩协会会长,可能是上升通道里的一个跳板。”
“对我来说,这条街几十个商户的饭碗、鉴定师们的声誉、整条街多年树立起来的诚信,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不是什么跳板。”
苏清雪想了想,握住他的手,轻声说了几句。
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她提到当初同学会那件事——那时林飞也是可以不揭穿钱丽,但他选择了说实话。
一个人能在那种场合说实话,在更大的事情上才更不会退缩。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以前说爷爷告诉你力量越大责任越大。”
“我以前觉得这句话是让你去打坏蛋、去拯救世界。”
“现在我觉得不是——它是让你在有人需要你的时候,站住脚。”
“这条街的人需要你。”
林飞转头看着苏清雪。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她圆润的肚子上,也照在她认真的脸上。
念安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在母亲肚子里轻轻踢了一下。
苏清雪低头摸了摸肚子,笑了笑。
“你看,宝宝也同意我说的。”
林飞低头把耳朵贴到她的肚子上。
隔着薄薄的家居服,他似乎能听见那小小的、有节奏的心跳声。
他闭着眼睛听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神坚定。
“好。我不走。”
茶馆里的气氛还没从刚才的紧张中缓过来,周明德又重新坐回了主位。
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目光在围坐的商户们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飞身上。
“林先生,刚才我说了,这次来云城带了三个考题。”
“第一关你通过了——但后面还有两关。”
他把茶杯放下,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放在桌上推到林飞面前。
“第二件考题,还是请你掌掌眼。”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块玉佩。
白玉质地,透雕缠枝莲花纹,玉质细腻温润,在茶馆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雕工精细,花瓣层层叠叠,花蕊根根分明,连叶片上的脉络都清晰可辨。
在场的商户们凑近了看,有人已经忍不住低声赞叹——这东西一看就价值不菲。
李明站在林飞身后,目光在那块玉佩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
他做古玩生意五六年了,眼力虽然比不上林飞,但也不是门外汉。
这块玉佩的包浆温润自然,雕工精美流畅,怎么看都像是清代中期的苏州工精品。
但他没有说话——在林飞开口之前,任何判断都可能是错的。
林飞拿起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几秒钟。
天魔瞳悄然运转,视野穿透了玉佩光洁的表面,深入到玉质内部。
玉料是和田玉没错——质地细腻,油性十足,纤维交织结构里能看出是正宗的新疆籽料。
雕工也是手工修的,刀法流畅,缠枝莲纹的线条转折处有手工雕刻特有的顿挫感,不是机器批量压出来的。
表面的包浆层次分明,内层是玉质本身的氧化,外层是长期把玩形成的温润光泽,看起来确实是百年以上的老物件。
但林飞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包浆的第三层——最靠近玉质的那一层——有化学催熟的痕迹。
那不是自然老化形成的,而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做旧手法。
这种手法在苏州那边的仿古作坊里有个专门的名字,叫“琥珀烫”——把玉器浸泡在融化的琥珀和特制化学溶液里,在恒温环境下加速氧化过程,让玉质表面形成类似几百年自然老化的光泽。
做出来的包浆温润浑厚,肉眼几乎无法分辨,连很多老鉴定师都会上当。
再看雕工。
莲花的刀法没问题,但花蕊的刻法不对。
清代苏州工的玉雕,花蕊用的是“点刻法”——工匠手持细如针尖的刻刀,一下一下地点出花蕊的纹理,每一刀的深浅、间距都有微妙的差异,这是手工雕刻的自然痕迹。
但这块玉佩的花蕊,刀痕排列得太规整了——那是现代高速雕刻机在低速运转下留下的痕迹。
工匠后期用手工做了修整,把机器痕迹磨掉了一部分,花蕊的刻痕看起来像是手工的——但机器留下的规律性始终无法完全抹去。
还有莲叶的脉络。
清代苏州工的莲叶脉络,线条是“游丝毛雕”——细如发丝却不断不裂,一气呵成,转折处圆润流畅。
但这块玉佩的莲叶脉络,有几条线在放大镜下能看到极细微的顿挫和接痕——那是机器雕刻时刀具走到弧线拐弯处自动停顿留下的痕迹。
手工匠人不会在这种地方停顿,只有数控机床才会。
林飞把玉佩放回锦盒,抬起头看着周明德。
“周教授,这块玉佩的玉料是真的——和田籽料,而且是上好的白玉。”
“雕工是手工修的,做得很精细,不是粗制滥造的机器货。”
“但它的年代不是清代,是近二十年的苏州仿作。”
周明德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做旧的手法叫琥珀烫——把玉器浸泡在融化的琥珀和化学溶液里,恒温加热,加速玉质表面的氧化。”
“这种手法做出来的包浆温润浑厚,跟真正的百年包浆几乎一模一样。”
“但化学催熟的包浆有一个破绽:它只在玉质表面形成薄薄一层,没有真正渗透到玉质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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