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外卖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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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一早上，永希到办公室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四个蛋挞，一个装着四杯奶茶。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还没来得及坐下，展婷就从外面走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传真。
    “姚Sir，荃湾警署转来的。一个外卖员在荃湾一个建筑工地附近被人发现头部受伤，昏迷不醒。他的外卖箱被扔在垃圾桶旁边，里面的餐盒撒了一地。工地保安报的警，说看到有人躺在路边。”
    永希拿起蛋挞咬了一口。“外卖员？抢劫？”
    “不知道。他的钱包还在身上，里面有几百块现金。手机也在，但屏幕碎了。外卖箱里没有值钱的东西，就是几盒已经凉了的饭。”
    “钱包没丢，手机没丢，外卖也没丢。那图什么？”
    姚学琛从窗边走过来，接过传真看了看。“伤者现在在哪儿？”
    “在仁济医院。头部外伤，昏迷。医生说是钝器击打造成的，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走吧，去看看。”
    仁济医院的急诊病房里，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躺在床上，头上缠着纱布，脸上有几处淤青。他的外卖平台制服还没换下来，灰色的T恤上沾着泥土和干涸的血迹。床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眼眶红肿，手里攥着一个外卖平台的工牌。
    “陈先生？我们是西九龙重案组的。”展婷走过去，声音很轻。
    女人抬起头。“我是他老婆。医生说他还没醒。”
    “他叫什么名字？”
    “陈志强。做外卖员三年了。”
    永希站在床尾，看着那个昏迷的男人。三十出头，瘦削，胳膊上有肌肉，是常年骑电动车练出来的。他的手指粗糙，指甲缝里有油污。一个普通的外卖员，每天骑车送餐，养家糊口。
    “陈太太，你老公最近有没有跟人结仇？或者有没有在送餐的时候跟什么人发生过冲突？”
    陈太太摇了摇头。“他这个人脾气很好，从来不跟人吵架。送餐迟到了被客人骂，他也不还嘴。”
    “他平时跑哪些区域？”
    “荃湾、葵涌、青衣这一带。他有个固定的路线，每天早上从荃湾出发，跑到晚上。”
    “昨天他有没有什么异常？”
    陈太太想了想。“他昨天出门的时候跟平时一样。但我下午给他打电话，他没接。我以为他在骑车不方便接，没在意。后来是医院打给我的，说有人发现他躺在路边。”
    展婷记下这些信息。礼贤在病房外面找到了外卖平台的区域经理，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平台的蓝色马甲，手里拿着一部手机。
    “陈志强昨天最后接了几单？”
    经理翻了翻手机上的记录。“他昨天下午接了四单。最后一单是送到荃湾一个建筑工地。那单的收件人叫何志勇，订了四盒饭。陈志强到了之后点了‘已送达’，但收件人说没收到。”
    “没收到？那餐呢？”
    “餐后来在工地门口的垃圾桶旁边找到了。没被拿走。”
    永希走出来，听到这句话。“收件人说没收到，但餐在垃圾桶旁边。陈志强被人打晕了，餐散了一地。这个何志勇有问题。”
    “查何志勇。”姚学琛说。
    何志勇的地址在荃湾一个旧唐楼里，三楼。永希敲门的时候，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来开门，穿着一件沾了水泥的工装，脸上的皱纹很深。他看到警察，脸色变了一下。
    “何志勇？西九龙重案组。”
    “是我。什么事？”
    “陈志强你认识吗？送外卖的。昨天下午给你送过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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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志勇的眼神闪了一下。“认识。昨天那单餐迟到了快一个小时，我跟他吵了几句。”
    “吵了几句？他被人打晕在工地门口，你知道吗？”
    何志勇的脸色白了。“打晕了？我不知道。我跟他吵完就上楼了。”
    “你跟他吵什么？”
    “他迟到了。我等了一个多小时，饭都凉了。我骂了他几句，他说路上堵车。我说堵车你就别接单啊。他说不接单没钱赚。我说那我不管，你迟到了我就投诉你。”
    “然后呢？”
    “然后他把餐扔在地上，说‘你投诉就投诉吧，我不送了’。我也火了，推了他一下。他往后退了两步，撞到了工地的围板。然后他就走了，饭也没捡。”
    永希盯着他的眼睛。“你推了他，他撞到了围板。然后呢？”
    “然后我就上楼了。我以为他走了。”
    “他有没有流血？有没有摔倒？”
    何志勇犹豫了一下。“他撞到围板的时候，头好像蹭了一下。但没流血。他骂了一句，把餐扔了，然后骑上电动车走了。”
    “他走了？那为什么他的外卖箱和餐都在工地门口？”
    何志勇的嘴唇动了一下。“我不知道。我上楼之后就没看了。”
    礼贤在工地找到了一个监控摄像头，对着工地门口。画面显示，陈志强跟何志勇争吵之后，骑上电动车走了，但骑了大概二十米，又停下来了。他从车上下来，走回工地门口，蹲下来捡散落的餐盒。这时，何志勇从楼上下来了，手里拿着一根铁管，走到陈志强身后，抡起来砸在他后脑勺上。陈志强倒在地上，何志勇把他拖到垃圾桶旁边，把他的外卖箱扔在一边，然后上楼了。
    “何志勇，你拿铁管打了他。”永希把监控截图放在桌上。
    何志勇坐在审讯室里，低着头，双手攥着膝盖。“他走了之后，我越想越气。他一个送外卖的，凭什么把餐扔在地上？我下楼想跟他理论，看到他在捡餐盒，我就……”
    “你就拿铁管砸了他。”
    “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他。他倒在地上，我以为他装的。我把他拖到垃圾桶旁边，就上楼了。”
    “你把他拖到垃圾桶旁边，扔在那里，然后上楼了。你有没有叫救护车？有没有报警？”
    何志勇摇了摇头。
    “他在那里躺了多久？”
    “我不知道。我上楼之后就睡了。”
    姚学琛盯着他。“何志勇，你因为一顿迟到的饭，拿铁管砸了一个人的头。他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如果他醒不过来，你就不是故意伤害，是谋杀。”
    何志勇的嘴唇开始发抖。“他会醒过来的。他撞了一下而已，不会死的。”
    “医生说他头部有淤血，压迫神经。什么时候醒过来，不确定。有没有后遗症，不确定。”
    何志勇的眼泪掉下来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永希站在单面玻璃后面，看着这个男人。一顿饭，一根铁管，一个人躺在医院里。何志勇可能要在牢里待几年，陈志强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他的老婆还在医院等着。
    “姚Sir，这个案子，起因就是一顿饭。”
    “嗯。人有时候会因为很小的事失控。”
    “何志勇说他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也把人打进了医院。结果一样。”
    永希点了点头。他走回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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