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6:竹影与莲心
番外26:竹影与莲心(第1/2页)
竹影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喜欢莲心,是在萧念周岁宴后的那个晚上。
那天他喝了不少酒,不是想喝,是被无名老头灌的。
老头说“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竹影只好喝。
喝到最后,他连路都走不稳,扶着墙根往外挪。
莲心正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醒酒汤,看见他那副模样,皱着眉走过来。
“怎么喝这么多?”
竹影张了张嘴,想说“没事”,舌头却不听使唤,只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莲心叹了口气,将醒酒汤塞进他手里,又扶着他坐在廊下。
“喝了吧,喝了就不难受了。”
竹影低头看着那碗汤,汤色暗红,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谢谢。”他说。
莲心摆摆手,转身要走。
竹影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
莲心一愣,回头看他。
月光下,竹影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
“莲心姑娘。”
“嗯?”
“你……你今天穿的这件衣裳,挺好看的。”
莲心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嘴角抽了抽。
这是她干活时穿的,袖口还沾着面粉,哪里好看了?
“你喝多了。”她说,抽回衣袖,快步走了。
竹影坐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
“确实喝多了。”他嘟囔了一句。
但那晚之后,他再看莲心,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竹影是个实心眼的人,想不明白的事,就不想。
但喜欢这种事,不是不想就能没有的。
他开始不自觉地注意莲心的一举一动。
她每天卯时起床,先去厨房烧水,然后去鸡窝收鸡蛋,再然后打扫院子。
她干活利索,从不偷懒,但偶尔会一边扫地一边哼歌,哼的都是些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小调,跑调跑得厉害,她自己却浑然不觉。
她喜欢吃甜食,尤其喜欢田氏做的桂花糕。
每次田氏蒸糕,她都蹲在厨房门口等,像一只等投喂的小狗。
她怕打雷。每逢雷雨天,她都会躲在屋里不出来,连窗子都不敢开。
有一回打雷,竹影正好从她窗前经过,听见她在屋里小声念叨“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忍不住笑出了声。
莲心听见笑声,推开窗子看见是他,恼羞成怒地将一盆洗菜水泼了出来。
竹影躲得快,只湿了半边袖子。
“你再笑!”莲心瞪着眼睛,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竹影举起双手投降:“不笑了不笑了。”
莲心“哼”了一声,关上窗子。
竹影站在雨里,看着那扇紧闭的窗子,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袖子,忽然笑了。
这次是真的在笑,不是因为好笑,是因为开心。
竹影决定向莲心表白,是在一个秋天的傍晚。
那日他帮莲心修好了厨房漏雨的屋顶,莲心给他端了一碗绿豆汤,说了一句“辛苦了”。
竹影接过碗,喝了一口,忽然说:“莲心姑娘,我想跟你说个事。”
莲心正在擦桌子,头也不抬:“什么事?”
竹影张了张嘴,舌头又打结了。他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浆糊。
“就是……那个……”
“哪个?”
“就是……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莲心停下擦桌子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他。
竹影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他的脸又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尖。
莲心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啊,笨。”
竹影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莲心已经端着绿豆汤走了。
他站在原地,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这个“笨”字是答应还是拒绝。
“主子,莲心说我笨,是什么意思?”
萧谨风正在雕木头,闻言手上一顿,抬眸看了他一眼。
“你喜欢莲心?”
竹影的脸又红了,支支吾吾了半天,点了点头。
萧谨风放下刻刀,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说:“她说你笨,说明她知道你喜欢她。”
竹影眼睛一亮:“那她是答应了吗?”
萧谨风摇了摇头:“不一定。”
竹影的眼睛又暗了下去。
“但至少不讨厌。”萧谨风补充道,“如果她讨厌你,根本不会理你。”
竹影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有了信心。
“那我要怎么做?”
萧谨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说:“写封信。”
“写信?”
“嗯。把你心里想说的话写下来,交给她。”
竹影皱了皱眉:“可是我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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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
接下来的日子,竹影每天练字到深夜。
他买了好几本字帖,一笔一划地临摹,写得手都酸了。
莲心好几次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他屋里还亮着灯,隔着窗子问:“竹影,你还不睡?”
“练字。”竹影的声音闷闷的。
“大半夜练什么字?”莲心嘀咕了一句,打着哈欠走了。
竹影放下笔,看着纸上那行歪歪扭扭的“莲心姑娘”,叹了口气,揉成团,又铺开一张新纸。
一个月后,他终于写出了一封自己勉强满意的信。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莲心姑娘,你愿意跟我过吗?”
没有风花雪月,没有海誓山盟,甚至没有“我喜欢你”三个字。
竹影将信折好,塞进信封,在信封上写了“莲心亲启”四个字。
他拿着信在莲心房门口站了一炷香的功夫,始终没敢敲门。
最后还是把信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翌日清晨,莲心打开门,看见脚边躺着一封信。
她捡起来,拆开,看见那行歪歪扭扭的字,愣了一下。
“你愿意跟我过吗?”
她看了很久,久到竹影以为她不会回复了。
然后她拿起笔,在信的背面写了两个字。
竹影在院子里劈柴,劈一斧头看一眼莲心的房门,劈一斧头看一眼,劈到第三十七斧头的时候,莲心的门终于开了。
她走出来,将信递还给他。
竹影接过信,翻过来一看,背面上写着两个字——“愿意。”
竹影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抬起头,看着莲心。
莲心站在晨光里,穿着一件半新的桃红色棉袄,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脸上带着笑,眼角却红红的。
“你哭过了?”竹影问。
“没有。”莲心吸了吸鼻子,“风沙迷了眼。”
竹影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空,没有拆穿她。
他将信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莲心姑娘。”
“嗯。”
“我会对你好的。”
莲心低下头,嘴角弯了弯:“我知道。”
消息传到洛卿卿耳朵里时,她正在给萧念喂米糊。
“真的?”她放下碗,看着来报信的田氏。
“真的。”田氏笑得合不拢嘴,“竹影那小子在院子里劈了一上午的柴,劈完又去挑水,挑完又去扫院子,干了一上午的活,一句话都没说。
莲心在屋里待了一上午,也没出来。两个人隔着窗子,一个干活,一个发呆。”
洛卿卿忍不住笑了。
萧谨风从外面走进来,看见她们笑得开心,问:“怎么了?”
“你的暗卫,终于表白了。”洛卿卿说。
萧谨风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意外:“他写了一个月的信,要是再不敢送出去,我都想替他送了。”
洛卿卿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早就知道了。”
“他每天半夜点灯熬油,我能不知道吗?”
洛卿卿想了想,也是。这院子里的事,有什么能瞒过萧谨风的。
傍晚,竹影和莲心一起出现在饭桌上。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不看对方,却又不自觉地往对方那边瞟。
田氏假装没看见,给萧念夹了一筷子青菜。
萧谨风面无表情地喝汤。
洛卿卿低头吃饭,嘴角却一直弯着。
萧念不懂大人们在搞什么,举着小木虎朝莲心喊:“心心,虎虎。”
莲心回过神,连忙去接小木虎。
竹影也伸出手,两人的手指碰在一起,又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萧念看了看莲心,又看了看竹影,歪着脑袋,一脸困惑。
“心心,手,红了。”
莲心的脸唰地红了,竹影的脸也红了。
田氏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萧谨风放下汤碗,看着竹影,淡淡地说了一句:“回头让田姨给你俩看个日子。”
竹影愣了一下,随即猛地站起来,朝田氏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田姨!”
田氏笑着摆了摆手:“坐下坐下,吃饭吃饭。”
莲心低着头,耳根红得像要滴血,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晚,竹影又练字练到深夜。
这次他写的不是情书,而是一张礼单。
他把这些年攒的银子算了又算,列了一张长长的单子。
聘礼要多少,酒席要几桌,新房要添置什么物件,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写完最后一条,放下笔,从怀里取出那封信。
“莲心姑娘,你愿意跟我过吗?”
“愿意。”
他看了很久,然后将信重新折好,放回怀里。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清辉洒满小院。
竹影吹灭了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嘴角弯着,一夜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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