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放飞

    5班总共55人，实到54人，刘良田让学生按照教室组别，分批次进行放飞。
    泾渭分明的男女生队伍有序交融，再分开，成了四个稍显杂乱的小团体。
    这样的安排，成功激起了同学们的集体荣誉感。
    例如王杰和雷飞，下来路上，两人互相看不上对方的折法。
    雷飞语言犀利，连一个纸飞机的折法都能说得头头是道，王杰根本没法反驳，只能心里后悔不该借他草稿纸。
    有句话说得好，最了解你的一定是你的敌人。
    王杰比对过了，他飞不赢雷飞，一想到等下要遭受嘲讽，他恨得牙痒痒。
    幸好刘良田老师安排的是一个组一个组的飞法，他飞不赢不要紧，只要有组员飞得远，王杰就有狡辩的藉口。
    比如给其他人展现自我的机会，组赢等于他赢，不愿意抢风头这一类。
    抱着这种想法，王杰背手弯腰，开始巡视第三组队伍。
    朱恒不行，折的比他还烂。
    萧晨曦不敢看，怕对上冰山一样的视线。
    杨林的话，王杰停在杨林旁边，仔细端详了一下他的纸飞机。
    「不错。」王杰找到了救星。
    杨林上下打量他，「你在这模仿学校领导呢？」
    「没有。」王杰闭着眼睛说，「看你长得帅，一看就能追上喜欢的女孩。」
    「这话我爱听。」杨林爽朗地笑，「班上还是有明眼人的嘛。」
    来5班这两天，他没掩饰追求萧晨曦的行为，做什么都是大大方方，没少受到同为追求者的男生冷眼。
    不过也能理解，猪狗里天降一头老虎，任谁都会有危机感的。
    接着，王杰把自己和雷飞的「纸飞机恩怨」说出来，杨林拍着胸脯保证：
    「放心，我肯定飞得最远。」
    他还记得刚转班那时候，雷飞用握手给他的下马威。
    力气大有什么用？
    有他帅吗？有他高吗？有他成绩好吗？
    『都没有。』杨林有一种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自得。
    终究还是普通班，即便是矮个子里拔尖，也敌不过他这个从重点班降下来的天外来敌。
    队伍最前，刘良田看了一眼时间，傍晚五点四十五，距离下课还有十五分钟。
    金乌西坠，暮光揉着秋意，柔和的橙光斜斜洒落，操场沉在昏黄里。
    他身前，是祖国欣欣向阳的花朵；身后，是宽广无人的金黄跑道。
    刘良田声音平和，却自带穿透力：
    「可能有些同学已经发现了，我们现在站着的位置，是四百米的起始点。」
    「但我想说的是，这里其实不仅是四百米起始点，亦是你们高中生涯的终点。」
    「不要觉得远，时光荏苒，一眨眼，便要说分别。」
    「每年的高三成人礼，高考的出征仪式，老师们都会在这里立起一道拱门。」
    「走过去，便意味着你们的人生将迈入新阶段。」
    说话的同时，刘良田也在观察同学们脸上的表情。
    队伍逐渐安静，有人沉默，也有人变得沉重。
    江涟漪低着头，两年以后自己会去哪？姐姐会去哪？
    她从来没有出过桂州市，所以可能会跟着姐姐走，姐姐在哪，她就考哪里的大学。
    那姜山呢？
    江涟漪回头看他，他会去哪里？她不知道，她想知道。
    王杰在畅想，畅想和眠眠的未来，国庆要穿什么衣服，要买什么花，提前到还是卡点到，成功消息发微信还是发QQ，真是难以抉择的问题。
    杨林也在畅想，畅想和萧晨曦的未来，刚才他和她说上了第一句话，是简短，是拒绝，也是历史，青春总是青涩懵懂，她可能只是反射弧比较长。
    朱恒同样在畅想，畅想和陈丽的未来，骑士用一瓶香水向公主表达了爱意，公主夸他大方，亦是对他的回应，勇敢的骑士会继续冲锋，直到完美谢幕的到来。
    雷飞觉得这三个人是傻子。
    一个不靠谱的网恋。
    一个自以为的深情。
    一个鱼塘里的丑鱼。
    没有正常人了。
    而朱世昌在安慰一个同组女生，这个女生从实践基地回来那天就哭过，情绪非常敏感。
    而他没有发现的是，那女生低着头，边哭边笑，身体剧烈地颤动幅度，让人误以为悲伤过度。
    李家豪疑惑，班长都有人喜欢，他怎么没有？
    明明他每次拿镜子出来，都会把自己帅倒，难道真是自恋...李家豪第一次对自己的颜值产生了怀疑。
    姜山安静站着，宋清禾站在他右前方，和江涟漪紧挨着。
    她眼底藏着期许，两年，两年她的病应该能好得差不多。
    到那个时候，刚刚高考完，宋清禾想和朋友一起去旅游，去哪里她不在意，只要能和朋友呆在一起，她就感觉开心。
    要和谁一起去呢？
    好姐妹沈佳佳肯定要一起，还有未来的好姐妹江涟漪......还有未来的好朋友姜山，就算他不去，宋清禾也要强拉他去。
    队伍最前，刘良田看到5班同学露出各种各样的表情，他有些欣慰。
    作为心理老师，能在正确的方向，在学生心底埋下一颗种子，是当之无愧的荣耀。
    「啪啪啪！」
    刘良田拍了拍手，将学生们远飞的思绪牵扯回来。
    「好昂，虽然不想打破大家略显沉重的氛围，但老师好不容易背下来的句子，已经说完了。」
    「接下来，我们准备扔纸飞机。」
    「时间有点紧张，不分批次了，全班一起来！」
    刘良田话语落下，5班同学立刻行动起来。
    个个都是十六七岁，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单凯文往写有「科比」的飞机头哈了一口气，李家豪同样如此。
    王杰如临大敌，站到跑道最左侧，特意和雷飞拉远距离。
    然而雷飞显然想当面嘲讽，他大老远找过来，旋即，两个人又是一阵相互诋毁。
    杨林怕萧晨曦生出厌烦情绪，没敢直接靠过去，只能隔着一个同学。
    『隔河相望，牛郎织女。』他这么想着。
    而朱恒则是简单明了，骑士始终抱有勇敢之心，他十分自然地站在了陈丽身旁。
    陈丽无语，碍于下午的香水只得憋在肚子里，甚至还露出了一个笑容，哄得朱恒上蹿下跳，拿出二十块钱，非要请她吃晚饭。
    江涟漪不想离姜山太远，宋清禾也想和朋友站在一起，于是两个人把姜山夹在了中间。
    「三！」刘良田见所有人就位，开始倒数：
    「二！」
    「一！」
    「扔！」
    霎那间，无数纸飞机掠过半空。
    倾斜的夕阳洒在操场。
    有的刚一飞出，便垂直落地。
    有的机体柔软，只飞出十米，便不能再前。
    还有的角度错误，妄想攀上云巅。
    唯有两架素净如雪的纸飞机相伴翱翔，飞出百米，仍旧势头不减。
    同学们的视线跟随它们移动，从金黄阳光下，飞到斑驳树荫里，再一路向前，直至撞上校园围墙，才不甘地被迫停下。
    「这么远！」
    「牛啊，谁的谁的？」
    「我草！」
    同学们惊呼不断，有的询问周围人，还有的直接跑向纸飞机坠落点，打算「偷师学艺」。
    然后，他们就看到，其中一架精美纸飞机上面，竟然还落着一架小巧的。
    所以刚才，它是载着它在飞行？
    在5班同学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主席台上响起一道声音：
    「全体目光向我看齐！」
    沈佳佳大叫着，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接着，她将刘良田老师给的纸飞机奋力掷出。
    特制的飞机冲向蓝天，盘旋三圈过后，正正好好向着刘良田飞去。
    他抬手接下，转身面朝5班同学：
    「有些牵强。」
    「但老师希望，大家往后付出的努力，都像这节课一样，纸飞机飞出又飞回，都有回报。」