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您这是怎么了？

    直接越过了二号台的刘海，稳稳登上了开赛以来的全场最高分！
    特邀观摩席第一排，秦朗抓着扶手嘿嘿直乐，冲苏小小扬了扬下巴：
    「瞧见没小小妹子？陈叔这手淮扬功夫硬得很！聚丰楼那盘大千豆腐在陈叔面前，就像个糙汉子耍大刀，根本上不了真正的雅席！」
    苏小小也松了口气，但两只眼睛依然紧紧盯着前方的七号台：
    「陈总厨真厉害……不过秦少，马上就到林哥了。」
    评审长桌前。
    三位裁判的脚步，终于越过了前头几道菜，稳稳停在了七号呈菜台前。
    台面上放着的，正是林凡呈上来的那只长方形白瓷浅盘。
    大展厅顶部的白光射灯笔直打在瓷盘上。
    二号候景区里的刘海此时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七号盘子，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陈建明的分数压了他一头，他认了，毕竟那是省城成名几十年的特级大师。
    但要是七号台这个老街小饭馆的野小子也能翻起浪来，他聚丰楼的脸面今天非得丢个精光不可！
    然而，当三位评委真正低头看清盘内景象时，空气莫名安静了下来。
    整只白瓷盘底乾爽利落，不见半点水渍，不见浓稠浑浊的芡汁，仅仅挂着一层薄薄的丶泛着琥珀金光的熟酱清油。
    四十八块三角菱形的老豆腐整整齐齐码成三列，块块分明。
    豆腐表面呈现出极其匀称诱人的金黄虎皮纹理，细密的蜂窝小孔被深褐色的酱汁完全浸透，却坚韧不破。
    顶端零星点缀着细如发丝的鲜嫩青蒜碎，金红相间，青翠分明。
    董成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弯下腰，眼神里满是惊诧：
    「这盘底……收汁收得太乾净了！寻常做红烧或酱烧豆腐，汤汁一旦收干，锅底必定泛出黑焦糊渣。」
    「要是汤汁留多了，豆腐泡在汤里就容易发酸碎裂。」
    董成指着那片乾爽的盘底，忍不住赞叹：
    「他这盘豆腐，汤水全被吸进了豆腐肚子里，锅底竟然只剩一层熟清油，这是把生铁锅的余温和水分蒸腾算到了秒啊！」
    张敏科长俯下身子，鼻尖微微耸动。
    没有二号台大千豆腐呛人的辣椒红油烟气，也没有五号台清煨豆腐那股若有若无的素淡。
    一股温和丶沉稳丶带着农家柴火大灶天然发酵醇香的熟黄豆酱气，顺着盘沿缓缓散开。
    闻上一口，两腮底下的津液便自然而然地生了出来。
    「味道闻着格外乾净，一点酸涩味都找不着。」张敏赞许地看了林凡一眼。
    二号候景区的刘海站在几米开外，拳头攥得死紧，咬着牙在心底暗骂：
    「好看有什么用！没加骨汤，没放大料，一口清汤寡水的大酱，咬开内芯全是冷水！看你们怎么收场！」
    刘秉义站在长桌正前方，双手按着紫檀拐杖，神色紧绷。
    老头子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从托盘里抽出一双银筷。
    旁边的董成早已按捺不住，银筷向下微微一探，夹起了一块金褐色的三角豆腐。
    筷子夹住豆腐腰身的瞬间，董成手腕不由自主顿了一下。
    豆腐没有像寻常老豆腐那样硬邦邦地硌手，也没有像嫩豆腐那样啪嗒一声折断，而是带着一股令人惊叹的韧劲，在银筷两侧微微向下一弹，紧接着又稳稳回弹复原。
    「好弹的质感！」
    董成低呼一声，迫不及待地将豆腐送入口中，上下牙齿轻轻一合。
    「咔滋！」
    一声清脆悦耳的轻响，在安静的仲裁席前清晰传开！
    外层的虎皮焦香酥韧，牙齿破开表皮的瞬间，被死死锁在豆腐蜂窝内部的滚烫酱汁，在口腔中轰然爆开！
    没有半点生卤水残留的酸苦味！
    只有发酵透彻的原生黄豆老酱的醇厚丶生抽被大铁锅烹出的焦香丶以及大蒜与生姜经过热油激发后的纯正甘甜！
    最震撼人心的，是底层那股浓烈乾净的大豆原香。
     滚烫的酱汁浸润着松软多孔的内芯，咸丶香丶甘丶鲜四种滋味层次分明地在舌苔上层层化开，咽下喉咙后，舌根处竟然泛起了一层久违的黄豆甘甜！
    「天呐……」
    董成连嚼了几口咽进肚子里，烫得他两腮通红，手里捏着银筷，整个人僵在原地足足愣了五秒钟。
    随后，这位在江城吃了三十年名菜的老主笔猛地一拍大腿，转头冲着张敏和大厅众人失声道：
    「酸味全没了！卤水的涩气被拔得乾乾净净！」
    「外皮是焦脆的虎皮，内里嫩得像刚蒸出来的热豆糕，每一寸气孔全吸透了酱汁！」
    「没有骨汤，连一滴鸡汁都没放，纯靠大豆的原香还大豆的本味！这才是真正的『市井风味，家常本味』啊！」
    张敏科长也赶紧夹起一块送进嘴里。
    仅仅咬了第一口，这位文旅局的女科长眼睛便猛地亮了起来，连连点头，顾不上擦嘴角的清油：
    「太好吃了……温和丶醇厚丶完全不油腻。」
    「陈总厨的白玉豆腐求的是雅，这位林师傅的虎皮家常豆腐，求的则是最踏实的市井烟火。这味道吃进肚子里，叫人通体舒坦。」
    五号台前的陈建明闻言，目光落在林凡盘中的豆腐断面上。
    见那细密如蜂窝的气孔吸饱了酱汁，断面却平整如镜，陈建明眼中掠过一丝震动，随即释然地笑了笑，低声喃喃自语：
    「借重沥水，去尽酸涩。热油封锅，微孔如囊。老弟这手家常功夫，比我的清煨法走得更深一层，服气。」
    此时的主席台正中，全场所有的摄像机与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了刘秉义一人身上。
    这位在江城烹饪界一言九鼎的老泰斗，右手握着的银筷悬在半空，微微发颤。
    他看着盘子里那排金黄规整的三角豆腐，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有被当众打破成见的难堪，有一丝行规被撼动的惊疑，但更多的是一位在灶台前站了一辈子的老厨子，对极致技艺的本能震动。
    老头子终究还是将筷子落了下去。
    夹起一块豆腐，缓缓放入口中。
    闭眼咀嚼。
    「咔滋。」
    外皮焦酥微韧，内芯滚烫的酱汁顺着被咬开的蜂窝小孔喷涌而出。
    满场的摄像机与三十位主厨的目光，死死钉在刘秉义那张乾瘦的面皮上。
    全场鸦雀无声，都在等着这位聚丰楼名誉总厨丶省烹协副会长开口定调。
    然而，仅仅嚼了三下，刘秉义微合的双眼猛地睁开，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沉的阴霾。
    他没有咽下去，反倒抄起手边的白瓷小碟，将嘴里剩下的半块豆腐生生吐在了碟子里！
    「当啷！」
    银筷被他重重拍在长桌正中。
    老头子抓起旁边的湿毛巾用力擦了擦嘴角，那张布满老年斑的面孔瞬间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评审台上的气氛骤然降到了冰点。
    晚报美食主笔董成愣住了，文旅局的张敏科长也是一脸错愕。
    站在二号台前的刘海见状，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嘴角险些咧到耳朵根。
    董成有些不解地转过头，轻声问道：
    「刘老，您这是怎么了？」
    「刚才我和张科长都尝过了，这豆腐外酥里嫩，酱香透骨，连一丝豆腥苦水都没有，绝对算得上今天全场难得一见的佳作啊。」
    「佳作？」
    刘秉义拄着紫檀拐杖，冷笑了一声，嗓门不大，但顺着领口夹着的高保真麦克风，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三号大展厅：
    「董主笔，你平时写写风花雪月的美食专栏还行，后厨里的门道，你终究是个外行。」
    老头子转过身，一双带着森冷威压的眼睛，隔着长桌，直直扎在七号料理台前的林凡脸上：
    「七号选手，你的这道菜，不能计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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